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安然果然沒去上課，往后的幾日也是如此，每日從太夫人、趙氏處請安回來，安然便直接回凝雪院。

    只留下六娘、七娘、十娘三人面面相覷，看來傳言是真的！果然是要把九娘送到郡王府去……那么去讓她給三姐夫做妾，應(yīng)該也是真的吧！

    其中最高興的就要數(shù)七娘了。

    她連日來都同安然不對付，尤其是見安然在太夫人、趙氏處露臉，有格外得三娘的看重，直把七娘氣得壓根癢癢。還有前兩日她給安然下絆子，趙氏竟站在安然那一邊，讓她更是又氣又恨。

    安然顯然成了姐妹間最惹眼的那一個(gè)，如果要挑一個(gè)人嫁給平遠(yuǎn)侯的話，她無疑是個(gè)很好的人選。

    正在七娘氣得跳腳，卻拿安然毫無辦法之時(shí)，傳來讓安然去給郡王世子做妾的消息，簡直是大快人心！七娘得意洋洋的想著，讓她安九娘志得意滿，還不是把自己搭了進(jìn)去？

    除了喜悅之情溢于言表的七娘，六娘和十娘在得到消息后，也不由松了口氣。

    雖然沒有七娘表現(xiàn)得明顯，可在她們二人心中，也把安然視為了勁敵。安然不僅漂亮，還更得長輩歡心，她們也怕日后在嫁到平遠(yuǎn)侯府的人選上，安然勝算更大。

    可如今消息落實(shí)，安然是斷沒希望了。

    即便傳言只是讓安然去陪伴她們?nèi)?，可她們已?jīng)從各處打探到消息，實(shí)際上安然就是去給三姐夫做妾的。只不過此時(shí)怕她們?nèi)悴桓吲d，也怕外頭笑話——畢竟世子才得了庶子，侯府就這么急吼吼的送了庶女過去做妾，侯府的面子也不好看，才扯了塊遮羞布。

    可即便遮遮掩掩，誰又是瞎的？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貓膩來。

    總歸對于六娘三人來說，是個(gè)天大的好消息。

    從何先生處回來，七娘和十娘都去找了各自的姨娘，六娘徑直回了院子。

    “姨娘，沒想到竟是真的！”七娘得意洋洋的對麗姨娘道：“今兒九娘沒去聽風(fēng)軒上課，何先生竟然也沒問，可不就是那傳言坐實(shí)了，果然九娘要去郡王府了?！?br/>
    麗姨娘嫻靜的臉上也露出一絲喜悅的笑容來。

    “是個(gè)好消息！爭的人總算少了一個(gè)，尤其是這些日子來，九娘愈發(fā)的得臉，倒把你們都襯得不顯眼了。”

    七娘略顯興奮的道：“讓安九娘總跟我作對！這下子栽了罷？看到了郡王府，哪里有她的好果子吃！我三姐就先恨死她了，還有那李氏——聽說也是個(gè)不好惹的！”

    她的話音未落，不僅沒得到麗姨娘的贊同，反而被麗姨娘數(shù)落道：“越是這時(shí)候，你越不能再跟九娘對著干！你只知道此一時(shí)她去了郡王府，給三姑爺做妾，比你們平白低了一等?？烧l言準(zhǔn)就讓你去當(dāng)侯夫人了？”

    “若是九娘爭氣，她又有張漂亮臉蛋，保不準(zhǔn)會得了三姑爺?shù)膶?。有朝一日她生下庶子，在郡王府的地位也差不了！”麗姨娘怕七娘眼皮子淺，再生事端，可就不妙了。“她比李氏更強(qiáng)些，九娘還有侯府做靠山——”

    七娘撇了撇嘴，顯然沒把麗姨娘的話放在心中?！扒校胰銜e九娘？任由她去分姐夫的寵？三姐若真是個(gè)賢惠大度的，早就有庶子了，還會等到這會兒？”

    “此一時(shí)彼一時(shí)。”麗姨娘見女兒一副冥頑不靈的樣子，恨鐵不成鋼的點(diǎn)了點(diǎn)她的額頭，“三娘是沒吃過這么大虧！她打小就一路順風(fēng)順?biāo)模缃裨饬舜煺?，未嘗不會幡然醒悟、改變自己?！?br/>
    “就算三娘容不下九娘，可眼下她們還有共同的敵人李氏在！”麗姨娘掰碎了給七娘細(xì)細(xì)的說?！捌鸫a也得先對付了李氏，她們姐妹二人再斗??！”

    七娘終于收斂了臉上幸災(zāi)樂禍的神色。

    “最近別去招惹九娘?！丙愐棠锱屡畠荷?，反復(fù)叮囑道：“若是她不高興了，讓你在太夫人、夫人面前吃虧，你可沒有招架之力。別忘了，走了一個(gè)九娘，還有六娘、十娘在府中！”

    七娘不情不愿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

    蘭姨娘院中。

    等到十娘到了時(shí)，蘭姨娘正一臉焦急的等著十娘。

    “那消息是真的了罷？”蘭姨娘自打從趙氏處聽說了安然要送到郡王府給云詵做妾的消息，就一直反復(fù)使人打聽，確認(rèn)到底是不是真的。“聽說九姑娘今兒都沒去上課！”

    十娘笑吟吟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謝天謝地，菩薩保佑！”蘭姨娘雙手合十，念了句佛。她不由喜氣洋洋的道：“這下子你的勁敵可少了一個(gè)！”

    蘭姨娘一直懊悔自己沒能給十娘生一副好皮相。尤其是當(dāng)六娘、九娘回府后，原本只稱得上中上之姿的十娘，同如花似玉般漂亮的六娘、九娘差了不是一點(diǎn)半點(diǎn)。

    尤其是六娘一樣的多才多藝，心思玲瓏。

    后進(jìn)府的九娘原本瞧起來只有張皮囊罷了，可那日去了三娘府中，回來之后她的待遇顯然不同了。太夫人、夫人都對她高看一眼，一向心高氣傲的三娘對這個(gè)妹妹也十分贊賞。

    九娘頓時(shí)成了眾矢之的。

    世上的事竟是人想不到的，原本很有希望被嫁到成平侯府的九娘，竟要被送到毅郡王府，給世子做妾。

    只要進(jìn)了郡王府的門，不管世子是不是真的收用了她，她就再無可能嫁給平遠(yuǎn)侯了。

    “讓九姐去毅郡王府，看起來出其不意，實(shí)際上又暗合情理。”十娘素來是最沉著冷靜的，此時(shí)她還能思路清晰道：“首先九姐先前勸住過三姐，想來也能吃準(zhǔn)三姐的脾氣，不是個(gè)笨的。而且九姐又那么漂亮！娶妾娶色——”

    蘭姨娘連連點(diǎn)頭。

    “九姐是個(gè)聰明的，雖然平日里看起來不聲不響的，心里頭明白著呢！”十娘微微蹙了眉道：“這么大的事，九姐竟然能不動聲色。我不信她不知道自己去做什么?！?br/>
    蘭姨娘見女兒愁眉不展，忙勸解道：“我的兒，你只管放寬了心。管她九娘再有七竅玲瓏的心思、再有西施貂蟬般的絕色容貌，一旦她入了郡王府的門，哪里還能跟你爭？”

    十娘點(diǎn)了點(diǎn)頭。

    無論如何，九娘是再沒可能嫁給平遠(yuǎn)侯的，這就足夠了！

    她目光微閃，看著窗外，默不作聲。

    先前她和六娘、七娘一起明里暗里的排擠九娘，這下子，怕是她們?nèi)酥g的矛盾也要再度顯現(xiàn)了。

    七娘原本就討厭六娘。只不過來了更漂亮、更討人喜歡的九娘，七娘的注意力被奪走了而已，等到九娘離開后，七娘的注意力還會再度回到她們姐妹間來。

    她必須要早一步下手拉攏七娘才是。

    如今七娘和六娘同住，若是六娘也有同樣的心思，怕是有些難辦。

    十娘坐在臨窗大炕上，那點(diǎn)因?yàn)榫拍镫x開的喜悅早就飛遠(yuǎn)了。她扣起食指無意識的敲擊著炕幾，陷入了思考。

    ******

    六娘回了院子，一個(gè)人靜靜的坐在內(nèi)室。在最初的喜悅之后，難免有些兔死狐悲的哀傷。

    她還記得九娘輕聲問她的話“都是外頭回來的庶女，六姐先和我紛爭起來，豈不稱了她們的意？”

    當(dāng)時(shí)她雖然有所觸動，卻也覺得九娘只是為了拉攏她，才故意那么說的。如今細(xì)想來，竟很有些道理。

    九娘和她都是在府中無依無憑的庶女，才回到侯府沒多久，跟太夫人、夫人的感情，自然比不上七娘和十娘，且兩個(gè)人還有姨娘在，自然有人為她們打算。

    前些日子那么得寵的九娘這么隨隨便便就被送到郡王府了，而且九娘曾經(jīng)還幫忙勸住了三娘，誰知道竟把自己搭了進(jìn)去。

    是好心沒好報(bào)嗎？

    雖然六娘慶幸少了漂亮通透的九娘跟她爭，可有朝一日，她會不會遭遇同樣的困境？

    六娘不由覺得渾身發(fā)冷。

    剛得到消息的九娘，當(dāng)時(shí)一定很絕望吧？

    頓時(shí)物傷其類的悲傷在六娘心中蔓延。

    如果她不能爭取到嫁給平遠(yuǎn)侯的機(jī)會，往后就能和九娘一樣，身不由己，受人擺布……

    六娘神色一凜。

    她從小就練就才藝、苦讀詩書，可不是為了回來輸給其他庶妹的！

    ******

    安然回到自己房中后，開始著手準(zhǔn)備去毅郡王府的東西。

    既然已成定局，再抱怨也沒有半分用處，想法應(yīng)對眼前的一切才是正途。

    “翠屏，你帶著青杏、青梅去箱籠里給我找衣裳，紅色的只拿兩件海棠紅的，其他紅色的衣裳一概不要。把鵝黃色、蔥綠色、天水碧、湖藍(lán)色的衣裳都多包出一些來?！?br/>
    “桃枝，桃葉，你們把我繡的花樣子、針線、花繃子都給我收起來，還有我平日看的書，字帖、”安然交代道：“都?xì)w到一個(gè)箱籠里頭?！?br/>
    五人答應(yīng)著去了，只有錦屏留在了安然身邊。

    “姑娘，難道就真的……”錦屏猶自不甘心的低聲道：“就真的這么認(rèn)命了？”

    安然微微一笑，面龐如同玉石般精致細(xì)膩，也同樣冰冷。“不然呢？太夫人只說了讓我去陪伴姐姐，又沒直說讓我去做妾，我有什么理由拒絕？”

    錦屏默然。

    等到陪著自家姑娘從太夫人處回來后，錦屏幾乎又懷疑她當(dāng)初聽錯了，怎么太夫人只字未提給三姑爺做妾的事？

    這么大的事，都不放在明面上知會一聲嗎？

    “不過是我那三姐一時(shí)看不開，太夫人又覺得世子才有了庶長子，侯府就趕快把庶女送過去未免也太沉不住氣了，這才迂回了一下。”安然歪了歪頭，淺淺的笑：“總歸是要有個(gè)理由的?！?br/>
    “可您豈不是太委屈了！”錦屏為安然鳴不平，“便是去，便是去——”她到底沒說出去“做妾”兩個(gè)字來，她忍不住道：“這樣名不正言不順的去了，算怎么回事呢？”

    “算什么事？”安然笑容又深了一層，只是那笑意未達(dá)到眼底。她答非所問的道“太夫人讓我去做什么，我做什么便是了?！?br/>
    錦屏訝然的看著自家姑娘。

    自打昨日從太夫人處回來后，姑娘的臉色就好看了許多，仿佛那個(gè)臉色蒼白絕望的姑娘，只是她出現(xiàn)的錯覺。

    “錦屏，我要交代你些事！”安然的表情看起來從容不迫，不急不躁的?！暗任易吆?，屋子里的事都交給你了。你要好好約束青杏幾個(gè)，還有翠屏，也該勸著她些——”

    錦屏愕然，她急切的道：“姑娘，您這是什么意思？去郡王府，您不帶著我們嗎？便是不帶那四個(gè)小的，也該帶著我和翠屏才是！”

    安然笑著搖了搖頭。

    “帶你們?nèi)?？那就是個(gè)火坑，我自己便也罷了，何苦來再拉兩個(gè)墊背的？”安然溫聲道：“且我自己去，行事也沒有顧慮，有人便是想生事，也免得牽連?！?br/>
    錦屏不贊同的看著安然道：“這回跟上次您去郡王府可不一樣了！那時(shí)三姑奶奶還把您當(dāng)妹妹——可這會兒呢？她怕是心中更恨您了罷！您身邊怎么能連個(gè)貼心人都沒有？”

    安然只是微笑。

    “錦屏，你好好守著家里。”安然認(rèn)真的看著錦屏，叮囑道：“既然我是以陪伴三姐的名義走的，太夫人她們不可能會收了咱們的屋子，你們守好了，比跟著我過去還要緊呢?！?br/>
    “我會回來的?！卑踩荒抗馊岷停Z氣雖輕卻又讓人不得不信的篤定?！鞍盐乙粋€(gè)人從泥潭里拔-出-來，肯定比帶著你們一起容易些呀？”

    錦屏錯愕的睜大了眼睛。

    “我會回來的。”安然又重復(fù)了一遍，不只是說給錦屏聽，還是她自己的。

    她會回來的，當(dāng)然不止是回到侯府，或許能有機(jī)會，帶著安汐、安沐一起離開！

    向來是險(xiǎn)中求富貴。

    那么就讓她，搏這一回，求一份長久的安穩(wěn)。

    ******

    何媽媽帶著人來看九娘讓人收拾的箱籠。

    “姑娘帶的太少了罷？”何媽媽看了一眼，衣裳雖說不少，只是顏色都太素凈、清淡了些，首飾倒是不少，可到底沒有積累，底子薄了些。旁的東西除了書本、花繃子之類的，九姑娘竟然什么都沒帶。

    何媽媽頓時(shí)有些懷疑，九姑娘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做什么去了。

    “我覺得足夠了！”安然露出一抹難為情的笑容：“我只覺得，去三姐那兒，有什么短的，只管跟三姐借便是了。旁的沒多想，還請媽媽指點(diǎn)！”

    何媽媽聽罷，又覺得自己多想了。

    縱然九姑娘是個(gè)聰明懂事的，可她畢竟才十三，哪里經(jīng)歷過這樣的事？一時(shí)不懂也是有的。

    故此何媽媽也不再問她，自己帶著人一面看，一面拿了支筆一條一條記上。九姑娘雖是庶女，去給三姑爺做妾，也是南安侯府的臉面，雖說不能跟三姑娘比，也不能很離格了。

    “需要添的東西，太夫人會給姑娘添上的！”想到安然今后的命運(yùn)，何媽媽也多了幾分憐惜。她柔聲道：“姑娘只管安心準(zhǔn)備去侯府便是?！?br/>
    安然感激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一時(shí)間何媽媽走了，安然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淡了。

    “錦屏，你還記得我進(jìn)府那日，三姐送我的那支翡翠鐲子嗎？”安然對錦屏道：“拿出來仔細(xì)包好，放到箱籠中?！?br/>
    錦屏答應(yīng)著去了。

    安然慢慢挪到了書案旁，提起筆，找出了篇字帖，靜下心來臨字。

    準(zhǔn)備？她有什么可準(zhǔn)備的？

    不過是見招拆招罷了！

    一旦靜心投入道練字中，安然倒真的渾然忘了苦惱，心中平靜極了。

    不知不覺到了晚飯的時(shí)候。

    傍晚學(xué)完女紅回來，六娘姐妹是直接去太夫人院中的，這回只剩了安然一個(gè)人，她便帶了翠屏慢慢的往榮安堂去了。

    誰知竟在半路遇上了六娘三人。

    “九妹！”三個(gè)人里先說話的竟還是七娘。七娘滿面笑容的對她道：“九妹這是去祖母處嗎？”

    明顯的沒話找話。

    安然懶得搭理她，只應(yīng)了一聲。

    七娘顯然不是個(gè)會看人臉色的，或者她并不把安然放在眼中。她湊近安然身邊，低聲笑道：“還沒來得及恭喜九妹呢！往后飛上枝頭了，可別忘了家里的姐姐妹妹！”

    安然蹙起了眉。

    “七姐這說的是什么話？”安然神色冷淡，她不耐的道：“我不過是要去陪伴三姐幾日，還請三姐慎言，這話傳到祖母、母親耳中算怎么回事？”

    七娘豎起眉毛來，就要發(fā)火。十娘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

    “九姐，七姐跟你開玩笑呢！”十娘笑道：“你也知道，七姐素來大大咧咧慣了……”

    安然看了二人一眼，沒言語。

    六娘看安然倒是多了些真心實(shí)意的同情，見十娘還在不動聲色的打機(jī)鋒，她忍不住道：“走罷，時(shí)候不早了，別讓祖母久等才是?！?br/>
    七娘仍是忿忿的，麗姨娘的話她早就拋到九霄云外了。

    “不過是給姐夫做妾，你擺什么譜呢？”七娘算是聰明了一點(diǎn)，把聲音壓得極低：“有三姐在，你別癡心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你想去分寵，豈是那么容易的？”

    她的話音未落，安然的目光陡然變得冰冷，緊緊的盯著七娘。

    “七姐，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卑踩缓暤溃骸拔以僬f一遍，我只是去陪伴三姐的。不管是問道祖母、還是母親處，都是這個(gè)答案！”

    懾于安然使人如墜冰窟的目光，七娘癟癟嘴，總算閉口不言了。

    十娘和六娘忙上來打圓場。

    安然先一步走了，七娘猶自嘟嘟囔囔道：“有什么可得意的？還真把自己當(dāng)正經(jīng)側(cè)妃了……”

    七娘越說越不像話，唬得六娘和十娘忙拉住了她，七娘若是把安然惹惱了，她們也得跟著吃掛落。

    等到了太夫人院中時(shí)，安然姐妹發(fā)現(xiàn)，她們的父親南安侯安遠(yuǎn)良也在。

    安然不由在心中冷笑一聲，她這好父親還記得有這么一個(gè)女兒在嗎？

    “九娘，你到了郡王府，要好好服——”他的話說了一半，自己立刻意識到不對，忙改口道：“好好聽你姐姐的話，別惹事。”

    安然上前屈膝，乖巧的應(yīng)了一聲。

    這就是她的父親，聽到自己女兒被送去做妾后的唯一反應(yīng)。她的心一寸寸冷了下來。

    太夫人見氣氛不好，忙讓安遠(yuǎn)良先出去，讓姐妹幾人陪著她用飯。

    用過了晚飯，太夫人把安然留下多說了幾句話。

    “你都準(zhǔn)備帶誰去？”太夫人問道。

    安然回道：“讓她們都留在家里罷，我誰都不用帶！”怕太夫人不同意，安然忙又解釋道：“她們又不懂郡王府的規(guī)矩，萬一做錯了什么豈不是給咱們侯府丟臉？恐怕三姐也會面上無光的！”

    “身邊總要有兩個(gè)貼心的人。”太夫人還是不贊同她一個(gè)人都不帶。

    安然卻很堅(jiān)持。

    “上回三姐就說要把知墨和如蘭兩個(gè)給了我使?！卑踩恍α诵Φ溃骸叭阍鹤永锓痰娜?，隨便撥給兩個(gè)給我使便足夠了?！彼庥兴傅牡溃骸拔覀兪墙忝茫阖M會對我吝嗇這些？”

    太夫人聽罷，目光落到安然身上，重新打量了她一遍。

    安然笑容愈發(fā)溫婉，舉手投足間絲毫不減窘迫，只有落落大方的從容。

    “小丫鬟還是要帶上兩個(gè)。”太夫人收回了目光，轉(zhuǎn)動著腕上的佛珠，淡淡的道：“讓青梅和青杏跟你去吧?！?br/>
    聽罷，安然的心突突猛地跳了一下。

    前生今生，在她最困難的時(shí)候，留在她身邊的竟還是這兩個(gè)人嗎？

    恐怕這是太夫人最后的底線了，她再拒絕反而不美，安然只得乖巧的答應(yīng)下來。

    原本太夫人要囑咐的話還有很多，可看到安然那雙通透的眼睛時(shí)，太夫人到了嘴邊的話，反而都咽了回去。

    這孩子是個(gè)伶俐的，她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確的選擇。

    “回去早點(diǎn)歇著！明日還要早起，別精神不足?！碧蛉寺冻鲆荒ù葠鄣男θ?，如一個(gè)疼愛孫女的祖母一般。

    安然起身行禮告退。

    ******

    翌日。

    安然一大早便梳妝打扮，草草的用過了早飯，還要去跟太夫人、趙氏道別。

    她的箱籠早就收拾好了，再加上何媽媽替她添上的，一共有六個(gè)。青梅和青杏也收拾了兩個(gè)箱子，往后就是她們跟在安然身邊了。

    錦屏和翠屏百感交集的看著稍顯稚氣的青梅和青杏。

    希望有朝一日真的能如姑娘所說，姑娘能順順當(dāng)當(dāng)?shù)脑倩氐胶罡校?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