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歡為自己辯解完畢,起身使出了同樣偷學(xué)來的解縛訣,掙開了鎖妖帶的束縛。
緊接著,抬頭看著師祖,慢慢蹲下身體,撿起自己剛剛掉落在地的那柄寶劍,擋在了自己身前,邊走邊往后退去。
“子修,快,攔住他!”師祖命令大哥。
大哥正抱著我,給我輸送靈力,聽到師祖的吩咐,將我放到雪霏姐姐身上。
站起身來,抽出碧血馳云劍,走過去阻止阿歡。
阿歡,你先把劍放下?!?br/>
自從阿爹在路邊遇到阿歡,把他帶回家來,再到羅霄山,這十余年里,我們兄妹三人與阿歡之間,似主仆又非主仆,感情更像親兄弟一般。
大哥此刻無奈拔劍阻攔,只是為了幫助師祖阻止阿歡離開。
誰料,他持劍橫在胸前的右手非但沒有放下,還咬著自己嘴唇伸出了左手,硬生生的,一把抓住了大哥那柄攔在他面前的馳云劍劍鋒。
狠狠地說道:“郎溪,你給我讓開,我看在你是靈兒姑娘的大哥,你們父親又與我有救命收留之恩,今日不與你動手。若再苦苦相逼,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大哥甚是為難,眼見著阿歡手中流出的鮮血,順著隆起腕骨一滴滴滑落下去。
此時,被怨念沖昏頭腦的阿歡,眉間的黑氣再一次涌起,脖頸上青筋凸顯,左拳握緊,腕上一圈凸起的環(huán)骨,就像一只手鐲,突兀的鑲嵌在手腕上一般。
此刻手鐲蠢蠢欲動,好似立刻就要離體而出。
阿歡眼睛里也露出了極為兇狠的眼神,橫劍當胸,怒目對著師祖和大哥。
“孽障,好言相勸你不聽,非要墮入魔道!若今日里就這般放你離去,他日你必定為禍人間?!?br/>
師祖說完舉起手中的拂塵,沖著阿歡欲揮過去……
大哥見師祖震怒,連忙跪下相求:“師祖且慢,師祖萬萬不可!師祖,您聽我說,阿歡他只是一時糊涂,才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來,您就原諒他這一次吧。他與我們兄妹三人,自小就來到了您的門下,親如兄弟,您就念在他這么多年一直看護著靈兒,與我兄弟們幾個,情誼深厚,暫且饒他一命吧!”
見師祖有些心軟了,大哥又向前跪行了一步:“子修求師祖了,您就網(wǎng)開一面,將他先帶回山再行處置,哪怕是廢黜他的功法。只要您能留他在山上,我向您保證,我們兄妹幾個一定會好好看管他,絕不會讓他再下山給您惹禍……”
聽完大哥的求情,師祖微微遲疑了一下。
就在這時,草屋后斜刺里沖出來一個身穿黑衣的蒙面人,不等眾人稍有反應(yīng),跳下迅速將阿歡提起,極速的飛掠而去。
師祖連忙回手揮出拂塵,對著那個黑衣人的背影掃過去。
那人腳步略微頓了一下,嘴里噴出一口鮮血后,擒住阿歡的手并未松開,也不曾減緩疾行的速度。
幾個縱越,就帶著阿歡一起,湮沒在了暮色之中。
自從我與牛宸醒來后,草屋之內(nèi),果然不曾見到過阿歡的身影,原是竟是有此一番過往。
靈璧山腳下諸事處理完畢,大哥和雪霏姐姐也該繼續(xù)啟程去往西木葉了。
因此行頗多波折,師祖親自帶著牛宸和我,將大哥和雪霏姐姐送至大漠的邊緣。
出發(fā)前,師祖還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們一路謹,切勿再生事端。
他們出發(fā)之后,師祖便帶著我們兩個人御劍回山。并且允諾我,待我們倆養(yǎng)好傷后,再下山出去,尋找阿歡和接回霽月。
回到了羅霄山上,我和牛宸詳細的向師祖和師叔祖稟明了,流波湖和靈璧山等諸多事件的前因后果。
雖然事情看似已經(jīng)解決了,但卻仍舊感覺還存有許多的疑點。一切事情的真相,都只能等待我們養(yǎng)好傷后,再去尋找答案了。
牛宸此次下山,只不過才區(qū)區(qū)數(shù)日,先是受了離火珠所燒,又被三菱紫光劍刺中,身上已然傷痕累累,靈力不濟。
諸事交代清楚后,師祖馬上為牛宸運功療傷,并斥責他六根不穩(wěn),竟被黃禧媚鈴音所惑,責令他明日起閉關(guān)靜修。
黃昏時分,我和他又來到后山潭邊木亭中。
往日種種,歷歷在目。
自明日他閉關(guān)后,還得很久后才能與他一起享受這一方安逸寧靜,不免有些傷悲。
木亭中,我與他琴笛相和一曲過后,竟有意猶未盡之感。
我笑著問牛宸:“謙牧哥哥,我記得你也會撫琴吧?”
“會那么一點點?!彼p聲回答。
一抹斜陽,映照著他一襲白衣,飄飄如仙。
雙眸如同清澈見底的溪水,兩道峰眉似沿著溪岸和唱。
黑發(fā)飄飄,如墨竹青葉連成片片,隨風(fēng)輕輕飄搖。
俊郎的身姿側(cè)立斜陽中,飄逸如竹,堅忍不拔。
這樣俊逸瀟灑的身姿,每次看到,都能使我心笙搖曳。
“那你與我撫琴,我為你歌舞一曲可好?”
“好,就是……衣服得穿好”。
羞得我滿面緋紅,他也竟學(xué)會拿那天傍晚,我游過水后衣衫不整的,在蓮葉上跳舞之事調(diào)侃我了。
我用眼神殺,瞪回去,“牛~謙~牧!你!好討厭!”
他笑呵呵看著我不語,抬手不打笑臉人,我只好站起身來,讓他坐在我的琴前。
隨著悠揚琴聲響起,我緩緩唱出:“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知不知?”
牛宸雙手壓住琴音,眉眼里藏著笑意,望向我,左側(cè)嘴角輕輕的揚起,一抹賊賊的竊喜模樣:“我知”。
看他這般模樣,氣得我停下歌聲,單腳跺地:“你個討厭鬼,還聽不聽我唱歌了?”
他嘴角上揚,笑而不語,又繼續(xù)撫琴。
“蓮葉生,水榭轉(zhuǎn),與君盼相伴?,幥佥p撫,錦瑟緩彈,相思秋葉風(fēng)中現(xiàn)。愿執(zhí)一世煙火,載歌流連。碧落黃泉永相伴。君身側(cè),我心安處,攜手共游人間……”
歌聲優(yōu)美,舞步婀娜,玉手芊芊,頻頻揮動著……
點點水珠,滴落在亭子附近地面的花草之上,頃刻間花明葉艷。
潭水湛藍,蓮花紅火,好一派旖旎風(fēng)光!
夕陽西下,水潭邊木亭里,牛宸輕輕環(huán)抱著我,在耳邊小聲問道:“待尋著阿歡霽月,你就同我一道回故鄉(xiāng),去看看我姑母可好?”
“跟你一起回故鄉(xiāng)?好啊?!?br/>
我回答他,又追問道:“這么多年過去了,我們誰也不敢多問,你的家鄉(xiāng)在哪?那里如何模樣?當年那場變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見我問起舊事,牛宸嘆了口氣。微微停頓了有那么一刻,拉著我一起坐在亭中木廊上。
“我的家……在一片高原之上,那里的天很藍,水很清。人們親切、善良、耿直……那年出事那一日,正好是我姑姑就要成親的日子……”
記憶悠遠,回想綿長,隨著牛宸的講訴,我的腦海浮現(xiàn)出一個畫面……
在一個非常遙遠的地方,有一個牛宸心里的世外桃源,名字叫星宿海。
天地初分之時,遺落在高原的星辰,隕落在這片土地上,形成了一片明亮的湖泊。
碧藍碧藍的湖水,倒映著天上幾朵悠閑自在的白云,和皚皚的雪山頂,宛若仙境一般。
一排排錯落有致的古老屋舍,沿著雪山腳下依山勢而建。
其中,靠近中間的幾間高聳的屋脊之上,懸掛著刺著牛頭的旗幟,庭中院落里面各處,都掛著紅色旗子、貼著大紅色的喜字、還有數(shù)不清的紅色燈籠,這就是牛宸記憶深處里,最后的星宿海閣。
牛家是近千百年來,一直守護著高原安寧的仙府世家。
皚皚的雪山,喜慶的院落,碧綠的草地,如星般璀璨的湖水,這里處處一派安逸祥和。
我六歲起就喜歡的那個宸哥哥,正坐在他的姑姑房間里,看著她梳妝打扮。
牛姑姑牛無語與二師叔牛無言是雙生兄妹。
還是在牛姑姑很小的時候,牛爺爺就給姑姑與一個沒落的皇族,慕容氏一個名字叫苒澤的世家子弟定下了一門親事。
這位慕容公子,背負著母親和幕僚們復(fù)國興族的期望。
早些年間,便去了他鄉(xiāng)修習(xí)仙法,一直未歸。
在二師叔多次堅持之下,才得以與慕容家退掉了這門親事。
白白耽誤了牛姑姑許多的大好年華。
“姑姑,你為什么退了那家的親事?現(xiàn)在,又為什么要大婚?。俊毙∨e房粗R子里漂亮的姑姑問。
“你阿爹幫姑姑退了慕容家的親事,就是不想讓姑姑離開高原,姑姑也不想離開我的宸兒啊。所以,就在咱們星宿海找個人嫁了唄?!惫霉霉瘟艘幌滦∨e返谋亲蛹饣卮鹚?。
姑侄倆開開心心的說笑著,房門外燈火通明的庭院里,忽然傳來了一陣陣的喊殺聲。
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一群身上帶著黑色氣息的妖祟們,趁著夜色,已經(jīng)將星宿海閣團團圍住了。
在黑氣的妖靈相助之下,院子中的一名男子,身著夜行衣,黑紗蒙面,手持一把破冰劍,正在與星宿海閣的現(xiàn)任閣主,也就是我的二師叔牛無言在纏斗著。
府內(nèi)前來賀喜的賓客親朋和一些家中的仆從們,已經(jīng)有大半數(shù)在妖祟的攻擊下,倒地負傷。
嚴重者倒在地上時,被寒冰封體,當場就已經(jīng)氣絕身亡。
見到無語姑姑帶著牛宸從房間里出來,二師叔馬上傳音吩咐她:“語兒,快送宸兒走,送他去羅霄山,你們?nèi)フ椅业膸熥??!?br/>
“哥!這是怎么了?發(fā)生什么事兒了?!”
“阿爹,阿爹,這是怎么了?!”這邊剛剛走出房間的姑侄倆,搞不清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你們快走,送宸兒走!”院子里妖靈與眾人戰(zhàn)在一處,殺喊聲亂做一團,二師叔怕妹妹聽不清他的傳音,又簡單的傳過來一句。
無語姑姑看向院中,妖靈眾多,敵眾我寡,就是他們姑侄倆留下來幫忙,也一樣是枉送性命。
狠下心來,拉起牛宸,沿著房門左側(cè)的角門跑了出去。
角門外也聚集了幾個小妖靈,無語姑姑拉著侄子在他們中間左沖右殺,直殺得自己也是傷痕累累,這才拼出一條血路,護送著牛宸,直奔著羅霄山而來。
后來,牛宸還是聽寧一小師叔說起過,當年,師祖救治好牛姑姑后,帶著小師叔他們一起趕到星宿海閣之時,只見到滿院尸骸,遍野血腥,竟早已經(jīng)無一人活著。
牛宸說罷這些,雙眉緊蹙,握緊拳頭。
“對不起,宸哥哥,我不該讓你想起這些傷心往事的?!蔽疫B忙輕撫他眉間,把他擁入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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