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門當戶對
年輕人總是血氣方剛,你越束縛他,他越向往自由。不如換一種方式,來個聽之任之,或許久而久之他自己厭了……屆時不需要她秦鸞親自出面棒打鴛鴦,說不定自己就散了。
想起年輕的時候,老江不也愛慘了那個青梅竹馬?
家里百阻無用之下索性隨他去了,結(jié)果柴米油鹽沒多久老江不還是拋棄了他的兩小無猜灰溜溜回了江家,按照父母之命跟老秦家結(jié)親。
所以說啊,門不當戶不對的愛情,只是早死晚死的區(qū)別而已。
有了自己親身經(jīng)歷作為前車之鑒,秦鸞越發(fā)淡定下來。
她還不信她斗不過一個黃毛丫頭!
這一次,她不跟江凜發(fā)生任何正面沖突,她要一針見血地打擊梁徊風賴以生存的自尊。
如果梁徊風自己垮掉,或許還不用等到江凜膩了,兩人就能徹底分道揚鑣。
……
每年大年初八都是江家設(shè)宴款待親朋好友的日子。
這樣一個重要的場合,無疑是把梁徊風正式引見給親友們的最佳機會。
況且,江凜心里思索著,有了這次契機,母親想要再反對他們好像也只會事倍功半了。
這頭,江凜還在琢磨怎么讓秦鸞點頭,是不是讓江父出面做說客?秦鸞卻踩著云步搖曳下樓。
“江凜,明天可不要出門了。家里那么多客人,你爸爸一個人也照顧不過來?!?br/>
江凜默默頷首,又抬眼覷了秦畫家一眼,她今天心情看起來還不錯?
“媽……”
“哦對了,”秦鸞快人一步出聲打斷他,“你把梁徊風也叫上吧。畢竟她現(xiàn)在是你女朋友了,也該認識認識江家的親友。”
聞言,江凜大喜過望,甚至忘了回答。等到他反應(yīng)過來連連點頭時,秦畫家早已消失在回廊上。
江凜有些不可思議,甚至有些輕微懷疑剛剛幻聽幻視了。
若不是空氣里還殘存著秦畫家摯愛的香水味兒……
得到通知,梁徊風的震驚程度絲毫不亞于江凜。
“秦阿姨怎么會突然……”
這么容易就回心轉(zhuǎn)意,那么之前的抗爭倒顯得是他們小題大做了。
雖然江凜也不盡信秦畫家的徒變,但是至少證明了自己對她不容忽視的影響力。
江凜覺得,有改變,就是好事。比起紋絲不動沉寂的堰塞湖,不斷流動的溪流才有奔向廣闊大海的可能。
“徊風你無須想太多,至少目前形勢對我們極有利,你只需要安心待在我身邊,相信我不會讓任何人為難你?!?br/>
這世間上最動聽的情話是不是都被江凜學(xué)全了?
以前沒發(fā)現(xiàn)他嘴巴竟這么甜?
那些警示女孩子甜言蜜語是糖衣炮彈的話,早被梁徊風拋之腦后。
甚至,梁徊風有些得意忘形地想:那一定是吃不到葡萄的人故意說葡萄酸的吧。
怎么可能有女孩子禁得住心上人的繾綣柔情?
這一刻,哪怕江凜是騙她的,她也只希望:但愿能騙一輩子就好了。
初八轉(zhuǎn)眼到來。
江凜起床的時候,梁徊風已經(jīng)被秦畫家接到了江宅。
江凜喜出望外,沒想到秦畫家這次是真的在改善關(guān)系,不由地為自己之前還對她持有的懷疑態(tài)度感到愧疚。
見到沙發(fā)上端坐的梁徊風,江凜頓時眼前一亮。
他從未見過如此華麗的她,裁剪精致的粉色羊駝絨大衣上,手工刺繡了幾朵梅花,梅蕊的嫩紅與底色的粉紅相得益彰。
下面是一條淑女系的鵝黃短裙,不規(guī)則短裙下擺飄動著幾縷金黃色流蘇。
最奪目的是梁徊風腳下那雙朱紅色羊皮高跟……膝蓋以上是女孩,膝蓋以下是女人。
她這大膽的穿衣風格讓她那張介于女孩與女人之間的妍麗容顏更顯蠱惑。
梁徊風從來算不上絕色,可是這一刻,她的美卻是不容置疑的。
只是,江凜明顯看得出這一身風格顯然不是梁徊風自己的品味,倒有點接近秦畫家手筆。
“是秦阿姨讓我穿的……”
不自在地別開眼,梁徊風很不習慣江凜這樣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自己。
他眼里流轉(zhuǎn)的星火,似能把她灼燒。她被看得面紅耳赤,偏偏他還瞧得津津有味。
這是梁徊風第一次穿高跟和這么高檔的衣服……她覺得局促,憋紅了臉,可是又對秦阿姨的示好心存感激。
糾結(jié)中,她只盼望江凜快點出現(xiàn)??墒撬娴某霈F(xiàn)了,梁徊風又為他的目光感到羞臊。
“很好看!”
江凜誠實地贊美,如果這里沒有其他人,只怕他已經(jīng)撲上去狠狠吻哭她了。
后花園里,保潔小丁正把梁徊風換下的衣裳往垃圾箱里扔。
園丁老劉瞅見,連問:“小丁你扔的啥?”
年輕的小丁面露不屑:“當然是垃圾?!?br/>
“怎么會?”老劉眼神老好,“分明是女娃娃的衣裳嘛!你不穿了也可以捐了啊,我瞧著還挺新的,丟了太可惜了?!?br/>
“你懂什么!”
小丁毫不猶豫扔進了垃圾箱,這才撇著嘴開口。
“麻雀都快變鳳凰了,她還會在乎那身灰羽毛?”
“什么麻雀鳳凰的……”
老劉聽不懂,卻也聽出了小丁的尖酸。自言自語嘀咕幾句,蹲下身子繼續(xù)拔草去了。
今天秦畫家格外慈眉善目,視線每每對上梁徊風時,都帶著溫和笑意。
時間一長,江凜更是放下心了。
正巧江父讓他跟過去同幾個世伯聊聊,江凜反復(fù)察看秦畫家與梁徊風一片和樂融融,于是欣然前往。
身邊少了江凜,梁徊風一時很不自在。
不過秦阿姨真的跟換個人似的,一直溫柔地指點自己,梁徊風也漸漸放下戒心,鼓勵自己盡快融入這一派祥和氣氛中。
“啪!”
有位客人家的小朋友不小心打碎了一個杯子,小心翼翼察言觀色,見沒幾個大人發(fā)現(xiàn),小朋友吐吐舌頭愉快地逃之夭夭了。
輕笑一聲,梁徊風走上前謹慎地撿起碎片,裹上紙巾扔在了垃圾桶里。
一回頭,正對上秦畫家似笑非笑的眼神。
秦鸞身旁站著兩位貴婦打扮的女人,無論是穿著還是妝容,都透著一股非富即貴的氣息。
梁徊風怔了怔,覺得自己與那幾人格格不入。腳下仿佛灌了鉛,遲遲止步不前。
見此情形,秦鸞若有所思,噙著意味不明的深沉笑意朝梁徊風招手。
“梁丫頭,過來?!?br/>
丫頭。
無論是梁老頭,還是琛哥這么叫梁徊風時,她都感覺到滿滿的寵溺。卻是不知道為什么,秦阿姨的聲音總透著冰冷和蔑視,雖然她面上始終帶著笑。
好笑地自嘲一番,梁徊風覺得自己可能有被迫害妄想癥,太敏感了。秦阿姨都作出讓步了,如果自己還那么小家子氣,倒真應(yīng)了她的擔憂:自己的確配不上江凜。
“秦畫家,這位小姐是?”
貴婦甲上下打量著全身上下透著輕奢的梁徊風,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啊,這么面生?
貴婦乙也不解地看著秦畫家,并沒有聽說她還有個女兒啊?
“這丫頭是江凜剛交往的女朋友,梁徊風?!?br/>
“梁徊風?好名字,大氣?!?br/>
眾人頷首表示贊同。
秦阿姨在跟別人介紹她,梁徊風羞澀一笑,終于打消了所有的疑慮。
“梁小姐還在念書嗎?”
“是的?!?br/>
想了想,梁徊風補充道:“我和江凜同系?!?br/>
“哦?原來是江城大學(xué)的高材生啊?!?br/>
“秦畫家你福氣真好,一家子有知識分子,有藝術(shù)家,有商界巨賈……怎么好事兒全被你占全了?”
“呵呵……”
聞言,秦鸞但笑不語,只是那笑容明顯失了溫度。只不過在場幾人沉浸在融洽氛圍里,并未發(fā)覺。
“秦姨?!?br/>
幾人說話間,一道清脆的女聲強勢插了進來。
錢菲兒怎么也來了?
梁徊風立即看向花園外與人攀談的江凜,對方正全神貫注傾聽,并未發(fā)現(xiàn)屋內(nèi)動靜。
梁徊風只好看向秦鸞,卻發(fā)現(xiàn)她似乎也對錢菲兒的出現(xiàn)感到困惑。
“菲兒?”
心里得意洋洋,面上卻越發(fā)低調(diào),秦鸞感嘆:終于來了!
“我是跟媽媽一起來的?!?br/>
往身后指了指,秦鸞不意外地看到了紀雅正翩翩而至。
“秦大畫家,大吉大利?!?br/>
“是紀副會長啊,歡迎歡迎,蓬蓽生輝?!?br/>
紀雅冷笑著:偏偏重讀那個“副”,有意思么?
秦鸞:“大”字也非常諷刺啊。
原來是跟著她媽來的,只要不是秦阿姨邀請的就好。梁徊風松了一口氣,為自己大驚小怪感到哭笑不得。
“嗨,梁徊風!”
“你好,錢菲兒?!?br/>
火花在兩個少女眼中流竄,彼此水火不容,卻又心照不宣不點破。
幾位婦人似乎沒看出兩人之間齟齬,還笑著問這是哪家的標志千金?
“阿姨好,我是錢菲兒,您可以和秦姨一樣叫我菲兒。我爸爸是教育局發(fā)規(guī)處錢忠,媽媽是江城油畫協(xié)會紀雅女士……”
到底是年輕氣盛,為了在同齡人面前炫耀優(yōu)勢,肆意張揚,幾位年長者嗤笑一聲,只覺得幼稚得很。
鄙夷歸鄙夷,馬屁還是要拍的。
“原來是錢家千金,怪不得氣質(zhì)出眾呢?!?br/>
“是呀是呀,良好的家教養(yǎng)出來的大家閨秀必然不會差?!?br/>
梁徊風突然有點窒,良好的家教一定是好的家世才養(yǎng)的出來?未必吧。
“對了,我和江凜、梁徊風都是同校呢,我跟梁徊風還同寢室,可有緣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