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沈曜的事,陸小鹿懨懨了好些天,做什么都提不起勁兒。最后還是于淳開解了她,帶著她化悲憤為力量將氣全撒在西疆人頭上。
聽說沈璧辭了萬劍盟盟主的頭銜,帶著沈曜的尸骨回了沈家堡。沈家主母得知此事內(nèi)疚難當,離家做了道姑為母子兩人乞求來世平安。沈璧沒有阻攔她,也許母子的情分當真已在那時絕了。
石清果然是有能耐的。北淵人再強再瘋,依舊被牢牢阻在關(guān)外??v觀全局,最緊迫的地方反而是南邊。
倒不是說陸銘之訓練的神箭營不好,而是因為南溟本就是四國中最富庶的。它兵強馬壯,糧草豐足,依照煌朝當下派遣過去的兵力,雙方就算耗上個幾年都不成問題。
要是放在平時,煌朝也不介意跟它耗。但眼下正是腹背受敵、兵力捉襟見肘的時候,煌朝實在騰不出這么多的軍隊和糧草來支援南方,只能暫時勉強抵御。但只要北方戰(zhàn)事一結(jié)束,便是南溟兵敗之時。
南溟顯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極力想要趕在北方敗下來之前打破南孤城的城門。這么一來,南邊防線就愈發(fā)吃緊。
當滿朝文武都緊張地盯著南方時,身在西山大營的于淳卻對一直未有動作的東崎國感到憂心忡忡。
東崎人是聰明的。
東崎不像南溟那般強盛,也不像北淵那樣急需遷徙,戰(zhàn)況未明之前就加入混戰(zhàn)顯然是不明智的。但如今雙方已經(jīng)進入了膠著的狀態(tài),不管它選擇了哪一邊,都將是打破這種危險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旦立此大功,日后不管是四國分割煌朝國土,還是煌朝論功行賞,都不可能虧待了它。
于淳相信,三國一朝的使臣一定都已經(jīng)往東崎皇宮跑過許多趟了,也一定許下了林林總總的誘人條件??伤t遲不做決定,到底想要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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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想要什么呢?
東崎國的老國王也這么問自己最寵愛的九公主。
幔帳籠罩的錦床上,九公主饒有興趣地把玩著自己的長辮子,挑了挑英氣的眉毛。
——我要一個駙馬!
駙馬?誰?
九公主張張嘴,吐出一個人名。人名被寫在折子上,連夜送到了煌朝使臣所住的驛館。
使臣緊張地拆了折子,視線一掃上頭的要求,不由大喜過望,高呼“煌朝有救!”
折子被帶回敦城,明帝掩住喜色打開折子,視線一掃上頭的人名,卻怒發(fā)沖冠,厲喝“癡心妄想!”
折子上到底寫了誰,使臣們不敢透露。倒是負責整理折子的小太監(jiān)忍不住打開瞥了一眼,驚得險些跌了折子。
國之棟梁,怎可入贅彈丸小國?!就算是他這樣目光短淺的人,也知道東崎的要求實在欺人太甚。
誰護下這座皇宮,誰救了宮人們的命,這份恩情他記得牢牢的!
他泄憤似的將這封折子藏到了最底下,免得明帝看到又動搖了心意。
——沐陽侯和小鹿姑娘是一對兒,誰也不許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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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小太監(jiān)藏折子的小心思并沒有起到多大的作用。
被拒絕了要求的東崎隱隱有跟南溟親近的意思,南方戰(zhàn)事愈發(fā)吃緊。明帝氣得咬牙切齒,卻無計可施,只能下著一道道死守南孤城的命令。
在這種境地下,使臣們本著以國家為重的原則,有意無意地將東崎的要求透露了出去。一夜之間,所有消息靈通的人都知道了“東崎九公主喬裝參加睦邦大典對沐陽侯一見鐘情”的風流韻事。
煌朝一下子炸開了鍋,迅速分成了兩派。
一派拼命鼓吹此乃幸事,既可救國,又可以與東崎結(jié)秦晉之好,為日后兩國的友好相處打下基礎(chǔ);
另一派則對這種賣“人”求榮的念頭嗤之以鼻,堅決要跟四國死磕到底,重現(xiàn)刑元帥掃蕩四國的舊日風光。
兩派各執(zhí)一詞,爭吵不休,雙方的輿論實力則隨著戰(zhàn)況時時變化。
就在這時,京城五鋪的神秘主人宣布要捐出半個身家為朝廷招兵買馬。百姓們本不以為然,卻在聽清了錢款數(shù)額的時候險些跌了下巴。
這哪是半個身家啊!簡直是半個國庫吧!
說實話,扈城也有些不明白林主子為什么要做出這種決定。
一來,以他眼下的財力,不管四國和煌朝誰勝誰負,取勝的那一方都會將他奉為上賓,犯不著這么早就壓下籌碼。
二來,于公子要是娶了東崎的公主,以小鹿姑娘的脾性必定不會再跟著他。沒了這個阻礙,自家主子抱得美人歸的時候還會遠嗎?
扈城是個直性子,心中有疑問就會問。
林徹聽了,面色淡淡地放下手中的賬本:“放心,會掙回來的?!?br/>
扈城聽著主子篤定的語氣,立即就相信了他的話。跟著林主子好幾年,他早已把他當成了無所不能的神人。
不過是半個國庫而已嘛,三兩年就掙回來了,對吧!
林徹捐出的這筆巨款對于軍需匱乏的煌朝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將士們吃上了飽飯,換上了新刀,還穿上了更堅固的甲胄,自然士氣大增、勢如破竹,一口氣將北方的戰(zhàn)線往外推出了一二百里。
在這種戰(zhàn)況下,鼓吹讓沐陽侯入贅的聲音頓時小到了幾不可聞。無論是朝堂還是民間都人心大定,只待北方平定,得勝歸來。
可誰知北方還未平,東崎竟打著九公主名聲被辱的旗號動了干戈。駐守東線的將領(lǐng)不知什么時候跟東崎勾結(jié)在了一起,在東崎攻城那日帶著下屬突然叛變,大開定臨東城的城門,放任入侵者大肆屠殺百姓和毫無準備的將士。
一夜之間,臨東城中尸橫遍野,變成了人間煉獄。
戰(zhàn)報送到敦城,滿朝皆驚。明帝龍顏大怒,連點三員大將遣往東境。金殿上的眾臣噤若寒蟬,許久才有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提醒,這三位將軍已在早前被派到南境和北境去了。
明帝茫然四顧,跌坐在龍椅之上。
泱泱煌朝,竟無將可用。
無奈之下,刑戰(zhàn)再次請命,明帝這回沒再猶豫,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應允了。
滿朝文武皆松了口氣,像是吃了一大瓶定心丸似的,竟還有人開始談笑風生起來,仿佛對此戰(zhàn)的結(jié)果十分了然。
戰(zhàn)神的名號不是白封的,當初一打四都不成問題,這次不過是對付一個小小的東崎,定是易如反掌!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散朝之后,他們口中的戰(zhàn)神直直跪在了明帝面前。
“贏不了?你怎么會贏不了?三弟,別跟我開玩笑了!”明帝臉上擺著僵硬的笑容,試圖將地上的人扶起來,“你攻無不克!戰(zhàn)無不勝!”
“大哥——”刑戰(zhàn)的膝蓋像是牢牢融進了地面,紋絲不動。
“戰(zhàn)神的名號可以暫時震懾他們,但一旦他們發(fā)現(xiàn)我不再是以前的那個刑戰(zhàn)了,一定會瘋狂地反撲?!?br/>
“別說胡話了!你信不信我治你的罪!”
“我只能保住東境一個月……”
“別說了!朕命令你不許說了!”
“如果一個月之內(nèi),將領(lǐng)和兵力不能及時補充……”
“刑、戰(zhàn)!”
刑戰(zhàn)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
——“請派吾兒為我收尸?!?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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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戰(zhàn)神即將重歸戰(zhàn)場的消息傳遍千里,各方將士歡欣鼓舞,連一路潰敗的東境都有了起色,勉強將入侵者抵在了奎城外。
四國一朝的大地上沒有一個人不曾聽說過“刑戰(zhàn)”這個名號,它早已跳離了凡夫俗子的隊列,被供上了神壇。一聽到自己即將面臨這位天降神兵,四國的士兵多少都有些腿軟,竟一時沒了大的進攻動作。
明帝白日里扮著勝券在握的模樣,夜里卻整晚整晚睡不著。兵還好說,以林徹的錢和刑戰(zhàn)的人氣,一個月之內(nèi)募到五萬新兵不是問題。但是好的將領(lǐng)可遇不可求,哪是這么容易尋到的?
看刑戰(zhàn)臨別時的神情,若他真的找不著人……明帝不敢再往下想下去。
他并非舍不得自己的兒子,只是做父親的他心里明白,顧遜也許能成為一個好皇帝,但卻絕不可能成為一個好將領(lǐng)。貿(mào)然將他派出去,只會加速煌朝的滅亡。
北邊和南邊的將領(lǐng)都是絕對不能抽調(diào)的,一旦少了一個,很可能造成整條防線的潰敗。相比之下,只有西線的可以利用。
但壞就壞在一個在東,一個在西,隔得這般遠,當真能在一個月之內(nèi)趕上嗎?
他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入眠,終于下定了決心似的坐了起來,在紙上寫下調(diào)令,將于淳和另外兩名小將一同調(diào)到東線。
父子連心,如果是于淳的話,無論如何都會趕上吧?
他連夜召人將調(diào)令和令牌送到西山大營去。
煌朝不能亡,至少不能亡在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