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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媽媽狠狠射 人都是很健忘的本是覺得銘

    ?人都是很健忘的。本是覺得銘記于心的東西,想要用的時候,卻一個字也記不起來。胤祉打從乾清宮回來,冥思苦想了兩日,才勉勉強強記起來《尼布楚條約》中,中俄兩國最后是以額爾古納河為界的,然而包括尼布楚在內(nèi)的貝加爾湖以東大片領(lǐng)土都因為清廷當(dāng)時急于達(dá)成合約、又缺乏談判技巧,而被沙俄所侵占。

    想清楚了這些之后,胤祉又犯了難。首先,胤祉根本連大清和沙俄原本的疆界劃定都搞不清楚。沙俄早在順治七年,就開始頻繁入侵黑龍江流域,三十余年下來,貝加爾湖以東、包括尼布楚等地的雅克薩以北地區(qū)早就已經(jīng)處在沙俄的控制之下。胤祉穿越至今雖然已經(jīng)六年多的光景,但是因著年齡、身份等各種原因,他很難從大人們那里得到一些有關(guān)東北情況的情報。

    等好不容易搞清楚了現(xiàn)在兩國理論上應(yīng)該是以勒拿河和貝加爾湖為界,胤祉又犯了難——因為他根本想不起來這些地名的具體位置。他手頭能看到的山河圖志上記載的關(guān)于東北地方的情況,都是些語焉不詳?shù)拿枋?,地圖也不甚明晰。而前世學(xué)習(xí)的地理知識,也早因為長久不用而被他丟在了腦后?,F(xiàn)在的胤祉,無比后悔當(dāng)時沒有好好學(xué)習(xí),把世界地圖刻在腦子里。

    胤祉急得直打轉(zhuǎn),又恍惚了幾天之后,突然想起來個能夠看到更加詳細(xì)的地圖的地方——文淵閣!感謝康熙的厚待,讓他每旬可以入文淵閣借書,只要他趁著去找書的時候溜到存放地理圖志的地方看上一眼……

    胤祉心里清楚地知道,文淵閣的圖冊不是隨便可以動的,然而,他此時卻像是著了魔一樣,哪怕心底怕得要死,腦子里卻仍是只有這一個想法。他熬著等了幾日,終于盼到了月初,于是在下了學(xué)之后,先是以去借書為由拜別了胤禛,走到半路,又遣了席平去榮妃處請安,然后又以文淵閣出入不便為由指使烏爾袞先行回去。誰想到烏爾袞定定地看了他半天,突然下了死手,將他一路拽回了阿哥所。

    “撒……撒手!”胤祉掙扎了一路,卻始終擺脫不掉烏爾袞鉗子一般的大手,好不容易進(jìn)了屋,他見烏爾袞有松了力氣的感覺,立刻掙扎開來,“你突然間發(fā)什么瘋!”

    “我發(fā)瘋?!”烏爾袞看他一臉理直氣壯的樣子,氣得肺都炸了,直接從懷里掏出一疊紙砸在他懷里,“我倒是想問問你,你發(fā)什么瘋!”

    胤祉隨便扯了一張一看,心里頓時一驚——這正是他這幾日思考邊境問題時隨手寫下的一些地名和劃界方案。他猛地抬頭看烏爾袞,只覺得心里火氣也漸漸漫了上來,“你……你怎么隨便翻看我東西?!”

    “我隨便翻看?”烏爾袞不屑地哼笑一聲,“是小席子給你收拾桌子,看見這些寫了字的紙,不知道該不該扔,便讓我給看了眼。前幾日我不過以為你聽了那天的話而對東北事務(wù)產(chǎn)生了些興趣,直到昨兒,我突然注意到書房里那套山河圖志少了東北一冊,再加上今天……胤祉,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過就是想看看東北地方的具體地理情況而已?!必缝硇睦镫[隱猜出烏爾袞已經(jīng)看透了他的想法,嘴上還在辯解,心里卻虛了很多。

    烏爾袞聽他承認(rèn)了,只覺得又驚又怒,他壓低了聲音狠狠道,“文淵閣里的地圖,向來是軍用……你不要命了么!”

    “可我不過是看看——”

    “看看?!”烏爾袞怒極反笑,“那看完了之后呢?你想做什么?跑到皇上面前去跟他討論和羅剎國談判的事兒?你把皇子未成年前不得論政的規(guī)矩當(dāng)什么了!”

    “我——”胤祉抬頭想反駁,張了半天嘴,卻發(fā)現(xiàn)他自己什么也說不出來——他那天因著胤礽那句話想起了疆域劃定的事兒,想到大好的土地可能馬上就要割讓于人,又想起晚清時候《璦琿條約》《北京條約》里被趁火打劫走的一百多萬平方公里,還有前陣子被噶爾丹攻占了但是幾百年后會因為一些政治原因而變成他國首都的烏蘭巴托,只覺得對遠(yuǎn)在北方的俄國人恨得牙根子直癢癢,熱血上頭之下,他滿心滿意地想把東北現(xiàn)在局勢摸個通透,卻完全沒想過,他了解了這些之后,究竟能干些什么。

    提出劃定疆域的合理計劃?又或是去跟俄國人談判?這些沒有一個是他能夠做到的。年齡小、身份不夠、學(xué)識不足……似乎除了一腔熱血,他什么也沒有。胤祉猛然間像是被人澆了一盆冰水,被那腔熱血燒得失去了理智的腦子麻木地痛了好半晌,才慢慢回過神來。

    烏爾袞看著胤祉半天沒動靜之后猛然蹲下抱住自己的頭的那副頹喪樣子,不由得嘆了口氣,撩了衣擺,蹲在了他身邊,輕聲道,“有些事情,你現(xiàn)在管不了的。我勸你還是息了這個心思吧,別沒的惹了一身騷。”

    “可是——”胤祉猛然抬頭,看向烏爾袞,卻發(fā)現(xiàn)很多話實在是難以和這個雖然聰慧但卻仍然是個對歷史發(fā)展無知無覺的古人說明。再次將頭埋在了雙臂間,胤祉悶悶地道,“我總覺著咱們這次和羅剎人談判要吃虧?!?br/>
    “嗯?”

    “你看啊,現(xiàn)在噶爾丹在北邊進(jìn)兵,已經(jīng)直接威脅到漠南各部,我想,汗阿瑪過不了幾日必然要出兵?!痹诳匆姙鯛栃桙c頭,胤祉又道,“但是東北和羅剎國的談判還沒完,雙方都還沒撤軍,若是談判拖延日久……而且,不是聽說噶爾丹軍中有大批攜帶火器的羅剎人么?如果不能在東北穩(wěn)住羅剎人的心,讓他們不要插手北邊的事兒,汗阿瑪很可能就要面對兩線作戰(zhàn)的局面。打三藩之亂開始,朝廷連年用兵,錢糧難免不濟(jì),我想……他很可能是想盡快與俄國人達(dá)成共識,以避免兩線作戰(zhàn)的情況的?!?br/>
    烏爾袞聽了他這一番話,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我倒是沒想到你能說出這么一番話來?!?br/>
    胤祉瞪了他一眼,“我平日里不過不想管這些事情罷了,又不是傻的。”見烏爾袞不以為然地笑了笑,胤祉撇了撇嘴,又道,“羅剎人對黑龍江流域肥沃土地垂涎已久,之前多次侵入,估計眼睛都紅了;如今局勢又急轉(zhuǎn)直下,變得有利于他們;而且……我聽說康熙九年的時候羅剎使團(tuán)進(jìn)京,行事放肆不道,談判時更是漫天要價,我想這次,他們搞不好要故態(tài)重生了?!?br/>
    “然后呢?”烏爾袞見胤祉停了下來,不住地抿著嘴唇,知道他還有什么話想說,于是淡淡地問了一句。胤祉深吸了幾口氣,握緊了拳頭,緊盯著烏爾袞的眼睛,開口緩緩道,“我……我總想做點兒什么。我不希望他們在我們的土地上燒殺搶掠被打得不敢抬頭之后,因為一時的形勢變動,趁亂占了我們的土地,以得勝者的嘴臉回老家。我不希望他們以為我中華雖是泱泱大國,但實際上軟弱可欺、愚蠢透頂。我不希望幾百年后別人看這段歷史,說朝廷愚昧、賣土求安?!?br/>
    他這段話說得極慢,但是語氣卻極堅定,眼睛里也綻放出當(dāng)初在草原上與烏爾袞并肩為戰(zhàn)時那種灼人的亮光。烏爾袞卻皺了皺眉,遲疑道,“我卻覺得形勢未必會像你說的這么糟?;噬霞词乖跂|北有所退讓,也必然是小失,若東北不平,又在西北動兵,喀爾喀和準(zhǔn)噶爾諸部……壓力的確有些太大了。三阿哥,有舍才有得啊。”

    胤祉聞言搖了搖頭,又開口道,“我這幾日看了些資料,雖搞不太清楚具體位置,但是也想到了幾種分疆辦法——第一種,便是以勒拿河和貝加爾湖為界。不過我也清楚,這兩處已經(jīng)被羅剎占了三十余年,估計他們不會輕易吐口。第二種,便是以尼布楚為界,這種應(yīng)該是可以爭取到的最好結(jié)果,但是羅剎人如今在尼布楚還有駐軍,讓他們讓出尼布楚,恐非易事。而第三種……則是以額爾古納河為界?!?br/>
    聽胤祉語氣沉重地說完最后一句,烏爾袞不禁一愣,“額爾古納河?那與到了雅克薩城下何異?這舍的也……著實有些大了?;噬蠑嗖粫绱硕ń绲??!?br/>
    可是最后的結(jié)果就是如此啊——“我想最后一種劃界之法,應(yīng)當(dāng)是萬不得已之舉,汗阿瑪當(dāng)不會輕易如此。但是如今西北動兵在即,羅剎人拖得,咱們卻拖不得。若是談判時太過急躁,弄不好真被羅剎人騙了大片領(lǐng)土去。”

    烏爾袞聽了他這話,半晌沒吭聲。過了一會兒,才嘆了口氣道,“可你把這些想了個通透又如何?這些話,是決計不能拿到皇上面前去說的。聽我一句勸,別想了。”

    “可我——”胤祉轉(zhuǎn)眼去看烏爾袞,卻見到對方滿色沉郁,顯然也是被自己一番話弄得有些郁悶,于是只得閉嘴不言。

    都是男子漢大丈夫,誰還沒點兒熱血呢?可是即使嘴上不說,心里的不甘卻仍然存在。對即將到來的歷史的不甘,對無法改變歷史的不甘,對重活一世卻仍然無力的不甘,重重疊疊地壓在胤祉心間。

    這一夜,胤祉幾乎沒合過眼。等到天明去了上書房,聽了幾個時辰的課,腦袋就更加迷糊,以至于到了下午算學(xué)課上,看著面前那張寫了題目的紙,胤祉讀了半天也看不懂上面到底寫了些什么。

    抬眼一瞧,就見那講解算學(xué)的孫翰林正坐在師位上,捋著山羊胡,瞇著一雙眼睛看自己——胤祉在眾多阿哥中,算學(xué)實在不算優(yōu)秀,本來就是重點關(guān)注對象?,F(xiàn)在他又對著題目發(fā)呆,孫翰林自然盯著他不放。

    胤祉心下煩躁,索性提了筆在那紙上直接抄寫起題目來,抄完之后,又在底下胡亂地寫了些算式。撂下筆抬頭,卻見那老頭的眼光早就不盯在自己的身上了——估計是看胤祉剛才寫的流利,以為是他剛才發(fā)呆是在思考解法了。

    胤祉放了筆,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就在這時,一道亮光突然在他腦中閃過——沙俄、談判、西北戰(zhàn)事、翰林的關(guān)注、剛才他自己的舉動……

    瞇了下眼,胤祉突然扯了嘴角,無聲一樂——不管這個辦法能不能行,他總要試上一試。好歹來了這個世界一遭,總不能一輩子就知道混吃等死,那也太對不起他這兩輩子的國籍了!

    他心里有了想法,當(dāng)即不再猶豫,又立刻提起筆,在題紙紙上運筆如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