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nèi)堂之中的動靜這么大,外面的梅二等人終于按捺不住,推門而入。
“少爺,你怎么了?”見到龍小云跌倒在地,他的手下發(fā)出驚呼,連忙將他扶起。
梅二見狀,便明白這位囂張跋扈的小少爺必然是惹到了不該惹的人,搖了搖頭,別人或許會怕了龍嘯云的名頭,但是白飛飛絕對不會在乎。
秦孝儀也算江湖上有些名頭的人物,早年歸順了龍嘯云,便深受信任,委派他來保護他的寶貝兒子。
他正在憂慮不知回去該如何交代,無意間瞥見墻上的飛刀,回過頭來看見李尋歡,不由暗呼好險,隨即對李尋歡道:“我當(dāng)是誰,想不到竟然是李爺,你可知道這孩子是誰?”
李尋歡名動江湖已久,武林中認(rèn)識他的人很多,尤其是這把獨一無二的飛刀,更成了他的象征,他不解其意,回答道:“不知道?!?br/>
秦孝儀冷哼一聲:“這位少爺正是興云莊龍四爺?shù)莫氉育埿≡?!?br/>
不等李尋歡出聲,一直沉默的白飛飛忽然開口:“怎么,這龍四爺難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秦孝儀被白飛飛的問題一噎,臉色變黑,“當(dāng)然。龍四爺乃是興云莊的莊主,是我西南武林公認(rèn)的正道魁首,手下高手不知凡幾……”
不等他說完,白飛飛又打斷了他:“他的武功是我廢的,既然他的父親這么厲害,就讓他來找我尋仇便是,我在這里等著?!?br/>
“這可是你說的,你可不要跑?!饼埿≡埔а狼旋X地瞪著白飛飛,怒氣沖沖地離開了。
李尋歡聽到秦孝儀的話,已經(jīng)明白了龍小云的身份,當(dāng)初感念龍嘯云的援手之情,與他結(jié)為兄弟,但是他十年來遠走關(guān)外,與之并無往來,感情也并不深厚,龍小云小小年紀(jì)就這樣狠毒,幾次三番欲置人于死地,所以李尋歡并不認(rèn)為白飛飛對于他的處置有什么不對,廢了他的武功,等于降低了他的危害,若是白飛飛不出手,他也會這么做。
只是李尋歡為人重情重義,既然結(jié)義,那么龍嘯云便是他的大哥,十年不見,甫一回來就廢掉了他唯一的兒子,確實有些說不過去,他理當(dāng)給他一個交代。
于是李尋歡告知了白飛飛他的打算,白飛飛沒有反對,只是對他道:“非其父不生其子,看這龍小云的秉性,便可對這龍嘯云的脾性略知一二,我要留在這里等城璧的消息,你若要前往興云莊,自己多加小心。”
李尋歡知道白飛飛這是關(guān)心自己,微笑著點了點頭:“姑姑放心,我會小心。我已傳了消息給大哥,得知姑姑回來,大哥十分高興,只是忙于公務(wù)無法走開,不能回來和我們相聚?!?br/>
白飛飛含笑回道:“無妨,他來不了,我們可以去京城看他。只是,景逸年紀(jì)不小了,怎么還沒有成親,見了他我倒要好好問一問?!?br/>
李尋歡聞言,不由聯(lián)想到了林詩音,神色有些黯然,白飛飛微微蹙眉,有些坎終究要靠自己的力量度過,于這一點上,旁人無能為力,也幫不了他,她輕輕拍了拍李尋歡的肩膀,以示安慰。李尋歡不欲讓她擔(dān)心,回以強顏一笑。
無垢山莊雖然處于隱退的狀態(tài),但并沒有徹底與江湖斷絕聯(lián)系,而是在外面安插了諸多收集情報的探子,梅無柳也屬于其中之一,他行醫(yī)濟世,同時也為山莊傳遞江湖上的動態(tài)。白飛飛回來的消息當(dāng)然要在第一時間傳回,而與信鴿同時抵達無垢山莊的,還有一個人。
連城璧一路南行,終于回到姑蘇,歷經(jīng)十年的時光,無垢山莊依舊靜靜佇立在太湖之畔。
山莊方圓十里,罕有人煙,而這一人一馬就顯得格外醒目,莊外的四名護衛(wèi)見到連城璧,把他攔下,詢問他的來意。十多年不曾回來,外圍的護衛(wèi)也煥然一新,他們并不認(rèn)得從前的莊主。
連城璧取下腰間懸掛的墨玉玉玦,交給了護衛(wèi),無垢山莊的規(guī)矩,向來是見令如見人,但是為了防止有人冒用令牌,護衛(wèi)提出要稟報上峰,這樣的規(guī)矩原本就是連城璧定下的,他當(dāng)然不會介意多等片刻,于是對守門的護衛(wèi)道:“我在這里等著便是。”
年輕的護衛(wèi)站在連城璧的身邊,表情肅穆,連城璧微笑著說:“不必這么嚴(yán)肅,林奇還好么?”護衛(wèi)聽到他這樣稱呼總管大人,感到十分驚詫,眼前的男子不過二十來歲的樣子,竟然直呼大人的名諱,而且甚至給人一種前輩問候后輩的感覺。
“未曾確認(rèn)閣下的身份之前,我無法回答?!?br/>
連城璧不以為意,微微點了點頭。
林奇見到連城璧的玉玦,驚訝萬分,連城璧在離開的時候就曾言明,若無意外,他和白飛飛再也不會回來,但是這玉玦獨一無二,絕不可能是外人仿制的。
正在這時,如意接到了梅無柳的飛鴿傳書,得知白飛飛出現(xiàn)在汾陽的消息,二人這才確定,連城璧和白飛飛真的回來了,林奇連忙來到莊外迎接連城璧。
連城璧的樣子和當(dāng)初離開時一樣,完全不曾出現(xiàn)半點變化,可是他們卻已經(jīng)不復(fù)年輕。
聽到林奇稱呼連城璧為莊主,幾個年輕的護衛(wèi)一臉愕然,莊主的事跡他們都曾經(jīng)聽過,誰能想到,原來這看起來并不比他們大了多少的青年,就是傳說中那位名震江湖的莊主呢?
連城璧向林奇詢問這些年來發(fā)生的事,對于過去有了一些了解。得知了白飛飛的下落,他終于安下心來,雖然他一直表現(xiàn)得很平靜,但是其實此前他十分擔(dān)心白飛飛并沒有出現(xiàn)在這里。連城璧當(dāng)即便用飛鴿傳書給白飛飛帶信,約定兩人在山西李園會面。
連城璧和白飛飛已經(jīng)很久沒有分別過這么長時間,所以找到了白飛飛的下落之后,他立刻日夜兼程趕赴李園。這么多年,李園風(fēng)光如舊,門外“一門七進士,父子三探花”的牌匾如今看來令人覺得格外熟悉親切。
老管家依舊健在,得到下人稟報,一臉欣喜地出來迎接,“是姑爺回來了,小姐前幾日就已經(jīng)回家來了,如今正在冷香小筑等著呢,姑爺快隨我來吧。”
連城璧謙和地向老管家問好,然后便快步向冷香小筑走去。
早春時節(jié),寒梅開遍,聞香踏至,入目便是一庭□。據(jù)說,她那從未謀面的母親最愛梅花,父親便為她種了一院子的梅花,紅梅傲雪、臘梅幽香、白梅素潔,小院中冷香四溢,煞是醉人。白飛飛立在梅花樹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連城璧專注地看著白飛飛,唇邊露出一抹溫暖的笑容,從來只知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而今才曉海水尚有涯,相思渺無畔。平生未曾體會過,這樣思念一個人的感覺,當(dāng)她離開身邊,哪怕只是片刻,也漫長無比;只是這樣望著她,哪怕剎那也是永恒……
白飛飛似有所覺,回首,眼底是一片溫柔繾綣,轉(zhuǎn)身,一縷冷香遠,眸光深,笑意淺。
“飛飛,我想你了?!?br/>
面上笑容漸深,她撲進他的懷中,語帶嬌嗔:“誰叫你放開我的手了”
連城璧認(rèn)真地道歉:“對不起,我保證再不會有下一次。”
“那好吧,我原諒……”話未說完,唇便被封住,一個深深的吻,綿長而久遠,柔軟而冰涼,卻甜蜜到了心底。
薄日攜香山色醉,庭中,錦云弄趣,水光微斜,重逢的男女緊緊相擁,舍不得片刻的分離,遠處風(fēng)垂碧葉,輕遮了眼……
兩人在李園等了好幾日,李尋歡都沒有回來,白飛飛不由感到擔(dān)心,便和連城璧一起來到興云莊。
此前,連城璧從林奇那里得知,沈浪舉家遷離,出海遠游,竟然將仁義山莊都變賣了,看來已經(jīng)不打算再重回中原,而這買下仁義山莊的人恰恰就是龍嘯云,他將仁義山莊改建成了興云莊,十年經(jīng)營所得的名聲,幾乎不弱于當(dāng)初的仁義山莊。
熟悉的長街上,是不再熟悉的莊園,興云莊門口立著的兩只威武的石獅,時刻昭示著主人家的氣派。
當(dāng)日在梅二的草堂,白飛飛雖然承認(rèn)是她廢了龍小云的武功,但是在秦孝儀看來,下手之人必然是李尋歡,所以眾人皆以為是他所為,龍小云不知何故并沒有反駁,而是任人誤會。
李尋歡見狀,不想有人去尋白飛飛的麻煩,便擔(dān)下了這個責(zé)任。
原本白飛飛以為龍嘯云必然會為難李尋歡,誰知找到李尋歡之后才知道,他竟然一點兒也不責(zé)怪李尋歡,而是好一通自責(zé),直嘆“子不教,父之過”,弄得李尋歡反而不好意思,心中感到愧疚。
龍嘯云盛情邀請李尋歡住下,李尋歡便答應(yīng)了。而龍嘯云確實對他照顧得十分周到,讓他漸漸忘記了白飛飛的忠告。
白飛飛始終不相信龍嘯云,將心比心,若有人廢掉了阿飛的武功,就算這個人是他們的好友,她和連城璧也不會原諒他,龍嘯云卻能毫無芥蒂地對待李尋歡,這樣明辨是非、寬容到極致的圣人或許真的有,但絕不會是龍嘯云。
“龍嘯云不責(zé)怪你,難道龍小云的母親也不怪你嗎?”
李尋歡搖頭:“說來也奇怪,這幾日我一直未曾見過這位夫人?!?br/>
“江湖上一直有傳言,龍嘯云對這位夫人緊張得很,從不讓她在外露面,所以至今無人知道她的樣貌如何。有人說,龍夫人比江湖第一美人更加美艷?!卑罪w飛聞言奇怪地看了連城璧一眼,問道:“你怎么知道這些?”
連城璧輕笑:“你以為我這幾日一直是閑著的么?無垢山莊不是白回的,林奇已經(jīng)將十年來眾多江湖軼聞?wù)沓鰜?,給我查閱過了?!?br/>
“難道他的夫人見不得人嗎?”
連城璧搖頭:“我猜,不是美得驚人,就是丑得嚇人。”
“江湖第一美人是誰?”
“林仙兒。”
白飛飛恍然大悟:“竟然是她?!彼D了頓,又似感嘆一般接著道:“我見過這么多位第一美人,卻覺得她們都不怎么樣,除了容貌以外,無甚可取之處,沈璧君用情不專,朱七七刁蠻任性,不知道這林仙兒如何?”林仙兒,林詩音,龍嘯云,白飛飛忽然覺得有什么念頭從腦海中一閃而過,再思之,卻又抓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