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山西三千里外,有一片巨大的平原。
平原北接落雁山脈,西鄰莽山,兩條大河比鄰斜穿而過。
此地四季分明、日照充足、水源充沛,乃是此片大陸最最富饒之處。
平原最中心處,有一座東西十七里,南北十八里,城墻高九丈的巍峨巨城,此處便是虞都。
虞都八方各建有一座附城,呈八星拱月之勢,護衛(wèi)著大虞皇朝的心臟。
虞都內(nèi)居民數(shù)百萬戶,且有二十萬軍隊駐守,加之皇親國戚、朝廷諸臣等等,總?cè)丝诮f。
今日原本是休沐日,朝堂諸公及各大衙門主官,往日都是趁此機會帶著家人去城外的莊園游玩,或是邀上三五好友泛舟游湖,吟詩作對。
可今日卻是有些不同,天還未亮,皇宮內(nèi)城的城門上便降下十幾只吊籃,每只吊籃里坐著一名內(nèi)侍。
吊籃剛一落地,內(nèi)侍們便迫不及待的跳將出來,騎上一旁早已準備好的駿馬,雙腿一夾馬腹,韁繩一抖,呼嘯著散入外城。
半個時辰后,陸續(xù)有騎馬的將軍,坐著馬車的文官匯聚到宮門前。
寅時一到,宮門開啟,文武官員們隨著前來迎接的大太監(jiān)魚貫而入。
“李大人可知發(fā)生了何事?圣上竟如此急切召我等入宮?!?br/>
“哎!吾亦不知啊…嗯…莫不是因漳州那邊的戰(zhàn)事,亦或是鎮(zhèn)魔城哪里出了變故?”
一眾文武私下竊竊私語,腳下卻是不停,亦步亦趨的跟在大太監(jiān)身后,瞧著方向,竟是朝御書房而去。
緊跟在大太監(jiān)身后的并排兩人,分別是一襲紅袍的內(nèi)閣首輔王曦王煥之和穿著一身青灰劍服未來得及換上朝服的大都督張爍張樂潮。
墨須華發(fā)的王曦斜眼向張爍看去,只見張碩也正巧向他看來,眼中有詢問之意。
王曦心中了然,看來這個老匹夫也不曉得發(fā)生了何事,便輕咳一聲,低聲向前面步履匆匆的大太監(jiān)問道。
“魏公可知陛下為何召見我等?”
大太監(jiān)腳步不停,頭也不回的低聲回道。
“雜家亦是不知,抱歉!”
王曦聞言不再追問,只是與身旁的張爍交換了一下眼神。
行的半刻鐘,眾人來到御書房門外,便見到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洪鐘站在門外,見到眾人道來,一甩手中拂塵尖聲喊道。
“召內(nèi)閣王首輔、劉大學士、錢大學士,五軍都督府張大都督、李都督、刑都督,六部尚書即刻覲見,其余諸公大人們門外侯著即可?!?br/>
王曦和張爍帶頭進入御書房,一進房內(nèi),便見到大虞皇帝、當今陛下景隆帝負手而立,背對著眾人。
景隆帝的身側(cè)不遠處,一名青衫中年男子正笑意盈盈的看著魚貫進來的眾位大佬。
王曦見到中年男子,眉頭微微一皺,心想。
“這家伙怎么到的這般早?”
內(nèi)閣、都督府、六部的眾位大佬全部進入,御書房的兩扇大門便被內(nèi)侍從外面關上,掌印太監(jiān)洪鐘和提督大太監(jiān)魏廣季分立景隆帝的左右。
“參見陛下!”
眾位大佬按照身份地位站好位置,然后向著景隆帝鞠身拱手行禮。
景隆帝這時轉(zhuǎn)過身來,續(xù)著短須的面龐上無悲無喜,朝著眾人揮了揮手道。
“免禮!眾卿家請入座吧?!?br/>
景隆帝今年四十有三,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
待眾大佬入座后,景隆帝繞過御案坐回到龍椅上,也不答話,雙目微瞇,似在有所思量。
御書房內(nèi)陷入一片沉寂,過了一會,首輔王曦忍不住拱手問道。
“不知陛下何事召臣等入宮?”
其余諸位大佬也都豎起耳朵來,屏神凝息等待答復。
如此緊急的召見,事情應該不小。
“國師說一下吧!”
景隆帝頭不抬眼不睜,淡淡說道。
景隆帝身旁的青衫中年人聞言,面露微笑,朝前邁了兩步,舉起手中的一份紙張朗聲說道。
“昨夜飛魚衛(wèi)密報,三日前,小青山附近發(fā)現(xiàn)有修士私斗,經(jīng)查,云天宗與霸刀山參與其中,傷三人,死三人?!?br/>
“嘶…”
“啊…”
御書房內(nèi),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吸氣聲,眾位大佬的面色瞬間都不好看起來。
首輔王曦聞言也是心中一顫,不過畢竟是在朝堂上風風雨雨幾十年闖過來的,最先穩(wěn)定住心神,心中快速思量一番后,問道。
“修士私斗,茲事體大。國師可否說的詳細一些。傷的是哪門哪門派?死的又是哪門哪派?云天宗與霸刀山向來和睦,因何事竟是生死相搏?”
眾位大佬此時也將目光齊齊望向青衫中年人,王曦口中的國師。
“王首輔誤會了,此事并非云天宗與霸刀山相爭?!?br/>
“哦!那便好!那便好!”
眾大佬聞言,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氣。
云天宗與霸刀山都在大虞境內(nèi),算是自己人,只要不是自己人之間的內(nèi)斗,那便好說。
不過,能夠云天宗和霸刀山相爭的,必然也是七大宗門之一,一些小門小派哪有那個膽子與之作對,怕是躲著走都來不及呢。
聯(lián)想到大虞近日與慶國的沖突,兵部尚書孫弗然出言問道。
“可是洗劍峽?”
“非也!”
青衫國師搖頭道。
孫弗然心頭一沉,顫聲道。
“莫非是…破天山莊?”
破天山莊位于晏國境內(nèi),乃是晏國政局的實際掌控者,若此次爭斗與破天山莊有關,那便真的是要孫弗然的老命了。
一個慶國犯邊,就已讓兵部忙的焦頭爛額,若是這時晏國也來湊熱鬧,那孫弗然干脆找根歪脖樹上吊算了,操不起這心??!
“亦不是!”
好在,善解人意的青衫國師將孫弗然從決死的邊緣拉了回來。
“哎呀!守缺兄!”
孫弗然有些氣急,加重語氣嗔道。
“你便莫要再賣關子了,老夫身子受不得激??!”
“就是就是,速講速講!”
一旁的眾大佬也是連聲催促,其中又以戶部尚書張一白和禮部尚書趙守君最為急切。
沒得辦法,邊界起了沖突便要打仗,要兵要錢要糧,兵部和戶部首當其沖。而禮部則是專門負責與修行界打交道,出了這種事情,無論是對自己人的云天宗和霸刀山,還是慶國洗劍峽、晏國破天山莊,都需要他這個禮部領頭人出面協(xié)調(diào)溝通擦屁股。
青衫國師見若是再賣關子,一眾大佬就要群起而毆之了,便輕咳一聲。
“具飛魚衛(wèi)密報,三日前,云天宗與霸刀山共六名入世弟子與一青衫劍修起了沖突,雙方先是一番口舌爭論,而后云天宗率先出手,雙方便爭斗起來。最后的結(jié)果是,云天宗二死一傷,霸刀山一死二傷,青衫劍修重傷墜崖不知所蹤?!?br/>
六打一…還他媽輸了…三死三傷…還他媽沒留住人家…這是他媽的慘敗啊!
丟人啊!
眾大佬聽完,心中已經(jīng)忍不住開始罵娘了。
罵舒服了后,心中又忍不住一沉。
眾大佬雖然身在朝堂之上,但有關于七大宗門弟子入世歷練的事情還是有些耳聞的。
七大宗門每年都會挑選幾名資質(zhì)出眾且修行卡到了關鍵節(jié)點的弟子入世歷練,目的便是磨練弟子的心性,期望能夠在滾滾紅塵中感悟到某些至理,為突破和將來的修行打好根基。
一般情況下,能夠獲得入世資格的弟子,最差的也要澄明境中期,高一些的甚至后期或大圓滿。
澄明境中期那便已經(jīng)是能夠殺光半個重騎百戶所的厲害角色了。
六名澄明境的入世弟子三死三傷,那青衫劍修是什么境界?劍仙境?
不可能,絕不可能是劍仙。
劍修五重境界,劍心初立——明心境——澄明境——劍仙境——無塵境。
澄明境看似與劍仙境僅相差一個境界,但二者的之間的實力卻是差著一條鴻溝那么寬。
七大宗門加上一些零零散散的中小門派,朝廷這邊能夠統(tǒng)計到的劍仙境僅有三十二人,澄明境有多少?初期、中期、后期加上大圓滿足有數(shù)千人。
各大宗門挑選普通弟子極為嚴苛,說是百里挑一、千里挑一也不為過。而在這些精挑細選的普通弟子中,能夠晉升澄明境成為核心弟子的不足兩成。
晉升劍仙境的幾率有多少,作者數(shù)學不好,你們自己算吧。
六名澄明境對上一名劍仙境,呵呵,死得不要太快好伐!三死三傷逼得劍仙境重傷墜崖,荒天下之大謬。
而且具王曦所知,劍仙境的高手不是在本宗閉關修煉、傳業(yè)授徒,便是在鎮(zhèn)魔城。
根本不可能與幾個小輩起沖突。
所以,那名劍修必然不是劍仙境,極有可能是澄明境大圓滿。
但問題又來了,澄明境的大圓滿也不過比之后期和中期靈力雄厚一些,劍意圓潤一些。單挑的時候差距很明顯,被群毆的時候,數(shù)量完全可以彌補質(zhì)量上的不足。
一挑六,殺死三人,重創(chuàng)三人,而后還能逃掉!
這樣一來,可疑的人選就縮小了很多啊。
澄明境大圓滿…劍修…同階無敵…最重要的一點是…一襲青衫!
王曦和張爍此時不約而同的對望了一眼。
他二人三年前曾受邀觀看過修行界的宗門大比。
所謂宗門大比,便是每隔三年,所有宗門都會派出二十歲以下的優(yōu)秀弟子齊聚一堂,相互比試。
三年前的那一屆,王曦和張爍親眼目睹了一名天才的誕生。一人一劍以絕世之姿將連同七大宗門在內(nèi)的所謂天驕們踏在腳下,成為最后的勝者。
那一屆的宗門大比讓七大宗門顏面無光、威風掃地。七大宗門的宗主都在心中暗自詛咒最后的勝者以后修為不得寸進英年早逝,詛咒教出這個妖孽的老師不得好死,出門遭雷劈。
七大宗門的宗主之所以有這般大的反應,蓋因為這個天才他娘的是個野修,關鍵人家還有一個同樣是野修,卻惹不得的大人物師傅。
壓制不得!招攬不得!哎…憋屈啊!
那名成為最后勝者的劍修,同樣是一身青衫。
與國師沈守缺同樣款式、同樣顏色的青衫。
想到這里,王曦和張爍二人的目光齊刷刷的瞄向了國師。
見二人目光灼灼的打量自己,國師了然這兩位已經(jīng)猜到了,便朗聲說道。
“初步推斷,那名劍修…恩…應該…可能…是我的小師弟,沈軒沈平?!?br/>
艸!
饒是眾位大佬久居朝堂,修身養(yǎng)性的功夫早已修煉到了爐火純青的境界,聽到這里,仍是忍不住一個個面色脹紅,心中怒罵。
這算什么狗屁倒灶的破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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