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煙愣了愣,看到鏡中玄霜卸妝后的面龐,她的臉真是很小,一個手掌幾乎便可全部遮擋了,洗去胭脂紅影,煙雨潤霞般的肌膚如細瓷一樣柔滑蒼白。她的神情與往日無異,但明煙敏感地發(fā)覺她似乎不是特別開心的樣子,明煙心里陡然提了起來,低頭想著措辭:“奴婢、奴婢……”
玄霜安慰地拍拍她手,道:“明煙,你聽外面的爆竹,整整地響了幾天幾夜了,京都盛滿了一年的欣喜,都在這幾天一齊放出來了。”
明煙字斟句酌地回答:“過年了,總是人人都開心的。”
“是啊?!毙χθ堇飬s有掩不住的悲傷,“我小時候也特別喜歡新年。在這幾天內(nèi),我們可以忽略皇家的規(guī)矩禮儀,盡情的歡笑,盡情玩耍,便做錯了事也無人責怪,我可以收到數(shù)不清的禮物,還有母后的獎賞?!?br/>
明煙輕聲道:“公主,您想起……皇后娘娘了?”
玄霜注意到她的稱謂,她稱自己母后為皇后娘娘。這在乳娘,是叫習慣了改不過來,明煙不是,她從未見過楊皇后??墒撬@樣叫法,明顯拉近了玄霜與之的距離感。玄霜輕輕嘆息,道:“我很想她啊。母后,她不能看到我平平安安地長大,她不能看到我進封為國公主,母后甚至不能再過這新年了?!?br/>
母后安靜地長眠于被人遺忘的黃土之下,即使女兒封為舉國最為尊貴的皇御國公主,而生下她的人依然不能得到應有的地位的承認。
她明亮的眼波,為哀愁的霧靄所籠罩,于是明煙明白,進封、賜宅,這一系列的抬舉并沒有解開公主心底深處的結,若想解開那個結,還有更漫長、更寂寞、也更兇險的路要走。
窗外,隱隱約約有笑聲,有火光,玄霜道:“還有人在玩?”明煙在窗口張望了一下,道:“好象在碧池邊,好些人呢?!毙⒉辉谝猓溃骸耙捕茧y得出宮,新年里沒有關系,愛鬧就鬧吧,一會兒你也過去好了。”明煙抿嘴一笑:“是?!?br/>
停了一會,玄霜又問:“你進宮幾年了?”明煙道:“奴婢十二歲進宮,至今將近七年了?!毙溃骸凹抑羞€有人嗎?”明煙道:“奴婢的爹娘還在,弟弟……大概也長大了。”玄霜道:“你可想他們?”明煙眼圈兒一紅,勉強笑道:“才進宮的時候是想的,漸漸的好多了?!毙α诵?,良久無語,明煙服侍她上床休息,明明躺下了,卻忽然又說了一句:“他們會想你嗎?”
明煙愣了一會,才想到“他們”或是指家中爹娘,她暗自嘆息,今夜公主的情緒不佳,一直是縈繞于她過世的母后,眼見玄霜雙目漸闔有朦朧不勝之狀,心知她其實并不真正需要自己回答,當下僅是掖好被子,放下了霞影紗帳,移燈于外,輕手躡足地悄然退出。
玄霜睡得并不安穩(wěn),渀佛時時在做夢,夢里霧靄茫茫,有許多人,都看不情面貌,這些人匆匆地行走來往,似在相互說話,可是一點聲音也聽不見,慢慢地激烈程度有所增加,有人在叫著、嚷著,表情焦灼,她看著也焦急起來,不知道他們在叫什么,她希望能聽清,有預感會發(fā)生突然的事情。終于有一線聲息透過陰霾,由遠及近:“公主!公主!”
zj;
玄霜一驚而醒,又似乎是一直在等著這呼喚,半撐著坐起,問道:“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