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失眠

    陳逸豪趕到藍楹路，一進屋看到陳落在翻看一本《如何控制情緒》的書，眼簾上掛著的黑眼圈卻一覽無遺。

    陳逸豪很想發(fā)火質(zhì)問，但是對上那本書的名字硬生生忍住了。

    深呼吸又深呼吸，陳逸豪讓自己顯得平和有耐心：“小落，保姆說你連續(xù)三天不睡覺，這是怎么回事？”

    陳逸豪聽到消息后很生氣，年紀(jì)輕輕的怎么能胡亂糟蹋身體。保姆憂心忡忡的告訴他偶然發(fā)現(xiàn)陳落三更半夜的在屋子里幽靈一樣亂晃，白天去收拾房間才知道那床鋪根本沒睡過，結(jié)果大白天整日陳落都在電腦前忙，保姆不確定的問他是不是一直沒睡，陳落沒有否認(rèn)。

    “失眠?！标惵浠卮鸬难院喴赓W。

    陳逸豪愣?。骸盀槭裁磿?？”

    “我不高興，睡不著。”這是不可抗力，和疾病一樣完全不受控制，無論你是貧窮還是富貴，有些討厭的東西如影隨形擺脫不了。失眠癥對陳落來說一點不陌生，大半生都跟隨左右時好時壞。但是他現(xiàn)在不打算再碰安眠藥了，那玩意吃多了免疫。

    外甥平板的聲音讓陳逸豪莫名心疼，怒火終于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你……是不是失戀呢？”青春年少大概也就這點破事傷腦筋了，難不成為操心學(xué)業(yè)失眠？怎么可能。

    陳落不做聲，陳逸豪就當(dāng)他默認(rèn)。

    當(dāng)即松口氣，煞有介事的說道：“失戀沒什么大不了，這恰恰證明她眼睛被狗屎糊了配不上你！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以后你會遇到更好的人和你共度一生。千萬不要死心眼鉆牛角尖，現(xiàn)在你難受是一時，說明你們沒有緣分，沒有緣分的人勉強在一起難受的是一輩子?！?br/>
    “你說的我更不高興了?！?br/>
    “額……”

    “什么叫緣分？見鬼的緣分?！?br/>
    緣分是虛無縹緲無法抓到手里的東西，以前他從來不信，后來他信了，卻感覺被緣分玩了一把。

    沒有緣分就別讓他重新來過。

    老天給了他滿腹的期盼迎來的卻是當(dāng)頭一擊。

    其實活一輩子就夠辛苦了，身心疲憊，要說留有遺憾那很正常，沒幾個人能活得盡如人意，當(dāng)死亡來臨時根本不容許操心別的，未了的心愿，終生的遺憾，這些根本不重要，在死亡面前全都是空白。死神才不管你是心臟病還是糖尿病，死的安心亦或是痛苦毫無區(qū)別。

    閉上眼的那一刻他明明已經(jīng)放下了，是無奈也好還是無力也好，死后哪管得著。

    為什么會重新張開眼睛……

    他真的有執(zhí)念嗎？

    捫心自問，他根本不確定。

    懷著激動忐忑，欣喜期翼的心情重新站在蘇朝陽面前那一刻，他感到心臟被敲了一下，清晰無比的開始了嶄新的律動。

    他以為全新的未來會被朝陽普照。

    所謂緣分的奇跡給了他自以為是的最佳籌碼。

    現(xiàn)在卻輸?shù)靡粩⊥康亍?br/>
    陳落扯下脖子上的平安扣，清透的玉色，瑩潤光滑的背面鐫刻著‘朝陽‘兩個字。

    陪著他從生到死，由死而生的唯一信物。

    朝陽。

    早晨的太陽。

    他一直以為它代表的是新生和希望。

    “別拿東西出氣，事后準(zhǔn)后悔?！标愐莺罒o奈的勸住他，外甥一直戴著這枚平安扣，他知道這是很重要的東西，氣頭上作出什么決斷都不值得。

    陳落默默的將平安扣戴回去，直接倒在沙發(fā)上閉著眼睛，有氣無力的驅(qū)趕：“你走吧，我困了……”

    陳逸豪不放心，安靜的陪在旁邊坐了很久，確認(rèn)陳落是真的睡著了才起身離開。

    別墅的花園外，買菜回來的保姆無奈的站在垃圾桶邊對邋遢的女瘋子說：“瘋子，誰讓你摸進來的啊，快跟我出去，小心被門衛(wèi)保安發(fā)現(xiàn)了打你一頓。真是不該給你吃的，你倒是一點不傻，知道纏著我了，得虧老板心腸好，不然誰給你吃的?！?br/>
    陳逸豪一怔，一時間心里五味雜陳，緩緩走過去鎮(zhèn)定的問：“這是怎么回事？”

    保姆哭喪著臉解釋：“我不是故意的，好心給了她吃的，結(jié)果她自己跟著我摸進來了。不過小老板是同意的，我給她吃的小老板不反對……”

    陳逸豪眉頭一跳：“他是心地好……哎，這不像樣子，你別管了，我讓人把她送去療養(yǎng)中心，那里會有專門的人照顧。你是保姆，請你回來是照顧陳落的生活起居，以后少管閑事，知道嗎？”

    “知道知道，我再也不會管了?！北Ｄ访ΡＷC，生怕老板炒她魷魚，這份工作很清閑而且工資特別高，她一點不想失去。

    “亂七八糟的人，別讓她在陳落面前亂晃……”

    “是的是的！”保姆連連應(yīng)聲，心中呼口氣，神色復(fù)雜的看了什么都不懂的瘋子幾眼，感嘆她好運氣，人傻了居然還有人為她買單安排好落腳的地方。陳老板有錢真是任性！

    陳逸豪不是隨便說說，保姆親眼見到不過半個小時就有特別標(biāo)志的醫(yī)用車輛開進別墅，穿著白大褂的醫(yī)護人員輕巧的將瘋子帶上了車。

    隔著窗子，保姆再次感嘆老板心地好。

    陳逸豪回到公司，處理了堆積的文件。心中沒來由的有幾分煩躁，抽著煙出神的望著相框中他和妻子的合影。

    陳逸豪拿起相框，慢慢拆開架子，背面還有一張老相片。他的父親母親，姐姐以及他，那時候父母還沒老去，姐姐還是妙齡少女，他還是個孩子。

    陳逸豪靜靜看了幾分鐘，沉默的將相片還原。

    不管這張全家福曾經(jīng)承載了多少幸福，而今剩下的只有他一人。

    林湛是很聽話的好學(xué)生，對于老師的要求從來不拒絕，剛一放假便在學(xué)校幫老師處理了幾天雜務(wù)，一周后才如愿以償?shù)娜チ思s定的游泳館。

    “王然你個笨蛋，不要扯我的腳！”

    找到蘇朝陽所在的地方，還沒靠近便聽到了女孩子尖銳的叫聲，隨即便是王然的哈哈大笑。

    游泳池里王然和女朋友楚丹彤跟小孩子一樣鬧成一團。

    楚丹彤長相不錯但是身材平平，穿著偏保守的泳衣，視覺效果不算沖擊，饒是如此，林湛陡然一眼看到有些不好意思。

    他接觸的女孩子實在很少，就連有血緣關(guān)系的表妹表姐之類，隨著彼此年齡增長，母親會經(jīng)常叮囑男女有別，不宜太親近。譬如他要是約表妹來游泳，母親絕對會找理由反對。有時候他甚至覺得母親過于嚴(yán)謹(jǐn)，看到表妹穿超短裙都會說幾句惹人不快。

    “林湛，我?guī)Я撕贸缘?，專門給你留了份?！敝淮┲狙澨稍谝巫由系奶K朝陽揚起手中的塑料袋。

    林湛快步過去接住，聞到濃郁的香味令人食指大動：“你親手做的？”大紙杯盛滿了香噴噴的金黃色魚塊。

    林湛并不愛油炸的東西，可嘗了一塊炸魚，外面焦香內(nèi)里酥嫩，淡淡的麻辣味在嘴里散開，一點不油膩，異常美味。

    “很喜歡？”蘇朝陽望著少年貪吃的樣子笑彎了眼。

    林湛含糊點頭：“非常好吃?！?br/>
    “中午在家吃的什么？”

    “泡面?！?br/>
    “明天我給你帶好吃的，或者你去我家蹭飯，中飯晚飯隨時歡迎，我每天都在家里開火?！?br/>
    “明天去不了，我外婆過壽。”

    “那好，等你有空。”

    梧城另一處地方，某處射擊俱樂部中，陳落聚精會神的舉著槍支，瞄準(zhǔn)目標(biāo)啪啪啪連開數(shù)槍，子彈分散，沒有一顆子彈打中正心。

    他皺眉放下槍支，走出了訓(xùn)練室。

    “今天不玩了？”

    “有事要忙?！?br/>
    “明天還來嗎？”

    “看心情。”

    “哈，你可真是隨心所欲，來就給我打電話。”

    林湛的外婆家，湛微微拿著林湛的成績單，漂亮的眉頭微揚，“真搞不懂你數(shù)學(xué)是怎么考的，為什么我看數(shù)學(xué)跟天書一樣，自從上了高中，數(shù)學(xué)從來沒有及格過……”說罷悲催的拿出自己的成績單，她總成績不能和林湛比，但也進了年級前三十名，讓她揪心的是隨著所學(xué)的知識點增加，她好像越來越吃力。并不是因為學(xué)習(xí)時間減少了，而是真的有聽沒懂。

    湛微微的數(shù)學(xué)分?jǐn)?shù)只有林湛的三分之一，慘不忍睹。

    “沒事，你是藝術(shù)生，成績已經(jīng)很不錯?！?br/>
    “別安慰我。你還不是體育生，每天訓(xùn)練那么累……你這次還是班上第三？”

    “嗯?！?br/>
    湛微微汗顏：“那姑姑不會又吼你吧……”

    林湛沉默。

    湛微微心里很同情林湛，明明是個大男孩，過得卻不如她一個女孩子自由。得虧自己父母足夠開明，要是老爸像姑姑那樣，她可能會受不了離家出走。

    眼里從來只看到第一看不到第二的姑姑，真的太嚴(yán)苛。

    兩兄妹一個俊朗一個漂亮，一齊到了酒店，早到的客人們頓時熱情的迎上來。

    “微微越來越漂亮了，林湛又長高了，你們高幾？聽說成績特別好，真是好孩子。”

    “那還用說，我外甥從小就聰明，學(xué)習(xí)成績回回第一?！绷终康耐馄趴滟潱终f孫女微微怎么怎么乖巧出色。

    “微微的成績只能排年級前三十，和林湛沒得比，林湛每回都是前十?！闭课⑽⒌母赣H謙虛道。

    “好厲害?！?br/>
    林湛干笑著，一點不想搭腔。

    湛母嘆氣：“前十有什么用，起碼得進年級前三我才放心。以前他還不錯，高中后就懈怠了，班上的第一名都考不到，這次又是班上第三名，拿他沒辦法，我說給他報補習(xí)班，結(jié)果他死活不愿意還跟我嗆聲，都是他爸慣得，哼！”

    湛微微同情的扯了扯林湛的袖子。

    “姐，你們這些當(dāng)老師的對孩子要求太高太嚴(yán)厲，第三名和第一名差不了多少，有林湛這么好的兒子你知足吧。我家微微考試成績我從來不做要求，孩子的事情你不可能樣樣插手，兒孫自有兒孫福。別把孩子逼太緊了?！?br/>
    湛母不耐：“做人要有進取心，能做第一誰甘愿第二，林湛還有進步的空間，我給他壓力也是希望鞭策他不斷的挑戰(zhàn)自我，不斷進步。就算是重點大學(xué)也有好壞之分，一分之遙緊系前程，半點不能松懈。而且林湛以前一直都是第一名，自打上了高中就松懈，名次下降，我不嘮叨不行?！?br/>
    “反正我舍不得辛苦孩子，她自己盡力就好，大學(xué)不是唯一的出路，更不能決定后半生的氣運?！闭课⑽⒌哪赣H如斯說，滿臉驕傲寵愛的看著自己閨女，一直拉著她的手不放，母女兩向來親密，感情非常好。

    “聽說微微要進娛樂圈拍電視劇了是不是真的？快跟我們說說怎么回事，微微有娛樂圈的熟人？我們家微微這么漂亮聰明，以后肯定大紅大紫?！?br/>
    “沒有沒有，只是被選中要拍一個廣告，其他的事還沒影。”

    “微微有出息了，這還沒上大學(xué)就有了出路，那些當(dāng)明星的紅了后哪個不是身價幾千萬上億的，我們打工幾輩子賺不回來?！?br/>
    舅舅忙擺手說：“拍廣告我們不反對，不過微微自己也說了，大學(xué)還是照上，她要考上影視學(xué)院以后路子才好走?！?br/>
    湛母在旁邊聽著不由插嘴：“你們夫妻兩真舍得把女兒往火坑里推？娛樂圈那是什么地方，微微一個小女孩懂什么，還說我對孩子嚴(yán)苛，你們這更過?！?br/>
    湛微微眼看父母要生氣，忙說：“姑姑，我從小就有一個明星夢，唱歌跳舞演戲，做萬眾矚目的明星是我的夢想。我的父母能夠支持我，我非常感激他們。不管將來有多苦多累，我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絕對不后悔，摔倒了我也會超前爬下去?！?br/>
    湛母無言以對，哪怕心中再怎么否定，湛微微畢竟不是她親女兒。打小這個侄女就姿色過人，又有幾分聰明，可她其實并不認(rèn)可她，總覺得這愛美的女孩有些不務(wù)正業(yè)，就怕誤入歧途。

    湛微微的話讓林湛心中升起波瀾，連身為女子的表妹都這么堅定自己的路，他還有什么理由退縮。

    “你讀文科班？”

    游泳館里，蘇朝陽驚訝的停下游動的身姿，單手扶著欄桿，另一只手抹掉滿臉的水珠。

    蹲在岸邊的林湛點頭：“我文科成績更好?！?br/>
    蘇朝陽仔細(xì)想想好像是的，既然這樣那還有什么好說，肯定是選擇對自己更好的路。

    “文科也好，以后不在一個班上有點可惜?！?br/>
    文理科的表格早就交了上去，盡管當(dāng)時林湛填的理科，母親知道后卻毅然的找班主任給他報了文科。確實，大多數(shù)時候文科更能為他加分，學(xué)起來也輕松些，但他真的更喜歡理科，甚至討厭文科過多的死記硬背。

    結(jié)果這件事他根本沒有決定權(quán)。

    連他自己都不敢拿前途做賭注。

    王然和女朋友出去旅游了一周，回來后帶著禮物來到游泳館。

    “給你們帶的特產(chǎn)，隊長別拒絕”

    “謝謝?！?br/>
    王然身邊除了女朋友還多了一個人。

    陌生女孩一直含笑打量蘇朝陽和林湛，她個子嬌小玲瓏，皮膚白皙晶瑩，臉蛋帶著點嬰兒肥，黑直的披肩長發(fā)，彎著嘴角笑時顯得天真可愛又有幾分嬌憨。純白小碎花的清新吊帶連衣裙卻幾乎包裹不住她過度驚人的胸部，小蠻腰和白大腿，盡有說不出的嫵媚動人。

    蘇朝陽腦海中慢慢的，想起了她的記憶，神色變得尷尬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