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早產(chǎn)

    天氣漸漸熱起來，婉昭肚子就像被打氣筒打滿氣一樣開始以肉眼可見速度鼓脹起來，身上衣裳也換成輕薄透氣衣料。因著懷孕，婉昭元和殿份例已經(jīng)是按貴人份例供給，再加上宜嬪時不時讓人送來上好東西，這個夏天婉昭倒過得挺舒服。

    “這才剛剛?cè)胂?，天氣就這么熱了。你自個兒要注意一點，冷冰東西不許多吃，瓜果也不能用冰鎮(zhèn)，拿水泡著添些涼氣也就罷了。”宜嬪溫柔地看著婉昭肚子，“算起來也有六個月了，等到了八個月時候我就稟明皇上讓額娘進宮照顧你，到底有娘家人才安心呢?！?br/>
    “姐姐說得是?！蓖裾岩Я艘豢谔O果，“如今我愈發(fā)懶得動彈了，偏生嬤嬤還不許我再動針黹。先前有一本我正看著話本也不知道丟哪里去了，都要把我悶壞了?！?br/>
    “你就消停一下，不然教壞了肚子里孩子，往后像你這樣活潑過頭那可就糟了?！币藡迦⌒Φ?。

    “像我這樣多好，活潑一些才可愛呢?！彪S著時間推移，婉昭很明顯地感覺到了孩子肚子里成長軌跡。每一次胎動每一次小腿抽筋，都是這個孩子她身體里發(fā)育征兆，四個月以后，孩子就會出生了。

    “你就是貧嘴?！币藡妩c了點婉昭鼻子笑道。

    這時沐心走了進來，低聲道：“主子，皇上今晚翻了您牌子，主子趕緊回去準備吧。”

    宜嬪與婉昭坐得近，，沐心話婉昭自然聽到了，便道：“姐姐回去吧，耽誤了時間可不好，我這兒有王嬤嬤她們看著呢?！?br/>
    宜嬪還是不放心地叮囑了王嬤嬤一番，才帶著沐心回了翊坤宮主殿。婉昭叫蓮心把她晚餐端上來，有滋有味地吃著。孩子越大，需要營養(yǎng)就越多，婉昭現(xiàn)除了早中晚三頓以外，還要吃海量點心跟燉湯。好她也知道只吃不運動對她自己還有孩子都不好，不然肯定要吃成個大胖妹。

    “小主用完膳以后就到廊下走走吧，消消食再去小憩一下。”木槿端來涼白開讓婉昭漱口，再遞來帕子讓她擦去水漬，“廚房那里已經(jīng)燉下了燕窩，小主睡醒以后就可以用了?！?br/>
    “好?！蓖裾褤沃澜锹酒饋恚€是有些不適應西瓜肚，平衡感還是要慢慢找回來才行。一邊蓮心倒是有些擔心著急，連連伸出手扶住她，嘴里還一直喊著“小主小心”。

    “我知道要小心，你別這么緊張，這會害得我也很緊張?！蓖裾岩贿呌米笫謸沃贿呅Φ馈Ｍ忸^實是太熱了，婉昭肯定是不能到院子里頭走動；又兼之現(xiàn)懷孕不能用太冰東西，所以她只能廊下遮陰地方散散步，也算是運動一下了。

    “德貴人跟淑常身子還好嗎？”康熙邊拿著筆奏折上朱批，邊向一邊吳來問道。

    “一切都好，太醫(yī)說兩位小主都身子康健，奴才已經(jīng)按皇上吩咐讓人去太醫(yī)院把這一個月診案給拿了回來。”吳來道。

    “嗯，等一下呈上來?！笨滴跤悬c疲憊地揉了揉眉間。三藩戰(zhàn)事一直沒有結(jié)束，打打停停人心都要渙散了。七月以后南方就下過兩場雨，京城里也是干旱得很，如果再這樣下去只怕是要鬧旱災了，國庫也有可能支撐不下去。

    吳來看著自己主子一臉疲倦，心知自己不能多勸什么，只能叫茶水房人給送來一些提神香茶還有充饑小點心來，又道：“主子先吃些東西吧。太子爺也該回來了，等一下就要來給皇上請安呢?！?br/>
    康熙這才丟下筆抿了一口熱茶。他眼睛隨處一掃，見自己桌案上然放了一本跟國家大事無關(guān)緊要籍，便拿過來隨手翻開——竟是他那日去看淑常時從她那兒帶回來話本。他還記得那個小妮子見到他時吃驚表情，生動活潑得不像是一個大家閨秀。不過看著宜嬪樣子，大概郭絡羅家女孩子大抵都這樣吧。

    “讓佟貴妃仔細看著，如今日頭毒天氣熱，送往元和殿跟永和宮冰都要多加兩成，瓜果也得多加三成?！笨滴醯?。他子嗣不多，這兩個孩子無論如何都要平安出世，保清跟保成是他唯二還站著兒子了，老三還外臣家養(yǎng)著，一歲多兩歲也不知道能不能養(yǎng)活。

    “奴才知道?！眳莵砉淼馈?br/>
    “太子那兒你也記得多準備好消暑事物，讓他身邊伺候人好生照顧著。太皇太后跟皇太后那兒也得多看著，今天夏天如果太熱話就讓人奉著太皇太后、皇太后以及妃嬪去暢春園避暑。”康熙對照顧自己成長太皇太后是十分敬重，皇太后作為他嫡母他也是敬愛有加。

    “皇上，皇上！”吳來徒弟李四得匆匆走進來，“皇上，不好了！德貴人跟淑常要生產(chǎn)了！”

    “什么？！”康熙一把站了起來，沖撞力把桌上鎮(zhèn)紙、茶盅都撞移了位置，“怎么回事？！”

    “奴才也不清楚，只聽說去給太皇太后請安路上滑倒了，從轎輦下掉了下來?！崩钏牡没氐?。

    康熙一把推開吳來跟李四得，疾步?jīng)_了出去。

    婉昭只覺得肚子疼得厲害，鮮血混著羊水不斷留下來，浸濕了身下衣裳。她額頭滿是冷汗，疼得淚水直掉，臉上妝容已經(jīng)全部花掉了。德貴人轎夫滑了腳摔成一團，可憐旁邊她轎夫受到牽連也崴了腳，她才會和孩子跟著受罪。

    “小主堅持住，太醫(yī)馬上就來了！”饒是王嬤嬤這樣穩(wěn)重老人也慌了，只能握住婉昭手不停地安慰道，“接生嬤嬤已經(jīng)來了，奴婢先給小主換身衣裳。木槿，去叫人燒熱水；蓮心，去準備寫粥品！”

    “是！”木槿跟蓮心連忙出去。

    “這是怎么回事？好好怎么會從轎輦上摔了下來！太醫(yī)呢，怎么還不來？！”宜嬪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臉上又怒又心疼。她妹妹還沒過十七生辰，肚子里孩子才七個月，萬一出了什么事那可怎么好？！

    “主子別急，先去看看小主吧?！便逍姆鲋藡遄哌M去。

    婉昭臉色蒼白地躺那里，滿臉是汗，身下被褥已經(jīng)被汗水跟血液浸濕。宜嬪顧不得什么忌諱，連忙上前幾步握住婉昭手，眼眶里慢慢溢出淚水。

    “姐姐，我疼……”見到熟悉人，婉昭再也忍不住心中脆弱哭了出來，“我怕……”

    “別怕，姐姐陪著你?！币藡迥贸龊菇斫o婉昭擦了擦汗，“姐姐陪著你……”

    說是陪著，宜嬪還是被人給請了出去。太皇太后、皇太后人都外面候著了，康熙圣駕也已經(jīng)從永和宮趕過來，這一點讓宜嬪十分滿意。畢竟都是那個德貴人害，不然自己妹妹怎么會奄奄一息地躺產(chǎn)房里！

    “給宜嬪娘娘請安?！绷痔t(yī)道，“小主動了胎氣，是一定要生產(chǎn)了。所幸小主身子健康，這胎順產(chǎn)應該不是大問題?！?br/>
    “那就好?！币藡迨媪艘豢跉狻?br/>
    婉昭從昏睡中醒過來，整個身子就像被人又搓又踩一樣酸痛得很，身上雖然干爽但還是有些不舒服地違和感。她艱難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肚子，發(fā)現(xiàn)弧度已經(jīng)平了，連忙強撐著要坐起來。

    “小主醒了。”一直守一邊木槿一臉“感謝上蒼”表情，“奴婢叫人給小主端些吃食來。”

    “慢著……”婉昭覺得自己喉嚨干竭得很，但有些事情還是得問清楚好，“孩子呢？”

    “乳母抱去喂奶了?！蹦鹃冗B忙倒了一杯溫水服侍婉昭喝下，“恭喜小主，是個公主呢。太醫(yī)給瞧過了，說只要好生將養(yǎng)著，將來跟足月生孩子肯定沒什么兩樣?！?br/>
    婉昭一口氣把整杯水喝完，聽到木槿話后才笑著點點頭，又問道：“德貴人呢？”

    “……德貴人給皇上生了個阿哥?！蹦鹃扰峦裾巡桓吲d，語調(diào)放得很輕。

    “哦?！蓖裾腰c點頭，歷史不可逆性啊。這樣也好，雖然她不能把公主養(yǎng)身邊，但絕對不會有人跟她搶了。只要康熙把孩子交給宜嬪，那就跟就給自己養(yǎng)沒什么兩樣了，“等一下記得把孩子給我抱來?！?br/>
    “是?！蹦鹃纫娡裾岩荒樤频L輕樣子，糾結(jié)著要不要把“德貴人傷了底子以后不能生育”消息告訴自家小主，后來又想著自己小主對這些事兒向來不上心，索性就先別說出來了，畢竟自家小主身子要緊，她還得去給自家小主端雞粥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