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墓巍峨如同山嶺,其間有聲音發(fā)出,似滾滾雷霆。
“是你折斷了鎮(zhèn)魂木?”那聲音中參雜著疑惑與憤怒。
少年昂頭看著大墓,他感覺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就在這大墓之中。
“沒錯?!鄙倌挈c頭,眼睛里沒有半分畏懼。
一片沉默。
老人跪伏在地,不敢發(fā)出任何聲音,少年只是看著大墓靜觀其變,同樣沒有再說什么。而那大墓,就像小山一般寂靜無聲。
但少年能感覺到那視線一直沒有挪開,一直停在他身上。
沉默許久,大墓中的聲音再度傳來,“你走吧?!?br/>
少年深深看了一眼那大墓與石碑,繞路離去。
少年已經(jīng)走遠,老人依舊不敢動彈。他想不明白為何任由那少年離去,也不敢去猜想,只是顫抖得更加厲害,感覺有猛虎在盯視著自己,靈魂深處的恐懼蔓延全身。
忽有風(fēng)吹過,很冷,如同嚴冬時未著衣衫,徹骨的冷。
老人不由打了一個寒顫,同時聽到那大墓中有聲音傳了出來,“你可愿留此做搖鈴人?”
老人急忙抬眼,這或許是他最后一條生路,“我愿意!”
但是令他心驚的是他身旁同樣響起了“我愿意”的回應(yīng),那里明明沒有任何身影。
“這具肉體賞賜于你。”大墓說道。
老人這才明白方才的問題并不是向自己提的,他慌亂起來,想要逃跑想要求饒,但還沒等他做出抉擇時就聽到耳旁有桀笑聲響起,隨后眼前一黑,再也看不見光亮,無盡痛苦一同向他腦海中鉆來……
大墓旁原本一臉驚懼的老人忽然平靜起來,他躬身向大墓跪拜,“吾愿為吾主獻出余生?!?br/>
大墓不語,那斷裂的木仗重新漂浮至老人身前,一抹光亮閃過重又合在了一起,與之前一般無二,唯獨多出一道折痕。
大地一陣晃動,大墓重新沉沒地下。
老人躬身不止,直到大墓徹底消失才起身抬步離去。
又過了一會,元初從天際落下,落在大墓出現(xiàn)過的地方,左右打量一番后搖頭離去。
……
少年順著這個方向一路走下去,接連奔行了十日,終于看到了城鎮(zhèn)。
城鎮(zhèn)不大,一堵老舊的圍墻立在那里,與其說是防御野獸,更像是城鎮(zhèn)范圍的標識。圍墻圈出幾里地,這便是一座城了,里面的人同樣不多,順著正前的大門只能看到不多的人在街道上行走。但不論怎么說,終歸是碰見了人煙。
少年進了城,尋了一處酒館。
這里的街道稍顯得冷清,酒館里的生意卻是異?;馃?,濁酒的味道充斥著不大的房間,少年只好尋一處靠窗的地方。
那里有人坐在那里,少年本想出了銀子讓他離開,但是準備伸手入懷的瞬間他頓住了。
這個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什么都沒有了。
“小兄弟是今日不便么?”坐在窗子邊的人看出少年神色尷尬,當(dāng)即指了指對面的位子,“盡管點菜喝酒,我請你?!?br/>
少年看了那人一眼,衣著算不得十分華麗,但是絕對不普通,放在這樣一個酒館里絕對不一般。
“多謝了?!?br/>
少年坐了下來,他本就不是為酒食而來,眼前這人知曉的東西比那些尋常人只會更多,向他詢問事情倒也合適。
至于這人是否有所圖謀,少年并沒有去考慮,亦或是沒必要去考慮。
“小兄弟想吃什么只管開口,不要拘束。”那人見少年坐下后沒有招呼小二,不由笑著說道。
少年微微搖頭,“我不餓,只是想問幾個問題。”
那人有些疑惑,手指敲著桌子,“小兄弟只管問?!?br/>
“這是哪里?”
“什么?”那人一愣,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這是哪里?”少年一臉正色,重又問了一遍。
“張老頭家的酒館?”那人指著腳下的地,語氣中有些不能肯定。
這里是張老頭開的酒館他自然不會說錯,但是他不明白眼前這華袍少年話中含義。
“不不不?!鄙倌険u了搖頭,手指在桌上畫了一個圈,又問,“這是哪里?”
“敢問……”那人重新打量著少年,遲疑片刻,終是問出心中疑惑,“敢問小兄弟從何而來?”
“我從那邊過來?!鄙倌曛噶酥干砗螅抢镉衅n茫無盡的草原。
那人瞳孔一縮,臉上有驚訝之色掠過,但很快又鎮(zhèn)定起來,笑容重新掛在臉上,“小兄弟莫要說笑,我在這里活了小半輩子,從來沒有聽說過有人從那里走出來。我們初次見面不假,小兄弟你這防人的心思也太重了些吧。”
“那邊有什么特別之處么?”少年有些好奇。
“特別之處?”那人飲了一口酒,“大,非常的大,讓人窮極一生也不能找到邊際。”
“但是我確實是從那里走出來的。”少年說道。
“那你說說你是怎么走出來的?”那人似笑非笑地看著少年,顯然并不相信他說的話。
少年不再與他爭執(zhí),重又問道,“這是哪里?”
“這里就是一處無名小鎮(zhèn)?!闭f到這里那人不由笑了起來,“取名字這種事情本來應(yīng)該是這個鎮(zhèn)子的人來做才對,這無名的小鎮(zhèn)卻是因為一群外來者才有了名字,他們叫這里草原鎮(zhèn)。”
少年眉頭皺了起來,“這里沒有皇朝或是宗派么?”
“那是什么?”這人有些疑惑。
少年心頭嘆息,看樣子這里地處偏遠近乎與世隔絕,“你說的那些外來者又是從哪個方向來的?”
那人看向少年的眼神有些變了,“你也是外來者,莫非你忘了來時的路?”
“算是吧?!鄙倌陣@息,他確實不知如何到了這里。
那人同樣在嘆息,“看來也套不出來有用的東西了,動手吧。”
起初少年還有些奇怪這人說這話的意思,不過當(dāng)他看到四周的人一同圍過來時,一切都了然了。是啊,既然這里地處偏遠近乎與世隔絕,他們?yōu)楹螌ψ约哼@個突然出現(xiàn)的人不感到一絲奇怪呢?
不論如何偏遠,有人,就有人心,有人心,便有善惡兩分。
一切漠然不過是掩飾,所謂的善良不過是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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