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茶館掌柜的,自然也有錢莊掌柜的。
東方晴不管清風(fēng)怎么安排,只擺了擺手讓清風(fēng)出去了。
清風(fēng)這邊出門去尋掌柜的,高軒這里則是在籌錢。
高軒不是個傻子,或許是因著最近這盛京城內(nèi)的熱鬧,本該提前收賬的錢莊推后了些時日,也給了高軒喘息的機會。
但是高軒知道,錢莊不是善堂,自然不是真的容他的帳過年,所以這些時日都過的戰(zhàn)戰(zhàn)兢兢。
銀子不夠,高軒到底還尚存些文人孤傲的心里,沒有去東方府求助,而是回了盛京城外的高家宅院。
高父高母已有幾個月未見高軒,看見兒子回來,落魄書生郁郁不得志的樣子,高母先是落下了眼淚。
“我的兒啊?!备吣赋读烁哕幍男渥涌蓿骸霸趺窗境闪诉@個樣子?!?br/>
高母只知道哭,高父卻是咳嗽了一聲問高軒:“那銀子籌的怎么樣了?還差多少?”
“孩兒變賣了所有能夠動用的物件和東方雪的嫁妝,再加上鳳姐兒遞回來的東西,共得了一萬八千六百七十兩?!备哕幷f完,嘆息了一聲,仿佛嘆息一聲,就能把那五萬兩銀子帶回來。
“你怎么敢動她的嫁妝?”高母聽高軒這樣說,忙止了哭問道:“那個母夜叉。還不得把咱們家的天給掀了?還有鳳姐,你怎么能用鳳姐的錢?她在皇子府里也不容易,沒有銀子哪能打扮的好看,不好看怎么籠住四皇子的心,咱們還怎么翻身?。俊?br/>
高軒聽著高母哭訴,只覺得一陣陣頭疼,喝了一聲:“沒有天了?!?br/>
高父見高軒發(fā)脾氣,上前拉了高母說道:“哭當?shù)昧耸裁从??還是籌銀子要緊,怎么著也得讓軒哥兒把這帳還了。我可是聽說欠銀子不還,人家要卸胳膊卸腿呢?!?br/>
高母一聽那么嚴重,忙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眼淚,說道:“你們商量,快商量,可不能讓人把軒哥兒怎么辦?!?br/>
高父這才和高軒進了正屋,高母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高父見高軒的樣子,已經(jīng)把來意猜的清清楚楚,說道:“你想過沒有,若是把這房子田畝都賣了,把家里的所有銀子都給你去還債。我和你娘怎么辦?軸兒怎么辦?”
高軒不說話,默了半晌方才說道:“你們和我進京,也去那茶樓里住,左右都住得下?!?br/>
“可是,你那茶樓是租賃的,是個沒有根的家。咳咳……”高父一句話說完,猛的咳嗽了幾聲,一時間竟是身子都彎到了地上。
寧暉自是不忍,忙著去拍高父的背,說道:“大不了孩兒讓他們卸了胳膊腿兒就是,父親不要著急?!?br/>
高母也忙攙著高父到里間的炕上坐了。
高父看寧暉站在那里不說話,心中滿意了幾分,覺得自己的兒子尚沒有傻到要用他們兩口子的養(yǎng)老錢和弟弟的娶親錢來還賬的地步。
再說了,他們這點銀子杯水車薪,哪有東方府財大氣粗,自己的女婿,總要幫襯些的。
思及此,高父問道:“東方氏如今如何了?”
“尚被關(guān)在茶館兒里,岳父親自派了兩個嬤嬤看著?!备哕幰姼吒竼柶饢|方雪,雖有萬般的苦,還是答道:“護國公添了小郡主,都沒有放她出來去參加洗三禮和滿月禮,看樣子,東方家是不準備認這個閨女了?!?br/>
高父沒有說話,高母卻是接著說道:“這樣的事情只有為人父母了才能懂,哪里會有父母真的生孩子的氣?!?br/>
可是他的岳父不是一般的父親,是當朝丞相啊,如今做主罷免了那么多的官職,那些來茶館閑聊的窮文人開始稱呼他為“權(quán)相”了。
寧暉心中雖這樣想,卻也知道和高父高母說不清楚,不再吭聲。
“你準備準備,和離吧。”高父說道,怕寧暉沒有聽清楚,又說道:“準備一張和離書,我和你娘去親家那里走一趟?!?br/>
說起來,已經(jīng)當了幾年的親家,他們兩口子卻是一次也沒有登過東方府的門。
高軒想著東方晴跋扈的樣子,無休無止的爭吵謾罵,街坊四鄰的閑言碎語,路過人的指指點點,自己的郁郁不得志……
或許寫上一紙和離書,就解脫了。
高軒終是點了點頭。
這里寫了和離書,高軒也沒有心情再在高家多待,茶館里日日付著租金,若是一天不開張,就要浪費一日的租金錢。
到了年底,生意雖然不好,卻也能掙那么一點兒。
高軒回了茶館,望著茶館里三三兩兩的客人發(fā)呆,心中盤算著照著這樣一盞一盞一壺一壺的賣茶,賣到什么時候才能夠賣到三萬八千兩。
一時又覺得自己可笑,竟想著賣茶還這巨款,有這閑情,還不如算計一下自己身上的哪個物件是多余的。
可是他還是要參加科舉的人啊,是要做狀元的人,身上有了殘疾是不能參加科舉的。
參加科舉,已經(jīng)是上輩子的事兒。
茶館里進來幾個人,一個穿著富貴的中年男子,身體微胖,身邊跟著幾個壯實的青年。
高軒習(xí)慣性的要去招呼客人,還未走出柜臺,就楞住了。
錢莊的掌柜終究是來了,就如同頭頂上懸著的一把刀落了下來。
高軒閉了閉眼睛,終是迎了上去。
“掌柜的。”高軒終是沒有彎腰,如同這么多天對所有的客人一樣。
他是個文人。
“高舉人生意興隆啊?!敝心耆送哕?,表情真切:“今兒都二十七了,高舉人欠的帳是不是得清一下,畢竟我們也不富裕不是,單等著高舉人的銀子買米下鍋呢。”
“我……”聽這中年人說話,高軒剛撐起來的那點子自尊就又散了下來,低了頭說道:“你應(yīng)該也聽說了,我的貨全燒了?!?br/>
“少廢話,還錢!”中年人身后一個漢子喝道。
中年人則是笑著對那漢子擺了擺手,說道:“阿彪,把你那套收起來,高舉人是少年舉人,哪里用得著打打殺殺,莫要嚇著了貴人。”
高軒聽他說話,正準備道謝,待聽到下一句,身子一軟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