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的鐘聲準(zhǔn)時敲響,梁朝暮也到了小洋樓的門口。她細細打量了一下周圍,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她跟著兩個手下往里面走著,心中不斷盤算著陸思延的話。小洋樓雖大,但能藏身的地方實在是太少,海大哥心思細膩,對小洋樓的裝修都頗有一番研究,警方想要硬闖也是很難,有點難辦。兩個人照常把她帶到了書房門口就離開了,朝暮深吸了一口氣,敲了敲門。
“進來?!背和崎T而入,書房里只有海大哥一個人。他鮮少穿的這么隨意,一套深灰色的便服倒顯得他一副親切叔叔模樣,他正坐在椅子上擦拭著手中的相框,上面是他去世了十七年的妻子,一身淡粉色的長裙襯得女人嬌艷美麗。
“海大哥新年好?!背寒吂М吘吹恼驹谒媲?,今日她特意盤了丸子頭,想著跑的時候能方便點。海峰把相框擺回原位,才笑著抬眼看向朝暮。只一眼,足以山崩地裂。
“茵茵?”海峰只覺得腦子嗡嗡的,他不受控制的站起來,眼眶里已經(jīng)有了淚水,“是你回來了嗎?你來看我了嗎?”
“海大哥?海大哥你沒事吧。”朝暮有些害怕的往后退了退,她不經(jīng)意瞥見相框中的照片,該死,怎么就穿的這么像,連丸子頭都撞上了。朝暮嚇的轉(zhuǎn)身就想走,海峰想拉住她,卻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上。這一摔才給摔清醒了,他有些頹廢的靠在沙發(fā)上,拿出來了熟悉的小袋子。
“不好意思啊朝暮,讓你看笑話了,來,咱倆快樂一會~”
朝暮知道他說的快樂是什么,雖然她很害怕,卻還是沖過去把袋子扔了。“海大哥,要是嫂子知道你現(xiàn)在做這種事,肯定不會開心的?!焙7宓谝淮慰匆娏撼阂驗槎酒返氖赂l(fā)火,他欣慰的笑了笑,她...要是活著該多好。
“你不懂,別人靠它快活,我,靠它續(xù)命,它能讓我見到茵茵你知道嗎?”海峰撐著坐到沙發(fā)上,閉著眼睛不再說話了。朝暮坐在他對面,想著一會可能發(fā)生的事,心里也有些堵?!盀槭裁匆欢ㄒ鲞@些事呢?嫂子應(yīng)該也不希望海大哥這樣的?!?br/>
“要不是賺錢快,誰想干這個,朝暮啊,有些事你不懂,你海大哥我真的窮怕了,”海峰睜眼望著天花板,“從小我就吃不飽,娶了媳婦兩個人還是吃不飽,我每天拼死拼活的工作,卻還是不行,好不容易攢點錢,還被最好的兄弟給騙了,你嫂子那會才剛懷孕啊,我一個人餓著沒事,不能讓娘倆跟著我受苦,我才干了這一行?!闭f起他老婆,海峰的眼里仿佛突然出現(xiàn)了一片星空,朝暮愣愣的聽著,看著眼前歷盡滄桑的男人一身疲憊的坐在那里,好像,在聽一封遺書。
“后來我賺了錢,買了這棟小洋樓,你嫂子終于能安心養(yǎng)寶寶了,雖然我做的不是好買賣,可是她明白我的苦衷,明白我的不得已,除了她,再沒有一個人能對我這么好了,而打破這一切的人,是林子傲。”朝暮悄悄掏出了手機,按下了錄音鍵。
“我把茵茵安置在小洋樓養(yǎng)胎,他卻故意散布我被捕的消息,誘導(dǎo)茵茵出門找我,我當(dāng)時就想,為了茵茵我可以自首我可以放棄,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茵茵...可他們,他們竟然為了逼我現(xiàn)身把茵茵一個人放在冷天里凍了一天一夜,她可是個馬上要生了的孕婦?。?!”海峰突然怒吼著坐起來,他眼里的星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絕望,“我收到消息就往回趕,可還是沒趕到,等我見到她的時候,她已經(jīng)被送上了救護車,我記得她那時的眼神,她讓我走,讓我走的遠遠的....”海峰捂住臉哽咽了起來,朝暮突然感覺心揪在了一起,她捂住心口,一種窒息的感覺涌上心頭。
“后來呢....”朝暮忍不住發(fā)問。
“我在醫(yī)院外守了一夜,出來的人說茵茵死了,帶著寶寶一起去了極樂世界....”海峰已經(jīng)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他抽了張紙巾擦著眼角的淚,看著面前的女孩?!俺海郧?...我為了個人的仇恨利用了你,真的對不起....你能不計前嫌的來,我很開心?!?br/>
朝暮心里一緊,同情瞬間變成了恐懼,她抓住裙角,思考怎么才能逃脫。“你不用緊張,我向你保證,我以后不會再做這種事了。”朝暮有些不明白海大哥說的話,但她莫名的相信他,她點了點頭,給了他一個微笑。海峰好像很受用,他帶著朝暮到了樓下,廚房里忙得不可開交,小洋樓已經(jīng)很久沒這么熱鬧了。海峰帶著朝暮到了一旁的壁櫥,輕輕按了一下抽屜上的圓鈕,壁櫥就轉(zhuǎn)開了。
“等會吃飯的時候,你只要一聽到聲音,就躲到這里來,等外面沒動靜了你再出來?!焙7寮毤毜慕o朝暮講了一切可能發(fā)生的狀況,朝暮疑惑地聽著,一邊記下了他說的逃跑路線。或許是想起去世的妻子,才這樣幫自己的吧,這么一想,她對海大哥的同情又多了幾分。
“陳沐燃是個好姑娘,她幫你戒了毒要好好感謝她,你喜歡花藝,這是...給你的新年紅包,你收著,以后可以開個花店什么的?!焙7灏咽虑槿冀淮曛?,從兜里掏出了準(zhǔn)備了很久的紅包,是一個荷包,上面繡著平安兩個字,荷包里鼓鼓的,應(yīng)該是硬塞了不少。朝暮推脫不下,便收了。兩個人一路沉默著回了書房,不知為何,朝暮總想和他多說說話,盡管是他利用了自己讓她做了很多不好的事,她還是恨不起來他,她看著男人孤單的背影,他好像,想要離開了。
“朝暮。”男人突然轉(zhuǎn)過身來,冷不丁嚇了朝暮一跳。
“我們,能拍張照嗎?”海峰突然的請求讓朝暮有一絲愣神,但她還是掏出手機打開了攝像頭,兩個人都有些拘謹(jǐn),朝暮不好意思的拍了一張,遞給他看?!巴每吹?。”海峰笑著把手機還給他,他轉(zhuǎn)身回到座位上,抱著相框開始閉目養(yǎng)神。朝暮輕輕坐在沙發(fā)上,也在等待著年夜飯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