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毅啟動汽車, 打轉向左側緩緩行駛出醫(yī)院停車場, 伍中華在后座拿著文件夾的資料一張張翻閱,面上的表情嚴肅甚至還時不時嗤哼兩聲,與在病房里如沐春風的模樣截然不同。
“這群人天天拿著工資不干活兒, 一出現點腥味兒就嗅著鼻子往上湊。這單子我生產十幾年了都沒問題, 偏偏今年死卡著我。哼, 我跟你說和那器械公司脫不了干洗!”
伍中華憤然不悅地跟前座開車的男人吐槽, 啪地一聲合上文件仍在一邊懶得看, 反正繞來繞去逃不過那幾個問題,就是折騰他。
“小成, 上午你怎么跟那幫人說的?”
“伍總, 新型器械公司還是派那個姓王的秘書來的, 我就按照咱們之前的一貫說法,讓他找別處。然后王秘書想聯系您, 我說您家里最近有些忙, 得空再讓他來?!?br/>
伍中華聽完冷哼一聲:“你都對他客氣了, 煩人的勁兒,早來我就給他轟出去!”
駕駛座的男人好像輕輕笑了一下,附和道:“嗯, 我沒給他好臉色, 估計再來他要想想了?!?br/>
伍中華也嘿嘿一樂, 心里舒坦不少??聪蚯白』镒拥哪抗鈳еL輩的贊許。成毅這個小伙子是大半年前來他廠里應聘的司機的。
他還記得當時見到這小伙子的時候滿心詫異, 就他這個樣兒來應聘司機, 是不是有點大材小用啊。細問之下才知道他叫成毅, 臨市人,很小的時候父親離開,母親去世。他成績一般,學歷不高,去當了幾年兵,轉業(yè)后拿著錢跟人合伙做生意賠了。不是被人騙,就是沒下好手賠了。成毅還算機警挽回了點損失,但還是折進去一大半。跟他合伙兒的那人有家有口,老婆孩子成天以淚洗面,成毅就一己之力承擔了三分之二的損失。賠錢之后手里錢不多,不能坐吃山空,他就出來想先找份工作干,就應聘到了這。
伍中華當時就問了他一句:“你怎么甘愿就自己扛了三分之二?”
當時這小伙子非常坦然地回復他:“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叫問題。”
“那為什么來應聘司機?”
“我也想當執(zhí)行官啊,可是學歷和資歷卡著呢。”當時成毅毫不內怯,笑容爽朗,那道疤格外增添了一股濃郁的男子氣概。
伍中華二話不說就讓他留下了,他知道,假以時日成毅一定會成功的,他現在缺少社會經驗,他愿意給他一個機會。
一開始他確實干的就是個普通司機的活兒,跟著伍中華成天跑這跑那。別看伍中華就經營一家規(guī)模不算大的制藥廠,可天天要忙的地方真不少,還有各種規(guī)劃的日程,成毅跟在他身邊幾個月著實為伍中華分擔了不少精力。
伍中華對他越來越欣賞,有時候都在想要不要介紹他跟女兒認識認識?有疤不要緊,現在技術這么發(fā)達,他出錢讓他做個除疤手術就得了。這個想法一直被他擱在心里,然后轉頭女兒就認識了池越那小王八蛋,然后被傷害成現在這樣。想想都起肝火。
“伍叔,我看你最近有些累,還有一陣兒到地方,你要不先瞇會兒吧。”成毅的聲音從前排傳來,伍中華疲憊地按了按額頭,家里的事兒和廠里的事兒,他最近確實有些轉不動。
欣慰地透過前視鏡里的成毅道:“哎,實話跟你說,你叔我累不怕,就是讓一個兩個王八蛋惹得總生氣!”
“怎么了伍叔?”
成毅這么一問,伍中華冷冷一哼,疲憊全無,義憤填膺地跟他罵池越那小王八蛋:“還不是恬恬先前找到那個男朋友,我一早就看出他不是個好東西!當初看我家恬恬長得好人乖巧就往上湊,啊,好了,倆人處上了,他開始原形畢露。他要是現在在我面前我非要狠狠把他打進醫(yī)院不可!”
“最可惡的是這人還不要臉,恬恬都甩了他了,他還往跟前湊。我瞅著這小子沒安好心眼兒。嘖,恬恬身邊沒個人我都不放心?!蔽橹腥A說到這里這里皺著眉拍了一下大腿,他是真的不放心,池越刺激恬恬一次,恬恬就住院了,再刺激女兒還能不能好了!總不能讓這個人渣蹉跎大好歲月,整的人都抑郁了,那他就真要沖到池越家里拽著從商貿大樓盯上推下去!
“他纏著伍小姐?”成毅順著后視鏡望過來,他的五官英俊歸英俊,但是一點不缺乏氣勢,伍中華和鏡子里的眼睛一對上,忽然就靈光一閃,腦袋里炸出一聲清脆叮響。
他早先不是還惆悵沒法給恬恬找個合適的保鏢保護她嗎?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上外頭找什么,小成不就是最合適的人嗎!
“小成,你幫伍叔個忙行嗎?!?br/>
“幫忙嚴重了,您說,能做到我一定盡力?!?br/>
伍中華坐直了身體正色道:“還是恬恬那個前對象兒,我怕她還來纏著恬恬,她身邊沒人我不放心。你這段時間幫我跟在恬恬身邊護著點她。防著點池越那個人?!?br/>
成毅眉頭貌似是提了一下:“這個倒是沒問題,那我要天天跟在伍小姐身邊?這樣她愿意嗎?還有工作這邊怎么辦,我得跟著您吧?!?br/>
伍中華大手一揮:“嗨呀小事兒,恬恬不愛出門,不是說天天跟著,你沒事兒跟她聊聊天轉一下她的注意力,她出門我就跟她提提你,不是像沒自由的那種。主要吧我是防著池越刻意找上恬恬,那樣她身邊有個人護著我放心?!?br/>
聊聊天?出門通知我?
成毅面色淡定地透過后置鏡看了自己這位老板一眼。這確實不是要撮合他們倆?
成毅:“行,伍小姐溫柔文靜,確實容易被無賴糾纏。她要是同意我沒問題?!?br/>
伍中華:“就是!恬恬就是太文靜了,從小就這樣,所以就容易受傷害。等晚上回去我就找她說說。是你我就放心了?!?br/>
成毅:“伍叔您寬心,伍小姐慢慢會好的。”
伍中華解決了心頭一個大問題,精神也好了,氣兒也順了,拿過旁邊的文件又繼續(xù)看起來,雖然還是那些煩人的條例,但這些年更膈應的事兒都處理的完,眼前這哪算哪。這么想著伍中華燃起熊熊斗志,調整了下坐姿,哼,誰還怕誰,你們拖,我打不了不出貨,把合同往研究所醫(yī)院一送,我看是一家你能拖得住,十家你還能不能拖得住。
成毅看伍中華又看起了文件,前方一個轉口紅燈,等待的時間他摸出口袋里的手機,指間幾個輕巧的滑動,垂下眼瞼看不清是什么表情,嗖一聲發(fā)送輕響。
紅燈結束調到綠燈,成毅踩下油門,車子又緩緩開了起來。
【成毅:伍恬?】
回不回?怎么回?這真是個難思考的問題,一難就難了伍恬幾個小時。
屏幕里的字打了刪,刪了又打,完好的那條胳膊舉得酸痛無比,她依然沒有想好自己要怎么回復。
最后護士來給她打點滴,無奈之下被迫躺尸廢棄雙手的伍恬長嘆一口氣,看著天花板開始繼續(xù)思考。
他為什么突然發(fā)信息?
誒?對哦,為什么呢。到底是發(fā)給哪個“伍恬”的。
沒有字面的干擾她思考問題就擴散了,直中要害。先不管他的真實身份。
從成毅的角度來說,她是制藥廠老板的女兒,他是制藥廠老板的司機,倆人先前僅有過兩次不算熟悉的接觸,那么他為什么要給“我”發(fā)這么一條信息。
這么想著伍恬就控制不住殘著手也要摸手機,她干脆起身盤腿坐在床上,細長的手指尖兒點開屏幕開始檢查通訊錄、各種聊天軟件、甚至還翻看自己和成毅的朋友圈,看看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兩人是不是有接觸!
答案:沒有。
自己都沒意識到嘴角勾起了弧度。
伍恬屈起膝蓋拖著下巴沉思,兩條手攤在身側繼續(xù)打吊瓶。
現在換另一種思路,從江時均的角度來說。這個就復雜了!因為伍恬也不知道這個角度他所作所為意味著什么。最大的謎點就是他本身。而化名來到伍中華手下的江時均跟她唯一的連接點……
叮!伍恬瞪大雙眸。她想到自己一直忽略的一個事情了。
曾經,在她收到大外甥送來的假日記本,并且決定告訴他真相的時候。她怕小孩兒不愿意見她,也怕自己說話墨跡倆人溝通不暢,寫了一封信放在日記里。信里她把自己徹徹底底交代在他面前。
這個曾經打算永遠藏在心底的秘密她甘愿告訴江時均,沒別的原因,她說了,就是不想騙你。
她后來把日記還給他了,所以他有沒有看到那封信?
伍恬的手心開始顫抖,雖然這個想法有點不可思議,有點孤注一擲,甚至執(zhí)迷不悟。
他會不會是在所有的伍恬中,找自己。
“摘針了?!弊o士姐姐溫柔的給她拔針,張阿姨在一旁給她按手上的針眼。伍恬喪著頭,不想說話,蔫兒的。
“哪不舒服啊伍小姐?”張阿姨關心地問。
伍恬喪一口氣搖搖頭,沒有不舒服,又哪兒都不舒服,就整個人都壞掉的吧。
張阿姨看她沒什么精神,又不太想說話,為她鋪好床休息自己在一旁守著。
時間緩慢流淌,那條信息她一直不知道該怎么回。
天色暗淡,到了傍晚六點鐘左右,伍中華從飯店打包回來的精美食物回來病房陪女兒一起吃飯。
伍恬看到伍中華稍微打起一點精神,再一看到落后他身后一分鐘進屋的成毅,就僵住了。
他手里拎著好幾個素食飯盒,壓根兒就沒看她,利落地把打包回來的飯菜擺上桌。
伍恬發(fā)現有三份飯。
“恬恬,這寫是你愛吃的,看看做的合不合口味?”伍中華顧不上自己吃,伍恬點著頭夾菜,目光總是不自覺看向斜對角專注吃飯不做聲的男人。
“恬恬,今天爸爸和小成去質監(jiān)局,小成今天真不錯,鎮(zhèn)得住場子?!?br/>
“忙到現在,他平時都自己一人兒,正好咱們也要吃飯,我就說干脆一起吃了。”
她看看伍中華,又看看他。哦這樣啊……
伍中華給她加了一塊杏鮑菇。
“恬恬,你沒事兒和小成多聊聊?!?br/>
“嗯……?”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