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顧尋之看到出現(xiàn)在靈堂的念念時很是吃驚,看到跟在她后面的季興安,更是吃驚,隱隱有不安。
念念看了眼靈堂,小四小五都守在靈堂前,顧明達(dá)一身白衣跪在前面燒著紙錢,他因為自己親哥哥顧明睿的原因,自小就和父親不太親近,后來更是直接去了南方,就是電話都很少大。
當(dāng)他接到顧明軒電話說自己父親不行了,他都還有些茫然,下了飛機(jī)趕到醫(yī)院時看到蓋著白布的父親,他才知道真的是陰陽兩隔了,他就多聽幾聲訓(xùn)斥都沒機(jī)會了。
那冰冷的尸體不會再起來怒吼幾句,不會再用那樣不滿的眼神盯著他,他再怎么痛哭,也喚不醒那個只會繃著一張臉,只會冷冰冰待人的父親。
念念的手垂在風(fēng)衣袖子里,死死捏著自己的手心不讓自己哭出來,可最后還是覺得眼眶發(fā)熱的難受,借著上香磕頭的時候,將眼角的淚擦去。
大伯,安心去吧,你說的事我會好好做的,對得起爸爸媽媽,對得起顧家。
念念上好香時,顧尋之從身后扶著她,柔聲道:“你身子還沒好透,先上去休息吧。”
她沒有轉(zhuǎn)身,卻硬生生將自己的胳膊從顧尋之的手中抽開,那用力之大,讓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顧尋之心里的不安開始放大,但有其他來悼念的人在場他沒多問什么,依舊柔聲道:“有什么我們到樓上去談吧。”
顧明玥也看出了念念的不對勁,她上前抓著她的胳膊就往樓上走,“有什么我們到樓上去再說。”
季興安也要跟著,卻被顧明軒給攔住了:“對不起,我們顧家不歡迎你?!?br/>
念念走到一半聽到這話停住了腳步,轉(zhuǎn)頭看著顧尋之,隨后冷冷道:“興安當(dāng)然要去,不然怎么當(dāng)面對質(zhì)呢?”
這樣冷淡的語氣,讓在場的除了季興安外都有些心驚,但也都壓著疑問沒問,只想等到樓上再問個清楚。
一到樓上關(guān)好書房,顧明玥就急切地問道:“小六,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念念沒說話,只讓季興安將那段錄音重復(fù)播放,聽得眾人心里都是驚濤駭浪。
顧明玥自然也聽得出那是三叔的聲音,她急急問道:“三叔,你不是說小六早已知道了當(dāng)年的真相嗎?”可看念念這言行和神情,分明就還是被瞞著。
季興安收起手機(jī),冷聲道:“讓我猜猜,或許是顧老頭臨終前將所有的責(zé)任都抗在了自己身上,讓念念不會再誤會顧尋之。”
顧尋之用一種復(fù)雜的神色看著念念,有后悔,歉疚,驚訝,但更多的是難以嚴(yán)明的痛苦,那樣的眼神刺到了念念,她甚至都不敢和他的目光直視,只不可察覺的別過頭,不去和他的視線對視。
當(dāng)年老爺子去世時單獨叫念念進(jìn)了病房,當(dāng)時出來的時候他記得他問過念念的。
“念念,你爺爺是不是和你說什么了?”
“嗯,說你和袁蕾訂婚的真相?!?br/>
那時她只說自己和袁蕾訂婚的真相,他本能地認(rèn)為是老爺子把她父母死亡的真相告訴她了,哪里會想過老爺子提都沒提他,只說是自己和顧尋華在聊天。
怪不得季興安有恃無恐,能用此來威脅小五,可他又是怎么知道老爺子沒對念念說真相,反而往自己身上攔呢?
仿佛猜透了他的想法,季興安冷笑道:“所謂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我太知道你們顧家人的性格缺陷了,一個個都自以為是,都搶著做英雄,把該有的不該有的責(zé)任都往身上攬?!?br/>
此人竟然靠揣摩人心就能有這般計謀,顧尋之不得不說他遇到了最強(qiáng)勁的對手,也是最讓人厭惡的情敵,他也不去看季興安,只看著念念,想要伸手去牽她,卻被她避開了。
他緩緩開口,語氣里難掩自責(zé)和痛意:“念念,我……”卻不知該如何開口,那樣清清楚楚的錄音,說不是他說的,敢做不敢當(dāng)從來不是他的行事風(fēng)格,他已經(jīng)給她一個男人能給的所有愛和疼,他不知道還能怎么樣祈求她的原諒。
“啪”的一下,眾人都震驚了,就連季興安也是不可思議的看著念念。
念念抬起的手緩緩放下,她似乎是面含痛意,也有被人欺騙后難以忍受的不甘:“顧尋之,我真沒想到你竟是這樣的人。當(dāng)初騙過我一次,你有那么多的機(jī)會可以告訴我真相,可你一次都沒說,選擇繼續(xù)欺騙我?!?br/>
臉上的疼遠(yuǎn)不及心被撕開的痛,就連呼吸都開始變得讓人難以忍受,顧尋之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就連乞求她原諒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念念,你要再次離開我了嗎?
“小六,你……”顧明玥上前抱著念念,哭著道,“三叔不是故意的,誰都不知道那下面裝了竊聽器,如果真的要怪,那也是趙若蘭姐弟的錯!”
季興安聽到這話眼睛一瞇,語氣森然道:“顧明玥,你當(dāng)念念和你們顧家人一樣是非不分嗎?”
樓下有人匆匆上來,敲了敲書房的門,是顧明軒。
門打開后他說道:“三叔,來了個女的,說要祭拜大伯,但我們都不認(rèn)識?!?br/>
顧尋之收回思緒,盡管心已經(jīng)痛得千瘡百孔了,可面上還是淡淡地道:“那便讓她祭拜吧?!被蛟S是顧尋華的朋友,他們不認(rèn)識罷了。
可沒多久,就聽到樓下傳來爭執(zhí)聲,甚至還有噼里啪啦的摔杯子聲,只聽顧明達(dá)怒吼道:“滾?!?br/>
在書房的顧尋之聽出不對勁,再顧不上其他,匆匆回到靈堂上,只見顧明達(dá)面前站著一個約莫五十來歲的女子,身形消瘦,黑色的大衣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更加的瘦小,頭發(fā)挽成一個發(fā)髻,神情有些悲憤。
而顧明達(dá)更是氣得不行,他手指指著那女子道:“你馬上給我滾,滾!”見那女子巋然不動,失去了理智的顧明達(dá)一步上前就要去推那女子,卻被一男子擋在了面前,自己的手被他死死扯著。
顧尋之也上前,橫在顧明達(dá)和季興安之間,手覆在季興安的手腕上,只要他對顧明達(dá)不利,他也必然要斷了他的手腕骨。
“這是我顧家大宅,是我顧家的靈堂,不想干的人都給我滾?!币膊恢绖倓偰桥幼隽耸裁矗杨櫭鬟_(dá)氣成這樣。
“是不想干,但如果你敢傷害我媽,我決不允許!”季興安眼鏡下的眼鏡閃著毒蛇般嗜血的光芒。
這話一出,連同念念在內(nèi)的人都被徹底震驚到了,這個女子是季興安的媽媽?那她為何會來祭拜顧尋華?又是做了什么事,讓顧明達(dá)這樣生氣?
可現(xiàn)在顧尋之顯然不想弄清楚,他只對季興安做了個請的動作,神色冷漠,“季總,顧家不歡迎你,請你帶著你和你令堂馬上離開這里!”
季興安面對自己媽媽時候,那臉上的神情已經(jīng)換成了尊重,柔和了許多:“媽,我們先離開這。”
那女子深深地看了顧尋華靈牌一眼,隨后轉(zhuǎn)身離去,季興安跟在后面,剛走出兩步就轉(zhuǎn)過來,朝念念伸出手來:“念念,跟我走吧?!?br/>
顧家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念念微微低垂著頭,兩側(cè)的頭發(fā)垂下看不出她臉上的神情,不過五六秒后她就抬起了頭,然后神情堅定地朝季興安走去,將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心里,兩人一起離開了顧家大宅。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靜,誰都不敢開口挽留,也不敢開口詢問,仿佛過了一個世紀(jì)那么久,顧尋之緩緩開口道:“繼續(xù)吧?!?br/>
剛剛沒結(jié)束的悼念繼續(xù),好像念念從來沒來過,剛剛那一切都沒有發(fā)生過,可顧尋之卻知道,自己的心撕開了,補(bǔ)不回去了,那喉間的腥甜一直往上沖,卻被他再次壓了回去。
可終究還是壓不住,他一轉(zhuǎn)身,就吐了口血出來,那血灑在黑色的外套上看不出來,可滴在地上卻是觸目驚心的刺眼。
他身子晃了晃,想伸手扶住墻,卻沒想到扯到了窗簾,身子不穩(wěn)往后一墜,整個窗簾就被他扯了下來,覆在他已經(jīng)倒在地上的身體。
如果窗簾是白色的,就和那一日的被覆了白布的顧尋華身體差不多。
“三叔!”
“安安!”
季興安帶著自己媽媽和念念回到了別墅,一進(jìn)門他就對他媽媽說道:“媽,您怎么回來了?而且一回來就先去了顧家。”
那男子興致缺缺的模樣,倒是多打量了念念幾分,單從神色上看不出對念念什么印象,只問季興安:“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姑娘?”
“是?!奔九d安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聲音疲憊道,“媽,你休息幾天,我再送你回去?!?br/>
“我不回去?!?br/>
“媽!”季興安不愿在念念面前和自己的媽媽起爭執(zhí),也不多勸說什么,只讓自己媽媽先上去休息,這才柔聲對念念道,“念念,歡迎回家?!?br/>
念念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卻發(fā)現(xiàn)根本笑不出來,索性直言道:“對不起,我現(xiàn)在心情很亂。”
季興安表示理解,他試探性地問道:“那你還打算回顧家嗎?”
念念眉目間頓時一片沉郁,“顧家人這般欺我瞞我,顧尋之又害死了我的父母,我若還回去,怎對得起我爸爸媽媽?”
“那就留下來吧?!奔九d安握著她的手,“你知道我的心,從未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