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弩之末,旨在硬撐。
一人在一次絕境中會奔潰,那二次,三次?
裴木殷只覺得腦中的神經皆已麻木,嗡嗡之聲縈繞耳邊??善沁@個時候,她突然冷靜了下來,洞察卓犖,條理萬千:我已認命過一次,天不收我,如今定要絕地反擊,雖死無憾!
她明白,姜邑已經替她編了一個絕佳的借口,雖不知道惡芥瘡是什么病,但看過丁一和乾石的反應,她大概能猜出是一種傳染性皮膚病,恐怕是那種瘡口流膿惡臭,一看就讓人倒絕胃口的東西。在場之人,除了他步戎衣,還有別的人,她想脫,別人不一定肯看,所以裴木殷還有幾分點勝算。
一個男人當眾被逼著脫衣服,指鼻子被罵是娘們,再好的脾氣都會炸毛,裴木殷心中也有了打算——他步戎衣要再敢上前一步,她不用解釋什么,扭過身直接揮老拳,先打蒙他,賺兩顆大板牙再說!
背對著步戎衣,她渾身繃直,身后如開了天眼一般,似能覺察到對方的動作。
倏然,周遭戾氣一頓,身后人帶風疾步躥來,一只手已成爪狀,往她肩頭伸去!
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裴木殷只覺汗毛倒豎,周身每一個毛孔都是一只眼睛:怒不可遏的揭發(fā)者,淫語竊笑、只待好戲登場的書記小兵。
她矮身外側一偏,欲躲過擒手,再做反擊!不料扭身太過,如被人一掌拍飛般,直直沖撞上左側的兵器架,手臂在刀口上劃破,一時血噴如涌柱,“咣嗆”一聲大作,架上刀劍落地,寒光一閃,逼迫著撞倒在地的她別開了眼睛。
天!
如此一刀,必然很痛,可此刻裴木殷竟然顧不上了!眼前的景象,讓她杏目圓睜,驚詫萬分——步戎衣竟然直接跨過了她,轉而奔向姜邑,他猛地一扯,將毫無防備的姜邑錮在胸前,他一手緊勒她的脖頸,一手卻丟擲下幾團白色的東西。
是姨媽巾……
有河邊裴木殷用下丟在土坑里的,也有當時她送給姜邑的幾個,污穢之物萬分扎眼,干涸的血塊泛著黑,卻比裴木殷此刻血臂上的更加刺傷她的眼,怎么會?怎么會?!
“證據確鑿,何休抵賴!”步戎衣冷冷呵道,不等姜邑回話,猛一揚手,吱啦——布料剝離之聲。
衣領沿著如藕玉臂裂下,玉璧脖頸,纏布條條下是壓抑錮束的渾圓,色如凝脂,一副極美的女人的身體。
驚訝聲響起,眾人皆是倒吸一口冷氣,竊笑私語聲不斷。裴木殷咬著牙,一手捂著流血的臂膀,一手撐著地面,霍然站起,如火焰浸染的瞳孔,卻對上了姜邑清冷絕望的雙眸,她淺淺望向自己,咬著下唇緩緩搖了搖頭,事已至此,能保一個是一個……
姜姐姐……
姜邑難堪地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滑下,腿不復重,軟軟地跌坐下地,后衣領還攥在步戎衣的手里,人卻像一條脫皮蛇,從一身蛇皮鱗片的保護中鉆出,奄奄一息,生死不由己。
“果然是你!大膽女子,竟敢欺我,你可知你口中的步戎衣丈夫,便是我本人!”步戎衣冷笑一聲,松手仍由她跌坐在地上,轉過身,朝著去而復返的乾石抱拳道:
“大人,就是此人,這些棉布塊,是我從她帳中搜得,還有當時此人穿的一身披甲,皆可為證,此女子心思歹毒,混作軍醫(yī)已久,想來已刺探我軍情報眾多,軍法當斬!”
裴木殷死死的低著頭,捏在手臂上的手指,驟然鎖緊,任由鮮血順著手臂流下,一點一滴的砸在地上,也砸在她的心口。
“誒,不可輕裁,先帶回我?guī)ぶ?,容我細細盤問,既然是奸細,想必也有西戎軍的情報,豈可浪費?”乾石瞇著狐貍眼,一手捋上下巴上的山羊胡,神情閃過一絲奸猥,笑意噙在嘴邊,卻依舊是一副正義凌然的模樣。
偽君子,真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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