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六道骸是危險的,.
司徒悅謹(jǐn)慎地后退了一小步,黑眸一瞬不瞬地盯著站在秦嵐背后的六道骸。六道骸修長的手指拂過秦嵐耳際的碎發(fā),動作親昵而曖昧,在這白色基調(diào)的客廳中生生勾勒出來橘色的黏稠??諝馑坪踉谝稽c點升溫,空氣慢慢地開始膨脹,濕悶而沉重,然而,只要看著六道骸的雙眸,司徒悅就感覺身上的溫度在一寸寸地下降,直至冰冷徹骨。
是幻術(shù),誘導(dǎo)記憶的幻術(shù)……
“為什么?”為什么非要將她極力掩藏的東西挖出來?司徒悅低聲呢喃著,黑眸沉寂而安靜,說著沒頭沒尾的問話,六道骸卻是在瞬間懂了。
“你相信輪回轉(zhuǎn)生,六道輪回么?”六道骸微笑道,垂頭看著奶白色沙發(fā)上如同人偶般的秦嵐,神色變得溫和而憐惜,“我在尋找著這樣的人?!?br/>
——上次強(qiáng)行驅(qū)趕他的時候,還是被他看到了么?
司徒悅低下腦袋,額前的劉海將她的黑眸掩在陰影中,看起來晦暗不明的模樣,既不像前世的秦嵐,也不像現(xiàn)在占用司徒悅身體的盜版司徒悅。現(xiàn)在的她是誰?或許連她自己都沒有辦法回答吧。
“不要,我求你……”司徒悅身體仿佛冷得受不了了似地打著顫,抱住自己縮成一團(tuán)。如同一個稚嫩地幼兒在尋求著母體的保護(hù)。
只是那樣卑弱的祈求并沒有阻止六道骸發(fā)動最后一道幻術(shù),與之前鋪墊的幻術(shù)重疊起來,形成了如同風(fēng)暴般的幻覺污染。『雅*文*言*情*首*發(fā)』沒錯,就是幻覺污染,一般的幻術(shù)對司徒悅起不了什么作用,但是幻覺污染對她卻有著絕對的影響。
司徒悅的雙眼慢慢失去焦距,變得木然而空洞,她蹲在地上望著坐在沙發(fā)上的秦嵐。六道骸勾了勾嘴角,附身低頭,在笑得一臉溫和幸福的秦嵐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隨后那個總是如同一幅油畫般,一層不變的笑臉開始產(chǎn)生了變化。笑容慢慢地那么地從秦嵐的臉上斂去,那溫潤的表情猶如墻上陳舊的涂層般剝落,露出斑駁的里層,緩緩地凝固成了和司徒悅相同的,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木然和空洞。
空氣如同水波般漾開,畫面暈開,又重新凝結(jié)成另一個畫面……
一直假裝著遺忘,以為忘記了,那些發(fā)生過的事就會如同從未出現(xiàn)過一樣。一直刻意地將那些記憶封印,以為看不見了,那些傷口就將不復(fù)存在。一直不愿意承認(rèn)自己仍舊是秦嵐的這個事實,以為只要堅定地否認(rèn),自己便能以司徒悅這個偷來的身份輕松地活下去。
然而,一切都只是假象!
裝作遺忘的記憶,此刻想起來,畫面變得更為清晰和深刻;以為不存在的傷口,現(xiàn)在揭開封條,那翻起的血肉,已經(jīng)潰爛流膿;被否認(rèn)的身份,卻如枷鎖般看看將她纏住,壓得她寸步難行……
司徒悅看著秦嵐——那個自己,在畫面里展現(xiàn)著曾經(jīng)的記憶。
出生便是秦家獨子的獨生女,身份高貴,是被秦家所有族人寵著的寶貝,是所有人的掌上明珠,即使在她五歲的時候父母雙雙出事,她依舊被她的祖父護(hù)得分毫不差。
看著十歲的秦嵐在自己祖父懷里撒嬌的的笑靨,即使她成了秦家第一繼承人,有著祖父的護(hù)航,也沒有一個人敢對她不利。她是被保護(hù)得如此得好,她的整個世界都被祖父用快樂填滿著。司徒悅抿著嘴,默然地斂下眼瞼。
那個曾經(jīng)……她擁有過如此的幸福。
再然后,那個人,那個讓她投入所有的男人,秦延出現(xiàn)了,在她十五歲的時候。秦延比秦嵐大八歲,秦嵐卻義無反顧地戀上了他。悄悄的暗戀,小心的告白,最后被輕易地接受了。那個時候的她就感覺像做夢一樣,覺得整個人生的幸福已經(jīng)因為戀人的存在到達(dá)了頂點。然而,在她十八歲,祖父逝世,她繼承家主后的第一天,被最愛的人用冰涼的刀刃捅進(jìn)了身體,一切的幸福霎時成了幻影支離破碎……
最后,就那么被背叛了,她連句“為什么”都沒來得及問;就那么被殺死了,他連個解釋都沒有給。
這樣難看的上輩子,這樣腐爛的傷口,這樣可笑的結(jié)局……司徒悅,或許也可以稱之為秦嵐,她知道六道骸在看著,看著這樣可笑的她。
她想笑一笑,表達(dá)一下對自己的嘲諷,身體卻不受控制,只能用空地漠然的目光看著倒在血泊中的自己,看著秦延抽出那把帶血的刀,擦拭干凈,然后蹲下身,將她的尸體抱起來……
——不行!不要看!不能看!
六道骸已經(jīng)可以確定司徒悅就算秦嵐這個事實了,這樣的記憶,再看下去也沒什么意思,六道骸正要撤離對司徒悅的精神控制,卻不想司徒悅的意識陡然間劇烈激蕩起來,對她產(chǎn)生了強(qiáng)烈的排斥,比起對上次對他的強(qiáng)行去處更為激烈的震蕩,甚至直接對他的精神體進(jìn)行了攻擊,這次六道骸幾乎是忍受著疼痛被擠壓出去的。
這天深夜,云雀恭彌終于結(jié)束特訓(xùn),回到了很久沒回的家。
在回家之前,他去了并盛中學(xué),之前被破壞得一塌糊涂的校舍依舊沒有完全修理好,他幾乎憤怒地想要把那些家伙破壞校舍的家伙全部咬殺,之前是看在Reborn說道之后的樂趣,才生生忍耐了下來。那兩個粉色頭發(fā)的女人說過會負(fù)責(zé)修理,卻到現(xiàn)在還沒有復(fù)原,所以云雀恭彌回到家的心情相當(dāng)不好。
等走到客廳,看到滿地滿桌的圖紙,和亂七八糟的零件工具,還有趴在茶幾上睡熟了司徒悅,當(dāng)即不爽地蹙起了眉頭,連撲過來撒嬌的云豆都沒來得及理會,直接走到司徒悅身邊,伸手將她拎了起來。
“滾回你自己的房間睡去,草食動物?!?br/>
云雀恭彌不耐煩地話語,冰質(zhì)的音色,讓似乎熟睡的司徒悅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后,似乎真的被叫醒了一般,緩緩地睜開了眼。
一如云雀恭彌一直熟悉的黑色瞳眸,卻是不熟悉的空洞無神,沒有焦距地睜著,看起來有些迷茫而脆弱。云雀恭彌眉峰緊緊地皺著,正要松手放開司徒悅,手腕卻被司徒悅握住,一愣之下,還未反應(yīng)過來,手腕上一個巧勁,就將毫無防備的他掀翻在榻榻米上,司徒悅動作敏捷地一個鵲起鶻落,跨坐在云雀恭彌身上,一手壓制他的左手,一手虛扣著他的脖子,無神的雙眼呆呆地看著他的臉。
“你……是誰?”短短地一句話,被司徒悅說得磕磕絆絆的,就好像一個牙牙學(xué)語的幼童一般,呆滯的神情,透著迷茫和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