這樣一問一答了三四天，徐元家來人。賈赦有孝在身，來的又是新任的戶部尚書，賈赦派了清風(fēng)過去送禮人避諱不去拜見。徐元看著賈赦送來的禮物，不過是毛尖一盒新書幾本。“這孩子倒是知道禮數(shù)。”

    徐晉見自家老父對素未謀面的賈赦極為贊譽，好奇之下不免臉上顯露。徐元抓住這點教育起徐晉?！澳闳缃褚咽菑囊黄罚质蔷┕?。在外若還這般情語言表，如何再進一步。”

    徐晉頗有些羞愧，連忙起身聽徐元教導(dǎo)。“也是我平日事忙，不曾多教導(dǎo)與你。如今我已告老，圣人體恤升你做了戶部尚書。你別看這是圣人提拔，卻不知道戶部管的乃是國庫錢銀，一進一出極難平衡。說句不好聽的話，如今圣人仁慈，戶部不是長久之所，你的才學(xué)不再戶部。小心幾年，使些力氣早去刑部的好。”

    徐晉也知戶部艱難。雖然這些年都沒有戰(zhàn)事，可是天災(zāi)**難免要國庫出銀安撫。就說如今眾皇子都已經(jīng)長大，雖說太子已定，可是先皇后早逝，如今惠妃所出大皇子，鄭貴妃所出四皇子、五皇子都是母家顯赫。又有金陵甄家寵妃靜妃所出最得圣人所喜的六皇子和七皇子在后面虎視眈眈，可以說太子之位憂矣。如今看來只有跟隨隱形人的三皇子做個隱形人才是上策。

    “如今兒子想學(xué)那三皇子，做個忠君的臣子便是?！毙鞎x將自己的打算說出來。徐元細細想過，也決定學(xué)三皇子說不定徐家還能保個平安?！叭首幽缸宀贿^是知縣，在宮中也是婕妤。我在上書房中教導(dǎo)皇子時倒是覺得他難得是個看得清的。我徐家不參合皇家之事，倒是可以學(xué)學(xué)三皇子做個隱形人?！?br/>
    “如此，兒子也好籌謀一二了?！毙鞎x父子交流后又說起賈赦?！案赣H，這榮國府嫡長子賈赦兒子倒是沒有聽說過，倒是他弟弟才名不小。”

    “哼。史家能有什么好家教?！毙煸缒瓴钜稽c就和金陵史家做了姻親，要不是暗地里發(fā)現(xiàn)史家的當(dāng)家祖母是王家所出。史王兩家后宅不寧，怕將來自家子嗣被無知潑婦牽連這才回絕了當(dāng)初聯(lián)姻的提議。要不然這賈史氏就進了自己家的大門，做了自己長子宗婦。“昔年，你如今的妻子還未進門時，有人牽線要結(jié)的便是如今的賈史氏。那個婦人手段不淺，就看看如今榮國府沒有一個庶子便知，不是沒有人生下來都是不到幾月邊夭折。你想想便知她的厲害?！?br/>
    一想到要是迎娶了賈史氏，自己膝下的庶子庶女都活不了他的心也不大舒服。再想想自己如今的結(jié)發(fā)妻子，為自己生下一子一女，護得住兩個庶子三個庶女。有些偏愛顏色的徐晉也念起賢妻的好，回去之后一直到亡故都和妻子敬愛有加和和睦睦?！皟鹤又x過父親。”

    徐晉當(dāng)下就跪在徐元跟前，恭恭敬敬的磕頭。徐元扶起徐晉，一臉嘆息道： “賈赦倒是個極好的孩子。他自幼教養(yǎng)在先榮國公夫人膝下，先榮國公夫人出生冀州徐家大族，滿腹經(jīng)綸才學(xué)。賈赦也是個上進的，可惜卻不被親身父母所喜早早就趕到這邊。這還是寺中僧人言辭圓潤后被我知曉，我也曾經(jīng)讓人打探過。”

    徐元看著自己的大兒子，見他傾聽?！拔蚁胧账鑫业年P(guān)門弟子。說句不好聽的話，子深、和遠一是探花一是二甲榜首，資質(zhì)卻都不及賈赦。以后賈赦要是科舉入仕，少不得狀元登科。”

    “若是如此良材美玉，父親卻是收的入門?！毙鞎x聽徐元這般夸獎賈赦，也有心見他?！叭缃衲呛⒆又Y，我卻不大忌諱，想來也該見見才是?！?br/>
    “確實?！碑?dāng)下徐元讓身邊的小廝去請了賈赦過來。

    先榮國公夫人是臘月去世，如今不過一年半。接到邀請的賈赦一身湖青色文士服，頭上同色方帕系頭腰間掛著一塊上好的羊脂白玉團福玉佩。徐晉見到賈赦的第一印象便是君子如玉。賈赦先是給徐元見禮后徐元指著下首坐著的徐晉介紹道：“這是老夫長子，如今老夫欲收你做那關(guān)門弟子，你喊他師兄便可?！?br/>
    突然聽聞徐元收自己做了徒弟，賈赦當(dāng)場就愣住了，還是身后的清松先回神在后面捅了捅賈赦的腰讓賈赦回神。賈赦一臉驚喜的跪在徐元身前行了拜師禮，又見過一旁的徐晉，這才坐在徐元右手下座。徐晉親自考問了賈赦對四書理解，一問一答到最后徐晉也不由的滿意起來?！案赣H，師弟年紀(jì)幼小卻學(xué)識不凡?！?br/>
    賈赦雖然內(nèi)心得意表面仍就謙虛，帶著微微泛紅的臉不好意思道：“當(dāng)不得這么說。我不過才懂得一二?！?br/>
    “已是一二卻也比多人好矣。”徐元搖頭晃腦說完，哈哈大笑。今日之后賈赦才算是徐元的關(guān)門弟子，就是徐晉休沐有空也會過來聽從徐元的指導(dǎo)，順便也能指點賈赦一二。

    賈赦孝期即將滿的時候徐元特特地問賈赦可要去參加來年童試，賈赦很猶豫，出孝后他就要回榮國府了。徐元見賈赦面色游移不定，心里略略過了一遍。“你祖籍在金陵，說來有些緊湊了?！?br/>
    “正是祖籍金陵?！辟Z赦略有些失落，他現(xiàn)在虛歲也有十四了過年之后便是十五，在古代已經(jīng)是說親的時候?！俺鲂⒅笈率俏叶汲霾坏拈T。”

    賈赦說完連忙捂住嘴，悻悻的看著徐元。徐元留在普陀寺教導(dǎo)賈赦一年半，也見識過榮國府對賈赦的怠慢。都是親骨肉，卻做得比那陌生人還不如。徐元今天提起童試，大部分也是考慮到賈赦回去后賈代善和賈史氏必定不樂意賈赦蓋過他們的愛子家政一頭，說不得就不讓賈赦參加科舉了?！耙院蠖嘧⒁庑┍闶恰！?br/>
    “弟子知錯?！毙煸@么說，賈赦連忙起身躬身認錯。徐元想了好一會兒，見賈赦頗有些死心便出口?！斑@事你先去信問問你父母，要是成了這年也不過，一出孝就帶上隨從直接去金陵。要是不成，我為你徐徐圖謀來年再去吧?！?br/>
    賈赦也沒有什么辦法，當(dāng)下就親筆一封，先由徐元過目在裝進信封交由清松快送下山讓山下的陪房送回榮國府，兩個人只能等了。

    如今已是辜月【農(nóng)歷十一月】，大雪封山清松用了半天才下到山下。進了農(nóng)莊，清松直接找上就居住在這邊的林伯?！傲植@事要怎么辦？那老爺太太真能讓大哥兒去考試？我雖然如今陪著大哥兒在山上讀書，可是山下也托林伯您帶著見識過不少世面。那二哥兒是老爺太太的命根子，如今捧出了二哥兒的名望如何肯讓大哥兒將二哥兒比下去?！?br/>
    “我想想?！绷植铣删靼滓琴Z赦回去，一定會被偏心的賈史氏養(yǎng)成廢物。要是養(yǎng)不成，她在日日夜夜吹吹枕頭風(fēng)，時日一長大哥兒在老爺眼中可就不是個廢物。在比對自幼養(yǎng)在自己夫妻膝下的賈政，見他是嫡次子繼承不了爵位就很難出頭，默認下去說不定大哥兒連性命都不保?！斑@事教給我來做，你今天休息好了明天就上山好好服侍大哥兒，順便等先國公夫人的孝出了再說?！?br/>
    清風(fēng)自然聽命，拜別了林伯出門去。林伯拿著手里的信件，哆嗦著用巧法打開，看過里面的內(nèi)容突然計上心來，招來心腹手下囑咐一回將信件拖延了幾天才讓人送回去。

    賈史氏盤算著出孝后趕緊讓賈政多多跟隨賈代善外出，好讓外頭的人都瞧瞧賈政的好，這以后賈政襲爵外面也流言不起來。至于賈赦，賈史氏近三年沒有見過面早就忘記還有這么一個人。一早陪同賈代善用過早膳，見過過來請安的賈代善的妾侍，滿肚得瑟的坐在花廳里管起家事來。

    賴大家的一臉急迫的進來，這可是賈史氏從史家?guī)С鰜淼呐惴啃母?，連忙呵推身邊的所有人?！百嚧蠹业?，怎么了？慌里慌張的?！?br/>
    “哎呦，我的太太?！辟嚧蠹业人腥硕茧x開后站到賈史氏身后小聲說道：“早上奴婢去送各院奉例，路過秋院的時候聽秋姨娘和白姨娘再說監(jiān)生的事。奴婢就想起來，大哥兒過了年就是十五，剛剛夠格監(jiān)生?！?br/>
    監(jiān)生。賈史氏心里噗噗跳，要是政兒沒有監(jiān)生這個名額還不要從頭開始。“不行，這監(jiān)生的資格只能留給政兒?！?br/>
    “可不是，二哥兒學(xué)識好人也孝順，這一下場必定給太太考個解元回來?！辟嚧蠹业姆畛械馈ＹZ史氏聽的耳順心順，眼睛冷光一閃?！叭缃襁€沒有出孝，趁這幾天想想法子?！?br/>
    這個時候外頭來了個媳婦，說是在普陀寺的賈赦送家書回來了，賈史氏不耐煩的讓賴大家去拿信過來。賈赦自從去了普陀寺每月都會送兩份書信回來給賈代善和賈史氏問安，這些書信都被賈史氏私自扣留沒有給賈代善看過。賴大家雙手送上信，賈史氏打開粗粗過目，驚喜的拍著桌子樂和道：“真真是瞌睡送枕頭。賴大家的準(zhǔn)備些東西，一出孝就讓那個死種白眼狼扶靈回鄉(xiāng)?！?br/>
    “那可是要恭喜太太和二哥兒了?！辟嚧蠹乙裁榱藥籽?，里面是賈赦寫信過來問扶靈回鄉(xiāng)的事。只要賈赦明年秋天后回來，著監(jiān)生的資格自然是要留到三年后二哥兒十五歲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