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forethesunrisesup，myhearthastrapedintotheinfiniteseahichupsanddon，cryingmoreandmoreloudly。

    在太陽升起之前，我的心就掉到了起伏的大海里，哭得越發(fā)大聲。

    ——摘自竺寸金的心情隨筆《心知道，那無處尋覓的水葬》

    長夜路漫漫，我走的每一步，都是跟隨著心的。我很感謝老天，給了我冗長得幾乎亮不起來的夜，好讓我能擠得出時(shí)間，去替我的竇泌打點(diǎn)一切。哦，是的，我有一個(gè)計(jì)劃，而且這個(gè)計(jì)劃發(fā)展得很順利。阿媽跟著白老板去城里采辦，一去就是三四天，我如魚得水，在沒有窒息的時(shí)空呼吸，又憑借著不會(huì)缺氧的呼吸，暢游到了竇泌家。

    最最順利的是，當(dāng)天晌午，竇泌也不在。天時(shí)，地利，人和，每一樣都好得頂呱呱。在經(jīng)歷了大喜大悲的起起落落之后，我重新站到了竇泌家的門口，站在我身后的，還有寸草的阿爹，我的阿叔，我們至親至愛的——張老爹。

    是的，他是我的說客，沒他，還真的不行。

    還記得兩天前我來的時(shí)候，春花嬸兒堅(jiān)定地朝我直擺手。“寸金喲，”她說：“我知道你心好，可這錢我不能收，你回去吧?！?br/>
    我和她磨了很久很久的嘴皮子，直到天色暗了，竇泌哼著小曲兒從外頭跑回來。聽到了敲門聲，春花嬸兒忙著把后門打開，幾乎帶著乞求的語氣央求我說：“寸金啊，你快走吧，這事兒我不想讓竇泌知道，你也千萬不要讓她知道，好嗎？”

    她把門合上了，我也快步地走開了，可天曉得我走得是那么地不舍，我多想看竇泌一眼，哪怕就只是像個(gè)賊一樣，偷偷地隔著門縫，看上哪怕零點(diǎn)零一秒也好。只是，我知道我不能，春花嬸兒不希望竇泌看著我拿著錢出現(xiàn)在她們家的樣子，正如我也不希望竇泌在看到我之后板著個(gè)苦瓜臉淚流滿面的樣子一樣，我們都愛她，所以比誰都愿意她好，哪怕這種好需要春花嬸兒很辛苦地去拾荒，哪怕這種好需要我偷偷摸摸地背著竇泌悄悄送錢來磨上大半天的嘴皮子，我們也沒有多大的所謂。

    “張老爹啊，”我一邊敲門，一邊忐忑地問：“你說，今天，她會(huì)收嗎？”

    “你不相信我嗎？”他相當(dāng)自信地拍拍胸脯，保證道：“放心，我有辦法的。”

    就在這時(shí)候，門開了，春花嬸兒把頭從門縫里探了出來，有些糊涂地喊我：“寸草？”

    “不不，春花嬸兒，你認(rèn)錯(cuò)人了，”我皺起眉頭，故作不滿地說：“我是寸金，竺寸金?！?br/>
    “啥？”她搖著頭，有些不相信地問：“寸金？！你怎么又來了？”

    “呵呵，不止我，張老爹也來了?！蔽覍擂蔚匦?，順手抓上張老爹當(dāng)擋箭牌兒。

    “喲，寸金，你別推我呀，我有腿，自己會(huì)走?！?br/>
    他很無奈地被我推到春花嬸兒面前，可是紅了臉的人，卻是春花嬸兒。

    倒是張老爹，跟自來熟似的，沖著春花嬸兒自然地笑笑，然后討招呼說：“不請我進(jìn)去坐坐嗎？”

    “怎么會(huì)，來，請···請進(jìn)吧?！贝夯▼饍号查_身子，讓開一條道。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緊張得有些結(jié)巴，臉上有了發(fā)燒似的緋紅，張老爹剛踱步進(jìn)去，她就把雙手放到臉上頭，感覺像是中暑了，一副很熱很熱的樣子。

    “怎么了？”我不禁有些擔(dān)憂地問她：“姨，你有哪兒不舒服嗎？”

    “沒···，沒有啊?！彼杆俚匕央p手從臉上拿開，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卻又極其不自然地背到了身后。

    我看得奇怪，張老爹也轉(zhuǎn)過身來，一臉憂心地問：“你沒事兒吧？不舒服得話要多休息啊。”

    春花嬸兒深深地望了張老爹一眼，張老爹也好像陷進(jìn)去一般，呆呆地望著春花嬸兒，一時(shí)間，二人都沉默地都說不出話。老實(shí)說，我覺得有哪兒不對，可具體是哪兒不對，我又說不上來。她們就這么面面相覷地對視，我看著面面相覷地她們絞盡腦汁兒地思考，終于，就在我快要想明白的時(shí)候，春花嬸兒恍如夢醒般地挪開了視線，笑著走近了費(fèi)力想開竅卻怎么也開不了竅的我。

    “寸金啊，”她問我：“你來找我，不會(huì)又是因?yàn)槟羌聝喊?？?br/>
    “是的，春花嬸兒，”我把一打錢從兜里掏出來，平整地?cái)傞_到手上：“還望您笑納。”

    “不不不?！彼汩_我，走到了一旁，不時(shí)地還揚(yáng)起巴掌，朝我直擺手。

    “我說過了，”她重申道：“這錢我不能要?！?br/>
    “不，您必須要。”

    我把錢遞到她面前，她推開。我又遞過去，她又推開。這來回的折騰有些莫名其妙，好像我手里捧著的是個(gè)燙手的山芋，她死活不肯接。

    “不不不，這錢我不能要?！?br/>
    “能要?！?br/>
    “真不能要?！?br/>
    “真的可以要?！?br/>
    “真的不可以，我不能要，真不能要?！?br/>
    我們就這么推推搡搡地僵持著，最后她說得頭疼，揉著太陽穴跌坐到身后的小石凳上，一看就是一副急得生了病的樣子。

    “春花嬸兒！”我跑過去扶她：“您沒事兒吧?！?br/>
    春花嬸兒難受得揉頭，并沒告訴我她有事兒沒事兒，只是一再地跟我強(qiáng)調(diào)：“寸金，你別再逼我了，這錢啊，我說了不能收，就是不能收，你請回吧，啊~，回吧孩子?！?br/>
    “寸金，”張老爹把我拉遠(yuǎn)了些，神色泰然地寬慰我道：“沒事兒，她脾氣倔，你等著，讓我和她單獨(dú)聊聊，這事兒有得商量?！薄皢为?dú)聊聊？！”我抬眼朝著一臉苦悶垂頭喪氣的春花嬸兒望去，不禁心里沒底兒地問道：“能行嗎？”他握起拳頭在不太結(jié)實(shí)的胸膛上狠狠敲了兩下，示意我沒問題。

    “春花兒，”他走過去，笑著對春花嬸兒和顏悅色地說：“來來來，石凳上涼，和我去那邊，烤烤太陽去。”

    我很納悶兒他這么胸有成竹是為哪般，但他扶著春花嬸兒從我身旁走過的時(shí)候那一番擠眉弄眼，倒讓我忐忑的心稍稍安了許多。興許，我是說興許，他真的有辦法，不是么？

    天邊的云沒有方向地穿梭，流動(dòng)得是那么地百無聊賴。我就這么坐到了百無聊賴的天下頭，望著不遠(yuǎn)處竊竊私語的兩個(gè)人，無聊得發(fā)慌。

    “寸金！”等到太陽快要落山的時(shí)候，張老爹向我招手，示意我一切搞定。我心里的大石頭像是被掏空了，帶著滿心的釋然，輕飄飄地飛走。

    “來嘍！”滾燙的心熱得發(fā)慌，我甩了甩腦門上的虛汗，興沖沖地跑了過去。

    “把錢給你姨吧，”張老爹拍拍我的肩，笑著沖我宣布：“一切都談妥了?！?br/>
    “得咧！”我開心地把手里捏得出汗的錢遞給春花嬸兒：“五千元整，您收好！”

    春花嬸兒接過我手里的紅票子，含著熱淚無比感激地說：“寸金，你放心，這錢，我一定會(huì)如期會(huì)還給你的！”

    “如期？！”我摸著后腦勺，有些納悶兒地問：“如什么期呀，我沒說要你還什····”

    話還沒說完，張老爹猛地掐一下我的胳膊。我疼得哇哇叫，但看張老爹一臉的嚴(yán)肅，我便咬著牙硬挺了過去，臨了了，算是連口大氣兒也沒敢多出。

    “有什么問題嗎？”春花嬸兒不解地問。

    “沒有，當(dāng)然沒有，寸金是跟你開玩笑呢，放心吧，你的信譽(yù)，寸金了解到了，你慢慢還，他不會(huì)提前催你的。”

    張老爹笑著跟春花嬸兒打著暗語，隨即又用胳膊碰了我一下：“你說是吧，寸金？”

    站到春花嬸兒身后的他一個(gè)勁兒地朝我使眼色，我輕輕皺起眉頭，下意識(shí)地脫口而出了一聲：“哦，是，是的?！?br/>
    哦，是的，是的，到底什么是的，我竟然鬼使神差地答了這么一句連我自己都摸不清狀況的回答，見鬼！“那我們就先走了，春花兒，你自個(gè)兒保重??！”

    張老爹與春花嬸兒告別，一步三回頭。那情景，仿佛是你儂我儂的依依不舍，看得人即肉麻又心酸。大約是走出很遠(yuǎn)了，春花嬸兒朝著已經(jīng)站到山麓上的我們輕輕揮了揮手，就操起立在門前的扁擔(dān)，轉(zhuǎn)身把門合上了。門關(guān)得極其地輕，像是拍了一記不重的巴掌，那么輕?？墒请x得真是太遠(yuǎn)了，我甚至都聽不到躋身到門縫里的風(fēng)聲，門就不動(dòng)聲色地合上了。

    張老爹還在朝著十里渠的方向張望，我用力地拍他一下，指了指小到了針尖兒上的十里渠提醒他道：“人都進(jìn)去了，你還在看什么喲！”

    他猛地一哆嗦，似乎是受了驚嚇才回過的神兒來?！俺粜∽?，”他驚魂未定地拍著胸脯，有些不高興地?cái)?shù)落我：“大吼大叫的，要干什么！”

    “這話該我問你吧，”我用質(zhì)詢的目光打量他：“剛剛你拉著我姨聊那么久，都說了些什么，她怎么忽然間就改了主意，還說那么些讓我摸不著頭腦的怪話??？！”

    “呵呵，”他招呼我：“附耳過來。”

    我把耳朵湊了上去，只聽到他用細(xì)微的聲響作弄我說：“山人自有妙計(jì)?！?br/>
    “什么呀！”我使勁兒掏了掏耳朵，很大聲地抱怨：“好好說話，別賣關(guān)子了！”

    “是，小爺~?！彼煤芑那徽{(diào)把聲音拖得老長，隨即把手背到身后，神秘兮兮地?fù)瞥鰪埣垇怼?br/>
    “不賣關(guān)子的在此，”他很賣關(guān)子地說：“請過目。”

    我匆匆掃了一眼，發(fā)現(xiàn)那是一張薄薄的稿紙，黃黃的，是很土的顏色。他把紙緊緊攢到右手上，左手還大大地在胸前繞了三下，一副要做禱告求阿門的樣子，仿佛是為著不至于褻瀆的這一紙神圣，而決心要當(dāng)一個(gè)蹩腳的神棍。

    “什么呀？搞這么詭秘。”

    我笑著從他手上接過了那一張黃紙，攤開來的那一瞬間，卻是差點(diǎn)兒沒哭出來——就在把眼睛湊上去的那分秒之間，我才發(fā)現(xiàn)紙上頭原來是寫著字兒的：“今乙方（竇春花兒）向甲方（竺寸金）借款五千元，不計(jì)利息，現(xiàn)甲方（竺寸金）與乙方（竇春花兒）達(dá)成協(xié)議，若乙方（竇春花兒）未能在7個(gè)月內(nèi)償還欠甲方（竺寸金）的所有債務(wù)，甲方（竺寸金）有權(quán)沒收乙方（竇春花兒）的一切財(cái)產(chǎn)。協(xié)議自今日起開始生效，甲乙雙方均不得提出任何異議。見證者：蒼天，大地?！?br/>
    似乎是星星轉(zhuǎn)到眼里了，這密密麻麻的小字兒像活了的螞蚱，蹦跶得我頭暈。

    “張老爹，”我將字據(jù)高高揚(yáng)到頭頂：“這是什么？”

    “這不白紙黑字兒地都寫著么。借~條~?！?br/>
    他指著字據(jù)頂頭的兩個(gè)大字兒，不輕不重地在上頭敲了兩下。我忽然有了被鐘罩蓋住的感覺，心突突地響，胸卻悶得喘不過氣兒來。

    “你怎么能這么瞎整呢，這叫趁人之危，懂嗎？！”

    我氣憤地背過身去，感覺連風(fēng)都鄙視地伸出指頭，一下一下地戳到我脊梁骨上來。天是那么地大，我就是一個(gè)捅了天的不折不扣的小人，哦，怎么辦，我真是恨透了這種趁人之危的感覺，它讓我又惱又恨，即便高昂著下巴，我也抬不起頭做人。

    “好啦，想開些。”

    張老爹一瘸一拐地挪到我面前，拼命地安慰懊惱的我：“不這么整，這事兒你姨也不能答應(yīng)呀?！?br/>
    “可是，”我喪氣地垂著頭，有些懊惱地告訴他：“這也太不厚道了！”

    “你厚道不就行了。”他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一語驚醒夢中人。

    我愕然地抬頭看他，發(fā)現(xiàn)了他眼中跳躍的笑意彎彎：像是溝壑，高高低低地浮現(xiàn)到他存在的每一處神經(jīng)，淺顯，卻又不易懂地淺顯著。

    天際的風(fēng)很大聲地吶喊，我最后聽到了有心人清楚的回音：那是碎碎地絮語，一字一句地敲打我的心頭，警醒我——只有不圖回報(bào)，才是最好的回報(bào)。

    －－－－－－題外話－－－－－－

    多多支持，謝過謝過~

     

    Beforethesunrisesup，myhearthastrapedintotheinfiniteseahichupsanddon，cryingmoreandmoreloudly。

    在太陽升起之前，我的心就掉到了起伏的大海里，哭得越發(fā)大聲。

    ——摘自竺寸金的心情隨筆《心知道，那無處尋覓的水葬》

    長夜路漫漫，我走的每一步，都是跟隨著心的。我很感謝老天，給了我冗長得幾乎亮不起來的夜，好讓我能擠得出時(shí)間，去替我的竇泌打點(diǎn)一切。哦，是的，我有一個(gè)計(jì)劃，而且這個(gè)計(jì)劃發(fā)展得很順利。阿媽跟著白老板去城里采辦，一去就是三四天，我如魚得水，在沒有窒息的時(shí)空呼吸，又憑借著不會(huì)缺氧的呼吸，暢游到了竇泌家。

    最最順利的是，當(dāng)天晌午，竇泌也不在。天時(shí)，地利，人和，每一樣都好得頂呱呱。在經(jīng)歷了大喜大悲的起起落落之后，我重新站到了竇泌家的門口，站在我身后的，還有寸草的阿爹，我的阿叔，我們至親至愛的——張老爹。

    是的，他是我的說客，沒他，還真的不行。

    還記得兩天前我來的時(shí)候，春花嬸兒堅(jiān)定地朝我直擺手。“寸金喲，”她說：“我知道你心好，可這錢我不能收，你回去吧?！?br/>
    我和她磨了很久很久的嘴皮子，直到天色暗了，竇泌哼著小曲兒從外頭跑回來。聽到了敲門聲，春花嬸兒忙著把后門打開，幾乎帶著乞求的語氣央求我說：“寸金啊，你快走吧，這事兒我不想讓竇泌知道，你也千萬不要讓她知道，好嗎？”

    她把門合上了，我也快步地走開了，可天曉得我走得是那么地不舍，我多想看竇泌一眼，哪怕就只是像個(gè)賊一樣，偷偷地隔著門縫，看上哪怕零點(diǎn)零一秒也好。只是，我知道我不能，春花嬸兒不希望竇泌看著我拿著錢出現(xiàn)在她們家的樣子，正如我也不希望竇泌在看到我之后板著個(gè)苦瓜臉淚流滿面的樣子一樣，我們都愛她，所以比誰都愿意她好，哪怕這種好需要春花嬸兒很辛苦地去拾荒，哪怕這種好需要我偷偷摸摸地背著竇泌悄悄送錢來磨上大半天的嘴皮子，我們也沒有多大的所謂。

    “張老爹啊，”我一邊敲門，一邊忐忑地問：“你說，今天，她會(huì)收嗎？”

    “你不相信我嗎？”他相當(dāng)自信地拍拍胸脯，保證道：“放心，我有辦法的?！?br/>
    就在這時(shí)候，門開了，春花嬸兒把頭從門縫里探了出來，有些糊涂地喊我：“寸草？”

    “不不，春花嬸兒，你認(rèn)錯(cuò)人了，”我皺起眉頭，故作不滿地說：“我是寸金，竺寸金?！?br/>
    “啥？”她搖著頭，有些不相信地問：“寸金？！你怎么又來了？”

    “呵呵，不止我，張老爹也來了?！蔽覍擂蔚匦Γ樖肿ド蠌埨系?dāng)擋箭牌兒。

    “喲，寸金，你別推我呀，我有腿，自己會(huì)走?！?br/>
    他很無奈地被我推到春花嬸兒面前，可是紅了臉的人，卻是春花嬸兒。

    倒是張老爹，跟自來熟似的，沖著春花嬸兒自然地笑笑，然后討招呼說：“不請我進(jìn)去坐坐嗎？”

    “怎么會(huì)，來，請···請進(jìn)吧?！贝夯▼饍号查_身子，讓開一條道。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緊張得有些結(jié)巴，臉上有了發(fā)燒似的緋紅，張老爹剛踱步進(jìn)去，她就把雙手放到臉上頭，感覺像是中暑了，一副很熱很熱的樣子。

    “怎么了？”我不禁有些擔(dān)憂地問她：“姨，你有哪兒不舒服嗎？”

    “沒···，沒有啊?！彼杆俚匕央p手從臉上拿開，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卻又極其不自然地背到了身后。

    我看得奇怪，張老爹也轉(zhuǎn)過身來，一臉憂心地問：“你沒事兒吧？不舒服得話要多休息啊。”

    春花嬸兒深深地望了張老爹一眼，張老爹也好像陷進(jìn)去一般，呆呆地望著春花嬸兒，一時(shí)間，二人都沉默地都說不出話。老實(shí)說，我覺得有哪兒不對，可具體是哪兒不對，我又說不上來。她們就這么面面相覷地對視，我看著面面相覷地她們絞盡腦汁兒地思考，終于，就在我快要想明白的時(shí)候，春花嬸兒恍如夢醒般地挪開了視線，笑著走近了費(fèi)力想開竅卻怎么也開不了竅的我。

    “寸金啊，”她問我：“你來找我，不會(huì)又是因?yàn)槟羌聝喊?？?br/>
    “是的，春花嬸兒，”我把一打錢從兜里掏出來，平整地?cái)傞_到手上：“還望您笑納?！?br/>
    “不不不?！彼汩_我，走到了一旁，不時(shí)地還揚(yáng)起巴掌，朝我直擺手。

    “我說過了，”她重申道：“這錢我不能要?！?br/>
    “不，您必須要。”

    我把錢遞到她面前，她推開。我又遞過去，她又推開。這來回的折騰有些莫名其妙，好像我手里捧著的是個(gè)燙手的山芋，她死活不肯接。

    “不不不，這錢我不能要?！?br/>
    “能要?！?br/>
    “真不能要?！?br/>
    “真的可以要?！?br/>
    “真的不可以，我不能要，真不能要?！?br/>
    我們就這么推推搡搡地僵持著，最后她說得頭疼，揉著太陽穴跌坐到身后的小石凳上，一看就是一副急得生了病的樣子。

    “春花嬸兒！”我跑過去扶她：“您沒事兒吧?！?br/>
    春花嬸兒難受得揉頭，并沒告訴我她有事兒沒事兒，只是一再地跟我強(qiáng)調(diào)：“寸金，你別再逼我了，這錢啊，我說了不能收，就是不能收，你請回吧，啊~，回吧孩子?！?br/>
    “寸金，”張老爹把我拉遠(yuǎn)了些，神色泰然地寬慰我道：“沒事兒，她脾氣倔，你等著，讓我和她單獨(dú)聊聊，這事兒有得商量?！薄皢为?dú)聊聊？！”我抬眼朝著一臉苦悶垂頭喪氣的春花嬸兒望去，不禁心里沒底兒地問道：“能行嗎？”他握起拳頭在不太結(jié)實(shí)的胸膛上狠狠敲了兩下，示意我沒問題。

    “春花兒，”他走過去，笑著對春花嬸兒和顏悅色地說：“來來來，石凳上涼，和我去那邊，烤烤太陽去?！?br/>
    我很納悶兒他這么胸有成竹是為哪般，但他扶著春花嬸兒從我身旁走過的時(shí)候那一番擠眉弄眼，倒讓我忐忑的心稍稍安了許多。興許，我是說興許，他真的有辦法，不是么？

    天邊的云沒有方向地穿梭，流動(dòng)得是那么地百無聊賴。我就這么坐到了百無聊賴的天下頭，望著不遠(yuǎn)處竊竊私語的兩個(gè)人，無聊得發(fā)慌。

    “寸金！”等到太陽快要落山的時(shí)候，張老爹向我招手，示意我一切搞定。我心里的大石頭像是被掏空了，帶著滿心的釋然，輕飄飄地飛走。

    “來嘍！”滾燙的心熱得發(fā)慌，我甩了甩腦門上的虛汗，興沖沖地跑了過去。

    “把錢給你姨吧，”張老爹拍拍我的肩，笑著沖我宣布：“一切都談妥了?！?br/>
    “得咧！”我開心地把手里捏得出汗的錢遞給春花嬸兒：“五千元整，您收好！”

    春花嬸兒接過我手里的紅票子，含著熱淚無比感激地說：“寸金，你放心，這錢，我一定會(huì)如期會(huì)還給你的！”

    “如期？！”我摸著后腦勺，有些納悶兒地問：“如什么期呀，我沒說要你還什····”

    話還沒說完，張老爹猛地掐一下我的胳膊。我疼得哇哇叫，但看張老爹一臉的嚴(yán)肅，我便咬著牙硬挺了過去，臨了了，算是連口大氣兒也沒敢多出。

    “有什么問題嗎？”春花嬸兒不解地問。

    “沒有，當(dāng)然沒有，寸金是跟你開玩笑呢，放心吧，你的信譽(yù)，寸金了解到了，你慢慢還，他不會(huì)提前催你的?！?br/>
    張老爹笑著跟春花嬸兒打著暗語，隨即又用胳膊碰了我一下：“你說是吧，寸金？”

    站到春花嬸兒身后的他一個(gè)勁兒地朝我使眼色，我輕輕皺起眉頭，下意識(shí)地脫口而出了一聲：“哦，是，是的?！?br/>
    哦，是的，是的，到底什么是的，我竟然鬼使神差地答了這么一句連我自己都摸不清狀況的回答，見鬼！“那我們就先走了，春花兒，你自個(gè)兒保重啊！”

    張老爹與春花嬸兒告別，一步三回頭。那情景，仿佛是你儂我儂的依依不舍，看得人即肉麻又心酸。大約是走出很遠(yuǎn)了，春花嬸兒朝著已經(jīng)站到山麓上的我們輕輕揮了揮手，就操起立在門前的扁擔(dān)，轉(zhuǎn)身把門合上了。門關(guān)得極其地輕，像是拍了一記不重的巴掌，那么輕。可是離得真是太遠(yuǎn)了，我甚至都聽不到躋身到門縫里的風(fēng)聲，門就不動(dòng)聲色地合上了。

    張老爹還在朝著十里渠的方向張望，我用力地拍他一下，指了指小到了針尖兒上的十里渠提醒他道：“人都進(jìn)去了，你還在看什么喲！”

    他猛地一哆嗦，似乎是受了驚嚇才回過的神兒來?！俺粜∽?，”他驚魂未定地拍著胸脯，有些不高興地?cái)?shù)落我：“大吼大叫的，要干什么！”

    “這話該我問你吧，”我用質(zhì)詢的目光打量他：“剛剛你拉著我姨聊那么久，都說了些什么，她怎么忽然間就改了主意，還說那么些讓我摸不著頭腦的怪話?。?！”

    “呵呵，”他招呼我：“附耳過來?！?br/>
    我把耳朵湊了上去，只聽到他用細(xì)微的聲響作弄我說：“山人自有妙計(jì)。”

    “什么呀！”我使勁兒掏了掏耳朵，很大聲地抱怨：“好好說話，別賣關(guān)子了！”

    “是，小爺~?！彼煤芑那徽{(diào)把聲音拖得老長，隨即把手背到身后，神秘兮兮地?fù)瞥鰪埣垇怼?br/>
    “不賣關(guān)子的在此，”他很賣關(guān)子地說：“請過目。”

    我匆匆掃了一眼，發(fā)現(xiàn)那是一張薄薄的稿紙，黃黃的，是很土的顏色。他把紙緊緊攢到右手上，左手還大大地在胸前繞了三下，一副要做禱告求阿門的樣子，仿佛是為著不至于褻瀆的這一紙神圣，而決心要當(dāng)一個(gè)蹩腳的神棍。

    “什么呀？搞這么詭秘?！?br/>
    我笑著從他手上接過了那一張黃紙，攤開來的那一瞬間，卻是差點(diǎn)兒沒哭出來——就在把眼睛湊上去的那分秒之間，我才發(fā)現(xiàn)紙上頭原來是寫著字兒的：“今乙方（竇春花兒）向甲方（竺寸金）借款五千元，不計(jì)利息，現(xiàn)甲方（竺寸金）與乙方（竇春花兒）達(dá)成協(xié)議，若乙方（竇春花兒）未能在7個(gè)月內(nèi)償還欠甲方（竺寸金）的所有債務(wù)，甲方（竺寸金）有權(quán)沒收乙方（竇春花兒）的一切財(cái)產(chǎn)。協(xié)議自今日起開始生效，甲乙雙方均不得提出任何異議。見證者：蒼天，大地?！?br/>
    似乎是星星轉(zhuǎn)到眼里了，這密密麻麻的小字兒像活了的螞蚱，蹦跶得我頭暈。

    “張老爹，”我將字據(jù)高高揚(yáng)到頭頂：“這是什么？”

    “這不白紙黑字兒地都寫著么。借~條~?！?br/>
    他指著字據(jù)頂頭的兩個(gè)大字兒，不輕不重地在上頭敲了兩下。我忽然有了被鐘罩蓋住的感覺，心突突地響，胸卻悶得喘不過氣兒來。

    “你怎么能這么瞎整呢，這叫趁人之危，懂嗎？！”

    我氣憤地背過身去，感覺連風(fēng)都鄙視地伸出指頭，一下一下地戳到我脊梁骨上來。天是那么地大，我就是一個(gè)捅了天的不折不扣的小人，哦，怎么辦，我真是恨透了這種趁人之危的感覺，它讓我又惱又恨，即便高昂著下巴，我也抬不起頭做人。

    “好啦，想開些?！?br/>
    張老爹一瘸一拐地挪到我面前，拼命地安慰懊惱的我：“不這么整，這事兒你姨也不能答應(yīng)呀?！?br/>
    “可是，”我喪氣地垂著頭，有些懊惱地告訴他：“這也太不厚道了！”

    “你厚道不就行了?！彼胍矝]想就脫口而出，一語驚醒夢中人。

    我愕然地抬頭看他，發(fā)現(xiàn)了他眼中跳躍的笑意彎彎：像是溝壑，高高低低地浮現(xiàn)到他存在的每一處神經(jīng)，淺顯，卻又不易懂地淺顯著。

    天際的風(fēng)很大聲地吶喊，我最后聽到了有心人清楚的回音：那是碎碎地絮語，一字一句地敲打我的心頭，警醒我——只有不圖回報(bào)，才是最好的回報(bà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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