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屠前輩……死了?”
劉浪呆楞的望著滿面沉痛的獨孤林,腦海中泛起屠千軍那仿佛可以洞穿世間萬物,包容所有真實與虛無的深邃雙眸,那不見丑陋,反如系在寶刀利刃上的絲穗,更顯飄逸霸氣的指長傷疤,恍惚間,仿佛又聽到他那如戰(zhàn)鼓敲擊的剛勁聲音……這樣的屠千軍,怎么會死?誰能殺死他?殺死他的人要強到什么地步?
問號層疊著在腦海中盤旋,劉浪捺不住好奇心,低聲問:“林伯,屠前輩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
觸及舊事,獨孤林迷茫的雙眼徐徐上望,仿佛又回到金戈鐵馬的戰(zhàn)場,蒼涼的聲音里充滿悲壯:“三年零兩個月前,那是瑪法歷二零一年七月十四日,我記得,那天的天陰沉沉的看不到太陽,好象老天也知道會發(fā)生讓人痛心的慘劇……那時候,我是奇皇委任的軍團長,和另外四個軍團都直接聽命于戰(zhàn)神指揮。為了爭奪象征大陸最強者標志的沙巴克城,我軍與戰(zhàn)魂界的盟重軍團在沙城前展開了慘烈的廝殺。唉,血染黃沙,真的是血染黃沙呀。沙巴克城外一百里方圓的黃沙都被鮮血浸得找不到一絲黃色,滿眼都是刺目的猩紅……惡戰(zhàn)打了三個多小時,我們損失了整整一個軍團,盟重方面比我們損失還要大,幾萬人就這么死在那里了。本來,我們可以打勝那場仗,可……戰(zhàn)魂界的統(tǒng)帥荊無傷背地里和法魂界訂下攻守同盟,在最關鍵的時刻,法魂界的人出現(xiàn)了。那滿地開花的冰咆哮,如處身雷場的地獄雷光,還有那如火龍升天的滅天火,只一瞬間,就奪去了幾千條人命??!”
慈祥的面龐扭曲抽搐,孤獨林好象又回到了殘酷的屠場,壓抑得讓人透不過氣的聲音里流露出極度哀傷、無奈:“太慘了,眼看著一個個同伴被冰咆哮魔法鋒利的碎片切割成無數(shù)血塊,被地獄雷光殛成黑碳,被滅天火燒得渣都不剩,實在是太慘了……荊無傷本想趁機全滅我們,幸好戰(zhàn)神舍身斷后,以一柄命運之刃把戰(zhàn)魂界、法魂界將近二十萬人馬硬生生擋在毒蛇山谷谷口處,我們才能活著回來。當天,身負大大小小幾百處傷的戰(zhàn)神還沒等到皇宮,就因為傷勢過重去世了……也是從那時候起,比奇城再無力量可與戰(zhàn)魂界抗衡,只能龜縮在一隅提心吊膽的防備荊無傷的討伐……”
“哦,原來是這么回事兒?!?br/>
雖然孤獨林描述的非常傳神,連聽聞過好幾次的李婕都不免再次黯然神傷,劉浪卻毫不動容,僅僅是微微頷首——對于曾經(jīng)在另一個世界多次出生入死,無數(shù)次面對離別、死亡的他來說,這些,還不足以打動他。
孤獨林察言觀色,發(fā)現(xiàn)面前的年輕人并沒有被自己感染,有些遺憾地說:“劉浪,你沒有身臨其境,不然,你絕對不會象現(xiàn)在這么平靜。”
“是嗎?或許吧?!?br/>
劉浪懶得就這個問題深究,敷衍句,平淡的說:“從古到今的征戰(zhàn)都是那么回事,我不想去身臨其境,更沒興趣去打打殺殺。林伯,我想一個人靜靜的待會兒,可以嗎?”
“這個……可以,有什么不可以。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了,你想做什么不用問我?!?br/>
獨孤林迅速收斂悲傷,熱情的回答幾句,站起身,對李婕說:“小婕,我們先出去吧,讓劉浪靜靜?!?br/>
“好……吧?!?br/>
李婕萬般不愿的點點頭,撅起小嘴走了出去。她還有好多問題要問劉浪呢,可林伯發(fā)話,她又不能不遵從,只能暫時壓住好奇心,等有機會再問了。
劉浪等獨孤林也退出房間,無力的軟倒在床榻上,閉上眼,思緒如潮水般紛沓而至:獨孤林和自己說這些,明顯想讓自己傳承屠千軍的薪火,繼續(xù)走他沒走完的路,可惜,自己不是戰(zhàn)神在地球的傳人小酷五兄弟,沒必要找副枷鎖套牢自己。而戰(zhàn)斗,自己為什么而戰(zhàn)呢?親人,沒有。朋友,沒有。戀人,沒有。沒有任何戰(zhàn)斗的理由,自己又何必象在地球時那樣亡命奔波?
想到親人,他想到了母親李秀和繼父水月風。想到朋友,他想到了不落皇旗那一群忠肝義膽的兄弟姐妹。想到戀人,他想到了和自己手拉手殉情的妻子季雨璇,還有對自己苦苦暗戀抱著自己一同赴死的夏娃,親情、友情、愛情、孽情,交織糾葛,讓劉浪心中是百味雜陳,苦楚難當……
這些感情都沒有了,隨著他引爆炸彈與敵人同歸于盡的時刻都留在了另一個世界,曾經(jīng)哭過笑過生活過三十幾個春秋的世界。孜然一身的劉浪感覺無邊的孤寂思念如小蟲般噬咬心臟,疼得皺皺眉,長吐口氣,睜眼起身來到桌前,盯著已經(jīng)冷卻的湯藥,喃喃自語:“就剩下我一個人了,還有必要去爭取什么嗎?算了,就當個普通人活個幾十年得了……”
拿起藥碗,捏著鼻子把湯藥灌進肚子,擦擦嘴,看看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目光落到李婕留下的粗布衣服那,苦苦一笑:“新手裝?很好,穿上它,我就是一個新人了。一個沒有過去,嶄新嶄新的新人?!?br/>
自嘲著脫下身上的破褸,把和新手裝相近的粗布衣服換上,回身躺到床上,慢慢的,他進入了暫時沒有恩怨情仇牽絆的夢鄉(xiāng)……
一個星期后,傷勢已經(jīng)痊愈的劉浪懶洋洋的靠在房后屋檐下的陰影里,盯著在藥田里忙碌的一老一少發(fā)呆。這幾天里,通過和獨孤林和李婕的無數(shù)次交談,他已經(jīng)大致弄清了所處世界的基本格局,發(fā)現(xiàn)這里除了和游戲背景相似外,關于時間和語言還有其他風俗人情基本和自己原來處身的世界等同。只是文明要落后許多,相當于中國歷史上男耕女織的原始社會。而對于他棲息的比奇城已經(jīng)淪落成任另兩界欺壓的對象卻不以為意。他又不是什么上蒼派來瑪法大陸拯救萬民于水火的救世主,當然不需要去理會這些國家大事。
發(fā)呆的視線落在佝僂著腰拔除雜草的蒼老身影上,他有些想不通一個曾經(jīng)身居要位叱咤戰(zhàn)場的人物為什么會放棄榮華富貴,甘于平淡的當一個伺弄花草的藥農(nóng),靠販賣一些自制的藥丸維持清貧的生活。是被那場戰(zhàn)役殺破膽了?還是被龜縮在比奇皇宮里沉迷于花天酒地逃避現(xiàn)實,顯得一蹶不振的奇皇弄寒心了?
想著想著,劉浪突然抬手給了自己一下子:“笨蛋,都說了要過普通人的生活,還胡思亂想那些干什么?”
放棄思考,他換個舒服姿勢,在和煦的微風中,逐漸睡去……
“師傅呀,你看那個懶豬,傷勢明明已經(jīng)痊愈了,卻賴在那偷懶睡覺。為什么要辛苦養(yǎng)這只懶豬?”
李婕擦擦額頭的汗水,白了睡得四平八穩(wěn)的人一眼,氣惱的摸出張護身符,就要打出!
“小婕,別胡鬧?!?br/>
抬手一個困魔咒把李婕困住,看著如雕像般的少女滿臉憤慨,孤獨林搖搖頭,隨手撤除束縛,和聲勸慰:“小婕,他需要時間。畢竟他是帶著另一個世界的記憶來到這里的,難免要有負擔,我相信再過一段時間,他就會想清楚,知道自己應該做什么。”
“師傅呀,你還護著那懶豬?我從沒見過這么懶的人,衣服不洗,飯不做,家務不干,農(nóng)活也不伸手,真不明白當初他在他的世界是怎么活下來的?!?br/>
“小婕,并不是什么都會的人才能生存。其實很多人都不會你說的這些,但一樣活得很好。我猜劉浪一定有個顯赫輝煌的過往,所以,他根本就不需要做這些普通人做的事情?!?br/>
“啊?師傅,難道你還真把他當戰(zhàn)神傳人看待?雖然我那時候還小,也只遠遠看過一眼,但戰(zhàn)神那頂天立地的雄姿卻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就他,那只懶豬,要形象沒形象,要氣勢沒氣勢,能成為瑪法大陸新一代的戰(zhàn)神?我看是沒什么希望了?!?br/>
李婕是越看劉浪越不順眼,要說渾身上下仿佛沒骨頭,坐沒坐相,站沒站相,躺下還能彎幾個彎,被自己劈頭蓋臉數(shù)落卻始終無動于衷連點火氣都沒有的人是戰(zhàn)神傳人,她是一千一萬個不信。
如果這個人不是自己遇到,親自抬回來,換成別人領回來,她早就把劉浪掃地出門,讓他自生自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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