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并不詳細,但雷岳與安攸之已然明白了這些年賀立群的遭遇。十多年來,賀立群一直以為自己在耕耘著希望,結(jié)果卻是磨礪出了屠刀,讓千萬條無辜性命消逝在了人間。這對賀立群而言何嘗不是一種殘忍,但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悔之晚矣。
不到盞茶時間,此刻的賀立群已是虛弱地連挺直脊背的力氣都沒有了,白發(fā)逐漸掉落,牙齒也開始松動,全身皮膚更是黯淡無光,儼然一副將死之相。
賀立群喘著氣,半個時辰前他還是能呼風喚雨的出竅境修士,此刻講了片刻話竟就讓他感覺到了吃力,他在心中嘆了口氣,原本以為散功能讓他多茍延殘喘些時間,如今看來也僅僅須臾。
“……我這次回來其實是準備完成第三件事的?!?br/>
賀立群艱難地抬起頭來看向雷岳,后者從他眼神中看出了哀求也看出了愧疚。于是雷岳深吸口氣后點了點頭,他明白賀立群的意思,賀立群話中含義無非是說,他沒有反抗而是選擇了繼續(xù)為呂相書二人賣命,哪怕背上千古罵名,哪怕被萬世唾棄,只要能為趙哲求得一個未來。
這是他的覺悟,也是他此刻的請求。
見雷岳點頭,賀立群頓時老淚縱橫:“……他們給了我一件法寶,讓我埋在豐宣山地脈之中。”
聽得這話,雷岳與安攸之心中頓時一沉。果然,艮域、坤域,都被對方布下了無數(shù)暗子,若樂毒宗真想稱霸九洲,震域又豈會一點準備沒有。
“他們手段太厲害,我不敢將那法寶帶在身上,所以我將它藏在霆山東方百里外的一處山丘頂上?!?br/>
說到這里,賀立群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一般頓時倒了下去。見狀,雷岳趕緊一個閃身將其接住,同時朝安攸之傳音道:“去把趙哲叫來吧?!辈槐卣f,賀立群已是到了壽盡之時,將趙哲叫來說不定還能見上最后一面。
安攸之點了點頭,立刻消失在了原地,很快就在里室中看到了被賀立群點了穴/道的趙哲。
趙哲被解開穴/道之后,立刻沖出了里室,很快就看到了倒在雷岳懷中的賀立群。一時間,他不敢相信面前這個形容枯槁的老人竟會是他那仙風道骨的師尊。
“……師尊?”趙哲聲音顫抖地呼喊了一聲,淚水早已失去控制地滑落下來。
似是聽到了最渴望的聲音,賀立群頓時喚回了兩分力氣,他緩緩轉(zhuǎn)過頭去,用枯木般的手想要伸向趙哲??吹酱司埃w哲心如刀絞,連忙跪在了賀立群身旁,抓住了其伸出的手臂。
賀立群的手是那么地無力,虛弱到趙哲生怕一用力就會將其折斷的程度,然而賀立群卻是用盡力氣緊握著趙哲的手掌,感受到手掌中的溫暖,他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終于,如今趙哲的手溫暖而有力,再不是十多年前那樣,只可惜……
“……活、下去,為了、風雷門、活下去……”
這是賀立群最后的師命,趙哲泣不成聲,只得不住地用力點頭。
于是賀立群滿意地笑了笑,隨即轉(zhuǎn)頭看向雷岳,用最后的力氣說道:“……不肖弟子賀立群,犯下滔天大罪,求掌門將弟子開革出門……”
聞言,在場無人不驚,趙哲更是立刻抬起頭來大喊道:“不可!師尊不可?。 比欢R立群根本不理會,只是直盯盯地看著雷岳。
見狀,趙哲趕緊看向雷岳哀求道:“掌門!此事不可?。∏竽懔?!”說著,他跪向雷岳,不斷磕頭。
“求掌門明鑒!師尊是趙哲才犯下大錯,事由弟子而起,自當由弟子受過!還請掌門將弟子開革!”
片刻間,地上已被趙哲嗑出了一片血跡,安攸之拉都拉不住。然而賀立群與雷岳二人卻沒去注意這些,兩人四目相對,仿佛在無言的交流。
須臾之后,雷岳無奈地長嘆一聲,隨即站起身來,大聲宣布道:“長老賀立群,欺師背道,罪不容恕!即日起逐出風雷門,永不得踏入雷澤谷!死后亦不得入風息冢!”加持了神識之力的聲音,頃刻間便傳遍了整個雷澤谷,瞬間將無數(shù)人驚動。
聞言,趙哲頓時跪著沖上前去,抓住雷岳的衣袍哀求道:“不可??!掌門!此事因我而起,此罪弟子愿一人承擔,求掌門收回此命!求求你了!”
然而就在趙哲拼命磕頭的時候,一旁的安攸之卻忽然驚道:“賀長老!賀長老!”
聽得呼喊,趙哲頓時心中一驚,連忙抬頭看去,只見被安攸之懷抱著的賀立群已然雙目緊閉失去了氣息。
“師尊!”趙哲大吼一聲立刻沖到了賀立群身旁,抓住賀立群的手臂將全身真元傾力貫注進去,“師尊你醒醒?。熥?!你不是說想看我名揚天下為風雷門爭光嗎!求求你睜開眼?。熥稹?br/>
“怎么回事?”太上長老光華道人突然出現(xiàn),之前突然聽到了雷岳的聲音不由得讓他一驚,于是連忙趕了過來。很快其他長老和內(nèi)門弟子也陸陸續(xù)續(xù)地趕到,然而看著眼前一幕卻讓吃驚的他們根本問不出話來。
聽著趙哲的悲呼,雷岳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簡短地跟光華道人講述了事情的經(jīng)過,后者頓時露出一片復雜之色,然后忍不住發(fā)出一聲長嘆。
雷岳掃了眼眾人,朗聲說道:“明日辰時,留在門中的所有長老及內(nèi)門弟子于雷音殿一聚,本掌門有要事宣布。諸位這就去互相轉(zhuǎn)告,不要在此間逗留了。”
說罷,他又轉(zhuǎn)頭看向安攸之:“這就交給安長老你了?!苯搽S雷龍一同出征艮域,此刻不在門中,安慰趙哲的事也只能由安攸之代勞了。
安攸之也是無奈地答應(yīng)了下來,心中不禁在想,若萬里之外的姜翰接到這消息該是怎樣的心情。
事畢,雷岳便與光華道人離開了沁青院,他之所以將時間定在明日,自然是要提前和光華道人商量一番,賀立群帶來的消息牽扯甚大,不僅事關(guān)震域安危,更是會影響到風雷門將來如何立足,他們必須慎之又慎。
……
數(shù)日后,馮云的房門突然被敲響,不等馮云應(yīng)答,莫律便已推門而入。
“莫律你是越來越不講禮數(shù)了!”馮云本想這么說,卻見莫律一臉沉色,頓時明白出事了,于是趕緊從床上爬起。他的傷還沒完全好利索,雖能下床走動了,卻還沒法與人交手。
見狀,莫律上前將馮云攙住,同時低聲說道:“快跟我來,震域那邊出了大事。”
聞言,馮云面色一黑,這段時日擔憂的事情果然發(fā)生了。
“這次是震域嗎……”他不禁心中想道,隨即邊走邊向莫律問道:“什么情況,有傷亡嗎?”
莫律搖了搖頭:“暫時說不上傷亡,至于什么情況你一會兒就知道了?!?br/>
兩人很快來到大殿,此刻相樂府和陳朗同樣黑沉著臉正坐在位上,聽著傳音石中的講述。不僅是他們,此刻所有宗派都借由傳音石聽著從坤域傳來的消息,而此刻的說話之人正是風雷門掌門雷岳。
他詳細地將賀立群的經(jīng)歷講述了出來,聲音中雖有悲哀,卻沒有絲毫隱瞞,也沒有絲毫粉飾。
“……事情就是這樣了,如今我派也已將賀立群帶回的法寶交由紫輝劍派保管?!?br/>
事情太過震撼,半晌都沒人作出反應(yīng),最后還是賴古開口問道:“鬼老可在?那法寶,鬼老是否已經(jīng)過目了?”如今談什么過錯、罪責都沒有意義,當務(wù)之急是將巽坎聯(lián)軍的招數(shù)弄清,避免再一次發(fā)生坤域那樣的慘事。
于是馮云立刻就聽到了自家?guī)煾傅穆曇簟?br/>
“如今那法寶正在老夫手中?!弊陷x劍派的大殿內(nèi),鬼老人正拿著那法寶仔細端詳著,“時間太短,老夫只能看出此物有著影響地脈流動的威能,但只憑單個作用并不能將整個震域的地脈改變?!?br/>
聞言,眾人都聽出味道。
“就是說,這樣的法寶肯定不止一個,布置這法寶的人也絕不止賀立群一人是吧……”賴古沉聲說道,最麻煩的情況莫過于此,他們不知道對方到底在坤、震二域安插了多少暗子,甚至也不知道除了這法寶外對方是否還有別的陰招。
“此事只能交由各位去確認了。不過除此之外,老夫還從這法寶中看到了一個老朋友的手筆?!?br/>
“老朋友?”正在鬼老人一旁的易鐘不禁問道。
鬼老人點了點頭:“諸位可聽過天冶子。”
“天冶子?……莫非是那位‘千器無雙’!”賴古年歲不小,見識自然也比其他人多上一些,很快就從記憶中想起了某個名號。
聽得“千器無雙”四字,其中部分人頓時被勾起了回憶。
“不是傳聞千器無雙早已隕落了嗎?”
“是啊。”鬼老人點了點頭,“老夫原本也是這么認為的,不過這法寶的煉制手法乃是天冶子的獨門手法,昔年我們曾有過一些交流,所以老夫絕不會弄錯此事,即使不是天冶子也肯定是其傳人,不過老夫并未聽過他收過徒弟?!?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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