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的一片驚訝聲中,老獸醫(yī)很肯定地點了點頭,然后說道:“她家的老母豬在前一天夜間被狼咬傷了,但是據(jù)我觀察,傷得不厲害,都是皮外傷,傷口也不太深,沒有傷著頭顱和五臟六腑,也就是說,沒有要命的傷。我是對癥下『藥』,先給這老母豬消炎,收斂傷口,用的都是消炎『藥』,消炎『藥』是吃不死豬的。至于說騙她家吃喝,那是造謠,污蔑!請問,我和你家要過煙抽,說過要吃你家的好飯了嗎?”
野驢嚎接口說道:“你如果不是要煙抽,干嘛一直咳嗽?”
老獸醫(yī)也接口說道:“咳嗽就是要煙抽嗎?我現(xiàn)在也咳嗽兩聲,你給我拿來煙抽!”老獸醫(yī)說完就故意連著咳嗽了兩聲,逗得眾人一陣哄笑!
野驢嚎又說:“你不是騙吃騙喝為什么讓我們給老母豬做一頓好飯吃?你們想想連老母豬都得給做一頓好飯吃,這上門來給豬看病的醫(yī)生能不給做好飯吃嗎,這是變著戲法和我們要好飯吃呢!”
野驢嚎說完,人們又都把眼睛掃向了老獸醫(yī)。
老獸醫(yī)又搖晃著腦袋說道:“我讓你們給老母豬做一頓好飯吃,就是給我要好飯吃嗎?哪我要是讓你給老母牛做一頓好飯吃呢,你還要給全村人做一頓好飯吃嗎?”
人們又笑起來了。
老獸醫(yī)接著講道:“我們做獸醫(yī)的,雖然我們的患者是牲畜,但是這牲畜它也有頭腦,有思維,有思想感情。給他看病也得做到肉體和精神相結(jié)合,也就是說那『藥』品和精神撫慰兩方面都得結(jié)合起來,施加治療,這才能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否則,那肉體和精神兩張皮,『藥』物調(diào)理就不見效果。她家的老母豬夜間遭受了野狼的襲擊,受到了驚嚇,她們兩口子見死不救,這老母豬就十分傷心。因此給這老母豬治病,一方面用『藥』物調(diào)理,另一方面也需要給予精神安慰,這樣才有助于它盡快養(yǎng)好傷口,恢復(fù)元氣……”說到這里老獸醫(yī)又是一陣子咳嗽。咳得青筋暴『露』,兩眼滲淚!
停頓了一會,老獸醫(yī)又說道:“所以我才忠告她們,讓給這老母豬做的吃一頓好飯,撫『摸』一下它,說兩句安慰的話,這樣這頭老母豬才能感受到主人的關(guān)懷和溫暖,它才有信心繼續(xù)在這塵世間活下去,否則它感到了塵世間冷酷無情,主人只知道用它,不知道關(guān)心它,它就會產(chǎn)生悲觀厭世的情緒,就不想再活下去了,它一旦失去了生活的信息,你就在用多少好『藥』也無濟于事了。就像一個人一樣,他就不想活了,你再給他吃什么『藥』,也救不活他了。至于說要給我也做一頓好飯,我沒有那個意思,那是她自作多情!”
一句“自作多情”又說壞了,這野驢嚎突然間從椅子上跳將起來罵道:“瞧瞧你那德行,一張老驢臉,多半截身子入了土的棺材瓤子,三天不多兩天不少了誰還能看得上你呢,還自作多情呢?搬來金山銀山也不會看你一眼!”
老獸醫(yī)氣得臉憋得一會兒發(fā)紫,一會兒發(fā)黑,說道:“你們聽聽……你們聽聽……這……這……張口就罵人!”
這時,大隊支書說道:“你們兩家說的情況,大家也都基本聽清楚了。現(xiàn)在的問題是需要弄清楚這老母豬究竟是他殺還是自己死亡的?而不是爭斗那一包煙,一頓飯的問題!”
大家一致贊同大隊支書趙公元的說法,都沖著趙公元頻頻點頭。
這時有的干部就說:“支書說的對!現(xiàn)在你們兩家都是說的個吃飯抽煙的雞『毛』蒜皮小事,沒有在大事情上好好談了談?!?br/>
“是啊,這無論是他殺還是老獸醫(yī)給治療死的都需要證據(jù),俗話說‘空口無憑嘛!’”
支書又問野驢嚎道:“老獸醫(yī)走后你們喂過你們家老母豬什么吃的沒有?”
野驢嚎說:“沒有,因為我們伺候他吃完晚飯走時,天已經(jīng)不早了,他喝了很多酒,我家這口子陪他也喝了很多酒,送了他回來我讓我們家柳干柴去豬圈看了一下,那老母豬靜悄悄的睡了覺了,我們就也關(guān)門上炕睡覺了?!?br/>
支書轉(zhuǎn)身問柳干柴道:“是這樣嗎?”
這柳干柴坐在那里一句話也不吭,就靠他家老婆出頭『露』面胡『亂』叨叨泄憤出氣。這回大隊支書問到他了,他就在椅子上往起欠了欠身子,說道:“是這么個情況,但是我沒看著豬,因為我喝得有點多了,暈暈乎乎的,雖然身子骨在晃悠,實際上腦子早就睡了覺了……”
野驢嚎罵道:“真是你媽個蠢豬,就應(yīng)該把你與那老母豬關(guān)到一起!”
于是又引得人們一陣子哄笑!
柳干柴也跟著笑了笑,繼續(xù)說道:“老婆讓我去看看老母豬,我心想有啥看頭呢,就走到老母豬圈旁聽了聽,沒有進里面看,只聽到老母豬靜悄悄的,我以為這老母豬吃了一頓好飯高興了,現(xiàn)在也睡了覺了。就告我老婆說老母豬很好。然后我就進屋爬在炕上睡了覺了,誰知道早晨起來發(fā)現(xiàn)老母豬死在豬圈了,已經(jīng)冰涼了,看那樣子早就死了!”
支書又問說:“你們在招待老獸醫(yī)吃飯時,有沒有別的人來過你家?”
野驢嚎說:“沒有看見?!?br/>
支書又問說:“那你們送走老獸醫(yī)之后,有沒有人來過你家?”
野驢嚎想了想說道:“我們送走他之后就關(guān)了大門睡覺了,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br/>
大隊支書又問老獸醫(yī)道:“你怎么認為是被人陷害了?”
老獸醫(yī)說:“因為我給那老母豬灌的『藥』都是消炎『藥』,這消炎『藥』別說是老母豬了,就連一只小雞娃也毒不死,而這老母豬如果死了,那就是吃上別的有毒的東西了,我要求提取他家的老母豬器官去縣防疫站或人民醫(yī)院化驗,要看一下化驗結(jié)果,到底是什么東西讓老母豬致命的?”
大隊支書又掉過頭來問野驢嚎說:“你家的老母豬呢?”
野驢嚎說:“賣了!”
大隊支書驚訝地問說:“那死豬也有人要嗎?”
“我們殺了肉了,拿到那集市上一會就賣完了?!币绑H嚎很得意地說道。
眾人一陣愕然!相互望了望。
大隊支書說:“這豬肉你們也敢賣?不怕毒死人嗎?”
野驢嚎高聲說道:“不怕,沒事,我們也留了一塊吃了,啥事也沒有?!?br/>
大隊支書又問道:“就沒有留了一塊豬蹄、腸肚什么的?”
野驢嚎說:“沒有,豬蹄我家老公用烙鐵把豬『毛』都燙光,洗剝干凈拿到市場上賣了,有人專門買豬蹄吃,說那玩意下『奶』!那些腸子、肚子,我家老公拿在河灘沖洗干凈,回家里炒起來,當了下酒菜了,我老公喜歡吃炒腸肚?!?br/>
大隊支書又問老獸醫(yī)道:“你看這頭老母豬他們已經(jīng)都處理了,一點也沒留下,還有什么辦法呢?”
老獸醫(yī)說道:“這肯定是沒有辦法了,不能把買了豬肉的人的肚子劃開去化驗去!”
于是大隊支書想道:“現(xiàn)在這件事情怎么個了結(jié)呢?老母豬別說尸體了,就連一根『毛』也沒留下,到底是怎么死的,這死無對證了。老獸醫(yī)說是有人害死的,這沒有證據(jù)也不能下這個結(jié)論呀!可是若要說是老獸醫(yī)給治療死的,老獸醫(yī)也不服,也需要證據(jù)證明才能行哪!……”
大隊支書掏出煙來點了一根煙抽了起來,他抬眼看著大隊院子里,強烈的太陽光炙烤得院子里地面上鋪就的磚頭“叭叭”直響,院子里一點陰涼也沒有,感覺就像一個火盆一樣熱烘烘的。
他繼續(xù)想道:“干脆這樣,這件事情反正是沒有證據(jù),這是非責(zé)任是不好判斷了,就是法官坐到這里要想分清是非責(zé)任也得有證據(jù)呢!以后雙方再不鬧事就算了!可是要不鬧事只有嚇唬住不安分的這一家,那就是野驢嚎夫妻兩了,只要她們兩不鬧事了這事就了結(jié)了,老獸醫(yī)肯定不會鬧事嘛!”
想到這里,大隊支書說道:“這個老母豬死因不明,如果是被人投毒致死,那么你們把它賣到集市上,如果不出問題,就這樣稀里糊涂過去了,一旦有人吃上你家的老母豬肉中毒,你武都頭和柳干柴就得蹲大獄,如果把人吃死了還得頂命,就得像劉滿柱一樣的下場!”
大隊支書這最后一席話幾乎把野驢嚎和她丈夫柳干柴嚇得『尿』在褲襠!因為他們最害怕的就是大隊支書拿上劉滿柱來說事。
從此這野驢嚎和柳干柴兩個人的心就懸在了半空中了。成天提心吊膽怕萬一有一家吃上他家的死豬肉出了問題。他們就得跟上劉滿柱的腳步走上刑場被槍斃掉。自然也無心再找老獸醫(yī)的麻煩了。
這件事情就這么不了了之了,老獸醫(yī)照常在大隊獸醫(yī)站當他的獸醫(yī),野驢嚎也暫時收斂了兩天,鉆在家里不敢出來,怕萬一有的人家吃他家的死豬肉中毒在外面抓住她們。
這件事雖然沒有老母豬的一『毛』半爪無法查證落實了,但是老獸醫(yī)的“他殺”一句話,卻給野驢嚎兩口子重重地提了個醒。
于是這兩口子又重新開始回憶老母豬死亡之前的一點一滴事情的經(jīng)過。思來想去就開始把注意力從老獸醫(yī)身上慢慢移向了另一戶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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