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面的四天里,李昱也不是無腦跟蹤。
他時不時會去一趟彩票攤,確定那輛屬于他的面包車沒有被人領(lǐng)走。
如果面包車沒了,再跟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幸運的是只有重生那會兒,時間線稍稍發(fā)生點改變,大方向是沒有變的。
在彩票擺攤的最后一天,面包車還在,摩托車也還在。
心心念念的吳勇還是來了,出現(xiàn)在彩票攤前。
吳勇肯定想不到,有個人比他父母還在意他。
他掏出五百大洋買了二百五十張福利彩票,一下吸引周圍沒錢但又喜歡湊熱鬧的彩民的目光。
那年月的老百姓都差不多,面色黢黑,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腳上一雙解放鞋,兜里比臉還干凈,別說兩塊錢,掏兩毛錢都很心疼。
但熱鬧必須要湊的,看別人刮彩票,沒中獎比當事人叫得還大聲。
彩票是即開型撲克彩票,刮出對應(yīng)的撲克數(shù)字和花色才能中獎,非常的簡單直觀。
當然也容易暗箱操作。
彩票剛在國內(nèi)出現(xiàn)的時候,大獎只是噱頭,擺攤的每一天,都有一個中大獎的上臺領(lǐng)獎,然后激起彩民的購買欲望,但實際中獎的都是內(nèi)部安排好的。
但是也出現(xiàn)過意外,大獎被外人中了然后不給獎的,中獎?wù)邭獠贿^自殺了。
在任何年月,死人都是大事,便鬧得沸沸揚揚,舉國皆知。
最終還是官方下場,做出一系列規(guī)定。
才讓暗箱操作這股歪風邪氣被打壓下去,為什么不是鏟除而是打壓?
因為這種事,從古自今都無法杜絕。
沒有絕對的公平,只有相對公平,也只能維持相對公平。
如此一來,大獎的檔次就降低不少,畢竟是真的要送出去的嘛。
之前在北方和南方沿海,大獎都是轎車桑塔納,或者直接現(xiàn)金十萬、五十萬、百萬。
在一定時期內(nèi),還是造就了十多個百萬富翁的。
在初期,福利彩票是保持初心的,這之后嘛……
當這股風氣刮到內(nèi)陸,獎品檔次雖然降低,也沒擺出現(xiàn)金讓現(xiàn)場看上去那樣炸裂,但是實用性卻增加不少。
就拿桑塔納和面包車來說,在那個時節(jié)的內(nèi)陸小縣城里,桑塔納還真不一定有面包車受歡迎。
當然,喜歡肯定是喜歡,誰會不喜歡豪車呢?
可實用性上來說,桑塔納就完全不如面包車。
拉貨、拉人、創(chuàng)業(yè)……面包車都是一把好手。
在很長一段時期內(nèi),面包車都是底層創(chuàng)業(yè)者的標配。
彩票攤連續(xù)擺了五天,面包車始終沒有被領(lǐng)走。
這就像是懸念,非要在最后時刻才會揭曉。
來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就想看一看這個大獎花落誰家。
想博手氣的人成倍增長,彩票的銷售幾乎達到頂峰。
但凡備的彩票足夠多,或者可以現(xiàn)場印刷彩票,彩票銷售方擺攤能擺到天荒地老。
真的太掙錢了……
“黑桃A,黑桃A,黑桃A……”
“中中中……”
“摩托車、摩托車、摩托車……”
“哎,這年輕人,摩托車有什么好啊,要就要面包車!”
……
吳勇開始刮彩票,身邊的小弟自動代入,一個比一個激動,一個比一個喊得大聲。
旁邊彩民同樣看得高興,兩百五十張彩票啊,要刮到什么時候?
有的人眼熱,搓搓雙手,恨不得自己上,刮一個黑桃A出來。
高臺的四周各掛了一張兌獎表,其他的獎項有很多花色,最上面一行就只有一個花色黑桃A,彰顯著它的特別之處。
誰刮出黑桃A,誰就中特等獎,面包車就屬于誰。
吳勇連刮十多張,竟然什么都沒中,連最低的兩塊錢獎項都沒中一個。
這讓他感到不順,身邊人又多,空氣不流通,又熱。
再加上一人說一句話,吵得人受不了。
吳勇變得心煩意亂,再堅持又刮了十幾張,還是沒中獎。
這時,旁邊一個老頭幸災(zāi)樂禍起來:
“啊哈,刮這么多都沒中,手氣太爛啦,哈哈哈……”
老頭看到別人沒中,比自己中獎還開心。
他這一笑,帶動其他人跟著笑起來。
吳勇聽著刺耳,心里很不舒服,扭頭瞪他一眼:“閉上你的鳥嘴……”
他又刮了幾張,還是沒中。
這個時候,吳勇已經(jīng)心煩意亂:“走走走,找個沒人的地方刮去!”
吳勇招呼一聲,小弟們跟著他轉(zhuǎn)身走了。
向旁邊沒人的街道走去,七拐八拐,拐進一條巷子。
李昱繼續(xù)跟上,他全程躲著,沒有被發(fā)現(xiàn)。
他有想過當面搶的,毫不掩飾那種。
可是那樣的話,李昱領(lǐng)了面包車,勢必會引來吳家懷疑。
在巨大利益面前,吳家會善罷甘休?
要只有李昱一個人,他什么都不怕。
但是連累二老,不是李昱的初衷。
當然,他已經(jīng)連累了。
不過那會兒,他還不知道自己重生了。
但凡知道,他也不會那么沖動。
給吳家的賠償往少了說至少也要四五百塊,可吳家怎么可能只要四五百,肯定一千起步。
這幾天二老早出晚歸,在工地給人打零工,一天也就掙可憐的三十多塊錢。
拋去家人吃喝,剩下的全部拿去賠償了。
李昱要再弄出點事情來,無疑給他們沉重的肩膀又加上擔子。
所以,為了不暴露自己,他給自己弄了個匪徒頭套。
是用老媽爛的不要了的健美褲改的。
黢黑的頭套戴在頭上,只露出一雙眼睛,就算李有田和羅敏霞看了,都認不出是李昱。
吳勇他們一共三個人,就蹲在巷子正中間,埋著頭聚精會神刮彩票。
李昱刻意放輕腳步,躡手躡腳,三個人又背對著他,完全沒有注意到有人走進巷子里。
當他一手拎板磚,一手提棍子來到三個人身后,俯視著面前三顆圓圓的后腦勺,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挑哪一個先下手。
倒不是于心不忍,是真的選擇困難癥犯了。
這三個人,可以說是老相識了。
從小到大,沒少受他們欺負。
有一次,李昱差點兒死了。
那是一年夏天,李昱和幾個玩得好的伙伴下河游泳。
當時李昱還不是很會游泳,坐在輪胎上漂在河面,吳勇三個人從河里冒出來,把輪胎頂翻。
李昱掉進水中掙扎著要冒出水面,又被三個人摁了下去。
不知道吃了多少水,嗆得他差點死掉。
除此之外,時不時還會挨頓毒打以及人格羞辱。
李昱越想越氣,指頭快要嵌入磚頭里面去了。
這時,吳勇有所感應(yīng),回了頭。
吶,這是他自己選的嘛……
李昱又一次手起磚落。
砰——
他家大人享受過的,孩子也要。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