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些關(guān)卡都是固定的，還是隨意變動？”頭生一臉關(guān)心。
劉九思沒有反問頭生為什么要問這些，而是努力回憶那些年跑漠南的所見所聞。
“關(guān)卡天天都在變，新來一個老爺，要不了幾天就增加一個，明天另調(diào)它地上任，這個關(guān)卡可能過不了幾天就會消失，又可能被另外的官員接手。
只有衙門設置的關(guān)卡，就會一直都在，但是衙門的關(guān)卡有一點好處，那就是不會輕易的變動規(guī)矩。
但是更多的是私人設置的關(guān)卡，根本數(shù)不過來，都是自個亂定的規(guī)矩，看別人的生意眼紅，定一個天價也不是沒有。
這些個關(guān)卡的變數(shù)就很大了，可能今天路過這里還有，過個半月又沒有了?！?br/>
“如此說來，難怪走私來的糧食要賣個天價了，不然就這一路的稅費就要翻一番了。”頭生感慨道。
“豈止是翻一番，俄講個事給你聽。以前有個讀書人，家里有點錢財，中舉無望準備經(jīng)商，當時人們勸他入股商行吃利息，他不聽，偏偏要自個做。
去江淮一帶收購了一千兩的燈草準備回來發(fā)賣，當時俄的一個兄弟在他手下做喇虎。貨物先是走水運，一個河道衙門的關(guān)卡，收了他二十稅一。
那讀書人沒當回事，在船艙里睡覺，讓自己的賬房出面。還沒睡著，又有人來說碰到了知府大人設置的稅船，這次便宜些，三十稅一，那讀書人冷著臉讓賬房給了四十兩銀子，多余的銀子是給辦事人的茶水費。
然后到了中午，船老大拿出自家的酒肉供應給讀書人吃飯，還沒開始動筷子，前面的人又喊道遇到稅船了。
這次是知縣的關(guān)卡，讀書人終于坐不住出去看了，只見幾個衙役已經(jīng)登上了船，正在驗看貨物，又是三十稅一。
接下來一百多里的水路，經(jīng)過了十幾處的關(guān)卡，而讀書人和他的貨物，連淮南都還沒有出，就已經(jīng)花去了幾百兩銀子了，生哥兒，你知道最后這讀書人怎么樣了？”劉九思一臉笑意。
“虧了個血本無歸？”頭生想了想說道。淮南收購一千兩的貨物，還沒出淮南就收了幾百兩銀子的稅，加上一路上的人吃馬嚼，還有活計，腳夫們的費用，回去售賣的價格起碼得翻個五六翻才能回本。
“哈哈哈，那讀書人把燈草一把火燒了，他沒錢了，他就是想把燈草原路返回也沒錢交稅了?！?br/>
劉九思哈哈大笑，頭生也一臉懵逼。
誰說大明商稅低的？真是可笑至極，大明的商稅高到讓人絕望，只不過這些稅最后沒有收到朝廷的國庫，而是落到了個人的手里去了。
要不然官員們個個身家百萬兩銀子，這些銀子怎么來的？還能從地里刨出來不成？
一百萬兩銀子，你就是把一省之地的田稅全貪腐了，也弄不到這么多啊。
聽到劉九思說的這么清楚，頭生非常滿意，這讓他對未來的計劃更加有信心了。
“九思兄弟，開年我想讓你去蒲城?！鳖^生看著劉九思，他希望經(jīng)過這次談話，讓劉九思先有個思想準備。
劉九思愣了愣，蒲城不是有滾地蟲么，自己去做什么？就那么一攤子事，根本用不著兩幫人馬。
“去蒲城和滾地蟲一起做事？”劉九思試探著問道。
頭生笑著擺了擺手，“不用胡思亂想，你去蒲城做另外的事，和滾地蟲互不干擾?！?br/>
見頭生沒有要說個明白的意思，劉九思一頭霧水的離開了這里。
劉九思一走，屋子里只剩下頭生一個人，除了火盆里炭火的聲音，安靜的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這就是一間木頭搭建的屋子，糊了一層泥巴，一張硬木板的床，地上也沒有鋪磚，踩實了泥土而已。
沒什么物件，一個火盆，一麻袋煤炭，還有一堆木頭，一口水缸，銅壺等，都是普通人家有的東西，唯一不同的就是這里的椅子多。
就是這樣的一間房子，在流民營地里是絕大多數(shù)人渴望不可及的，而頭生只是一個虛歲十二的少年，獨占一整間屋子。
頭生感到可笑，就在剛剛，竟然對這么一間簡陋的屋子生出了滿足感。
“生哥兒?！蓖饷?zhèn)鱽硪宦暯新暎缓笸醣１Ｍ崎_門就走了進來，帶著一股北風的寒冷，讓屋子里的溫度瞬間降低了不少。
“放糧餉的庫房修好了，生哥兒去看看吧?！甭牭酵醣１５脑挘^生站起來笑道，“這么冷的天，可辛苦你和弟兄們了?！?br/>
王保保跟在頭生身后出去，臉上只樂呵。
就在頭生的房子不遠處，緊挨著王保保和李老柴他們兩家之間，前后左右都是弟兄們的營房包圍，有一間新建的沒有窗戶的土胚房。
“咱讓人把從大當家那里要的糧食，還有那一筆銀子都放入里面了?！?br/>
房子外早就有一批人等著，李老柴也在人群里，王保保上前打開鎖推開門，里面非常的昏暗，根本看不清東西。
“大當家讓人一下子給了咱們四百多石糧食，咱估摸著起碼兩三個月不要想去領(lǐng)糧了?！?br/>
起止兩三個月，開年就要去黃龍，到時就得自己想辦法弄糧食了，頭生曉得大當家的意思，不過沒有對王保保說出來。
人們紛紛擠進來，看著一袋袋的糧食發(fā)出驚嘆，又看到角落的木箱子，都知道里面有五千兩銀子，人人咋舌，依依不舍的目光，恨不得要把那箱子瞧出花來。
“本來咱要修馬廄，把咱們的馬都要回來自個養(yǎng)，生哥兒你說先不用，那二十匹馬就放在大當家那里，不過咱覺得自己的馬，還是早點要回來的好?！?br/>
“開年去黃龍之后再要，現(xiàn)在大雪天的，建造馬廄很吃力不說，還要索取馬糧，反而容易鬧出事?！?br/>
王保保聽頭生心里有盤算就放心了，二十匹馬可不是小事情，一直不在自己人手里，讓他心里不踏實。
“王保保，這看管共庫的事情我可交給你了，弟兄們也都看著你，要是出了半絲差錯，你可對不起弟兄們了?！?br/>
王保保咬了咬牙，最后說了句，“咱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