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辛每天下班接孩子已經(jīng)成了慣例,醫(yī)院規(guī)模龐大,人手很多，如果不是特別緊張的情況下，都是準(zhǔn)點下班。沈嵁這幾天在家，她就成了被接的對象，坐車和他一起去接女兒。
小姑娘充滿了干勁，具有十足的挑戰(zhàn)精神，下幼兒園之后拉著沈嵁手求他抱自己玩單杠。這幾年下來，沈嵁還是那副深沉莫測的心思，可已經(jīng)能完全掌控自己的情緒了，對女兒更是耐心十足，她一次一次掉下來，他就一次次接住抱上去，等她玩累了才抱回家。
晚上顏辛給小小姐放水洗澡，沈嵁到浴室里拿點東西，剛推門進(jìn)去就被女兒奶聲奶氣的大喝嚇了一跳，“老男人！滾出去！”
沈嵁笑得不行，裝作灰頭土臉的樣子灰溜溜逃出去，等顏辛給女兒穿好衣服抱回床上，把她叫到一邊偷偷問她，“這怎么回事？”
顏辛云淡風(fēng)輕的答他,“她們幼兒園老師對她們性教育?！比缓蟾f,“她在里面等你呢，叫你給她講故事聽?！闭f著就把兩本繪本塞進(jìn)了他手里。
沈嵁拿著書翻了兩頁，覺得挺有意思的，就肩負(fù)重任往溫馨舒適的小房間走了。
第二個故事名字叫《猜猜我有多愛你》,小姑娘不認(rèn)識上面字，卻扒著他的腿伸著脖子看書，沈嵁用他最低沉和藹的聲音念第一句話，“小栗色兔子該上床睡覺了，可是他緊緊地抓住大栗色兔子的長耳朵不放，他要大兔子好好聽他說，‘猜猜我有多愛你’?！鄙驆粗倚⌒〗悖瑴厝岬卣f，“這我可猜不出來?！?br/>
小小姐翻了個身，閃亮亮的眼睛呆呆望著他，沈嵁把他抱在腿上，比劃著說，“這么多。大兔子的手臂要長得多，小兔子想，嗯，這真是很多，小兔子說我的手舉得有多高我就有多愛你。小兔子想，我要是有那么長的手臂就好了。他倒立起來，把腳撐在樹干上，說，我愛你一直到我的腳趾頭。大兔子把小兔子抱起來，甩過自己的頭頂，說我愛你一直到你的腳指頭。小兔子笑著跳上跳下，說我跳得多高就有多愛你。大兔子也笑著跳起來，他跳得這么高，耳朵都碰到樹枝了。小兔子想，我要是能跳這么高就好了。小兔子喊起來，我愛你，遠(yuǎn)到跨過小河，再翻過山丘。這可真遠(yuǎn)小兔子想。他太困了，想不出更多的東西來了。他望著灌木叢那邊的夜空，沒有什么比黑沉沉的天空更遠(yuǎn)了。我愛你一直到月亮那里，說完小兔子就閉上了眼睛，大兔子把小兔子放到用葉子鋪成的床上。他低下頭來，親了親小兔子，對他說晚安。然后他躺在小兔子的身邊，微笑著輕聲地說，我愛你一直到月亮那里，再從月亮上回到這里來?！?br/>
講到最后小小姐也很困的樣子，迷迷糊糊趴在沈嵁懷里說，“爸爸我愛你。可以繞著咱們家很多很多圈。”她不知道月亮離家有多遠(yuǎn)，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愛意，在她眼里愛沒有丈量的尺度，反正就是很多很多圈。
沈嵁看著她進(jìn)入夢鄉(xiāng)，也俯身親了親他的小寶貝，蓋好被子，把她打扮成一個蠶寶寶，輕手輕腳的出了門。
兩位女士都洗了澡，他也隨便沖了一下，套了條短褲就進(jìn)了臥室。顏辛之前就聽到他皮帶金屬叮呤咣啷的聲響，放了書鉆進(jìn)被子里，沈嵁關(guān)了燈，一百五的體重一壓下來床就凹下去一塊。他在被子里呆一會就暖和了，側(cè)身抱她的腰，故意勒了一把，“我一來你就裝睡。嗯？”
顏辛不理他，他就翻過人沉甸甸的壓在上面找存在感了，“想我沒？我一回來就甩臉色是什么情況。”
顏辛想不理他都難，借著一星半點的光盯著他問，“你問我想不想你，你怎么不說你想不想我呢？”
沈嵁怕把她壓著她難受，撐著手架在她上面，不正經(jīng)的笑著說，“想，每天都想?！卑肷斡盅a(bǔ)充道，“還沒想起來媳婦是誰就睡著了?！?br/>
這么認(rèn)真嚴(yán)肅的問題他當(dāng)玩笑開，顏辛生氣的把他推開，沈嵁就著力往旁邊滾開，虛張聲勢的叫了一聲，把人騙過來了又摟住。
顏辛沒辦法掙開，只好好好跟他說，“每次一跟你說你就打馬虎眼，你在部隊再呆十年我都會等，也不在乎這幾年，你怪我有事瞞著你，那你呢。本來周圍爾虞我詐就很陰險難懂，你要有什么打算直接跟我說，不要讓我一直猜，如果問讓你很為難我就不問，但是你自己告訴我的就要兌現(xiàn)。在我面前收起你苦中作樂的精神可以嗎？我看著很不舒服?！?br/>
沈嵁在月光里看著她的眼睛，半晌說，“我答應(yīng)你的什么時候沒兌現(xiàn)？我說了明年年底就會會回來。那邊在走程序，d市這邊也要打點?！?br/>
他在夜色中摸著她的臉撫上她的頭發(fā)，“我回避是因為不知道怎么跟你說。我怕說錯話會讓你覺得是你心急，不說又讓你以為我態(tài)度搖擺不定，我不希望你想到任何會讓你難過事情。
“在處理這些事情的時候，我生怕你突然對我說你不愿意等，那樣我一定會沖動不顧一切的回來，可是你沒有。我怕自己不能在你身邊卻對你太好，你無法適應(yīng)這種忽冷忽熱和一個人帶孩子的生活，所以索性連一個電話也沒有打。
”讓你委屈是我的錯，讓你一個人照顧佳穎也是我的錯。我不該連在你身邊也吝嗇安慰，不該在你努力堅強(qiáng)的時候假裝高興，不該讓你忍受這樣的痛苦，可是我一直把成為你的男人當(dāng)作一種幸運和一種榮耀，我沒有一刻想過放開你。我并沒有忽略你的感受，也沒有隱瞞說謊。我快回來了。相信我?！?br/>
顏辛的眼睛早濕了，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就在氣氛這么微妙的時刻，小丫頭從自己的房間摸過來摳沈嵁的腳丫。
沈嵁忍術(shù)了得，不動如山，小小姐覺得沒意思又去碰顏辛。沈嵁感受到懷里的人一抽，無奈地翻身下床把調(diào)皮的小丫頭提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胳膊上，問她，“為什么不睡覺？”
小小姐妍妍朝他笑，撒嬌說，“我睡了可是又醒了，爸爸唱歌聽！”
顏辛把床頭的臺燈擰開，擦了眼淚對他說，“你今天晚上就陪她睡吧。她晚上老是自己醒?！?br/>
沈嵁說了那番話還沒等到答復(fù)就被小搗蛋鬼打斷了，現(xiàn)在她也不表態(tài)了。他這一顆心七上八下，卻不能拿女兒怎么辦，只有硬生生吞了這版鈦合金牙，和著血滾進(jìn)肚里。
小小姐醒了就沒那么容易睡著了，沈嵁一個大男人搖籃曲就只會那首“外婆橋”，小丫頭折騰人，他編出歌來哼著聽，半個小時小姑娘的眼睛終于不眨了，他起身欲走，就被一只小手抓住。
小丫頭笑瞇瞇的歪著腦袋說，“還是第三首好聽?！?br/>
搞了半天她沒睡，還在鑒賞，要他重唱也想不起來了，沈嵁黑著臉佯裝生氣的樣子輕飄飄的命令，“閉眼?！?br/>
爸爸威懾力十足，小姑娘縮了脖子乖乖閉上眼，最后昏昏沉沉的睡著了，夢中囈語喊著“爸爸”。
沈嵁摸著小姑娘的頭，抿著唇若有所思，站在那里良久沒有動。
***
第二天平時賴床的小姑娘六點鐘就爬起來了，拉起沈嵁要他給自己梳辮子，這下從沒有給女孩梳過辮子的沈嵁可犯了難，可是女兒的盛情難卻，他怕吵到顏辛就去浴室拿了梳子來。整個過程就聽著小丫頭嬌滴滴的喊：“好疼呀”“嗚嗚，爸爸你梳到我的耳朵了”。
沈嵁小心翼翼慎重對待，總算扎起了一個正常點的小馬尾，到底還是嫌梳辮子太麻煩，湊到女兒耳邊說，“今天我們?nèi)ゼ魝€短發(fā)好不好？”
小丫頭撇著嘴說，“可是小仙女都是長長的頭發(fā)，沒有短頭發(fā)的小仙女呀?！?br/>
沈嵁把女兒抱著站在腿上，認(rèn)真又溫柔地說，“可是你不是小仙女，你是爸爸媽媽的小天使。小天使有翅膀還有光環(huán)。兒童節(jié)的時候老師排節(jié)目都是讓你們扮小天使對不對？”
小小姐眼珠子滴溜溜的轉(zhuǎn)，想了半天答應(yīng)了。
***
今天是周六，但顏辛要加班，沈嵁就一個人帶著小姑娘去理發(fā)店。
抱著自己就是小天使的信念全程都沒有像別的小朋友一樣哭鬧，發(fā)型師覺得她特別乖，邊給她剪頭發(fā)邊逗她玩。小丫頭不理人，一副“我是小天使，我高貴冷艷”的樣子，直到把頭發(fā)剪完。
小姑娘粘了一臉的碎頭發(fā)，沈嵁拿紙巾給她擦臉，她嫌爸爸擋著她照鏡子，站在椅子上眺望，可還是沒有爸爸高。她迫不及待想看自己新造型的整體效果，可爸爸力氣太大了，只有由著他擦干凈。
真的和電視上的小天使一樣！可是她對前面的劉海太不滿意了！這樣一撮毛搭在前面太不舒服了！
小小姐蹲身從凳子上跳下來夠剪刀，被沈嵁因為過度危險奪走了。
小小姐不高興，回到家趕著沈嵁去接顏辛。
等人走了，找出老師發(fā)的剪紙用的剪刀，霸氣十足的一揮，對著自己的劉海就橫著剪了一截，只留下一半。
沒多久夫妻倆回來，小小姐興沖沖地跑出來炫耀自己設(shè)計的新發(fā)型。
沈嵁看到女兒的頭發(fā)瞬間怔住，顏辛也愣了半天，然后偏頭問丈夫，“你帶她去哪家店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