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力氣在他看來,是如此微不足道,她猶豫無法說話,那唇齒間只有發(fā)出粗喘的氣息,他知道她想說話,但他寧可什么也聽不到,越是他把她的每一個音氣,都盡數(shù)吞下。
他什么都不想想。不想想太后告訴他,她留在這里只是為了冰魄寒玉,她的心中從未有過他,等她拿到了冰魄寒玉,她就會離開,永遠(yuǎn)的離開他,不要!不要!
只是,時間分分秒秒的過,他的舌卻嘗到了越來越苦澀的味道。那冰冷的濕濡感,惹得他俊眉微蹙。于是男子睜開了一直緊閉的潭眸,深深望了一眼女子。
只見初夏一雙清眸,此刻正怒極的瞪視他。
她的眼淚,不斷的涌出,這是氣憤的淚水,是羞辱的淚水。一扇濕淋的睫毛,不止的顫抖,那眸中的怒意,仿佛有了溫度,會自行灼燒起來。鳳亦宸不滿的微微皺了皺眉,松開了她的唇,但唇剛一松,初夏便伸手抵住男子的結(jié)實的胸膛。然后深深喘了一口氣,大喝道:
“放開我,你這個瘋子!”
鳳亦宸大驚,黑眸驚瞠。
瘋子?愛了怎么久,念了這么久,思了這么久,他在她的心中就只是一個瘋子!
男子一挑眉間,不可置信的望著女子。
“放開我,你個瘋子!”初夏使勁一推,鳳亦宸猝不及防,松開了她。
“你說什么?”
鳳亦宸詫異的反問,一絲陰鷙倏地閃過潭眸。
初夏先是不語,她拭了拭滿頰的淚,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流淚又死命的用袖口抹了抹自己紅腫的嘴唇。只是,無論怎么樣去拭,她的淚水卻如決堤的洪水,遏制不住。她激動的下顎微顫,怒火令她失去了理智。在緩了半拍后,她赫然抬起充滿憤怒的雙眸,又道:
“我說你是個瘋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才是瘋子,就只是為了冰魄寒玉是嗎?你知道不知道,你差點就死了!”鳳亦宸想到那一刻,她嘴角吐血的模樣,心就止不住的痛,這么多天,他不敢來看她,就是害怕忍不住心中的痛,會傷了她!
“你知道了!?”初夏說著話時,有了一絲心虛,這都是她計劃好的,那藥是她逼著清云給的,不會致命,但是可以造成一種假象。
“從你中毒的那一個刻,我就知道了,德妃從小學(xué)醫(yī),她要想殺你,太醫(yī)根本就不可診斷的出來,你上回假死的藥,就是她給的!”
“既然你都知道,那你還把她打進(jìn)地牢”初夏毫不回避的回視他,繼而又說:“誰讓我們的第一次交易失敗了,我只能出此險招了!”
而鳳亦宸望著這樣的初夏,先是一愣,然后危險的瞇起眼,低喝:“你已經(jīng)得到你想要的,接下來,你又要說要離開我了,是不是?”
男子眉眼一松,嘴角自嘲的一勾,不再直視女子怒目而視的雙眼。他撇去直視的眼神,然后輕輕一轉(zhuǎn)身,來的如此突兀,令還在忿忿不平中的初夏,微微一驚。而在男子別卻潭眸的瞬間,她卻儼然抓住那一縷不易察覺的失落而受傷的神情。
她微微一懵,身子一緊。
她以為是自己看錯了,他怎么可能露出那樣的表情?
此刻的初夏,忽的覺得那抹轉(zhuǎn)身而去的背影,顯得那么的孤獨而黯淡。這時初夏忘了他曾經(jīng)欺騙過她,也忘了她答應(yīng)要為平安報仇,她的目光緊緊的跟隨著他的背影,眼睛眨動閃爍、、、、
鳳亦宸什么也沒有說,緩緩的轉(zhuǎn)過身子,向外走去。
他臨出寢殿門時,初夏的腳不禁向前走了一步,她微有哀傷的瞟了瞟男子孤寂的背影。他背影在昏暗的燈光下,略顯蒼涼。初夏深深的喘了一口氣,覺得胸膛里的憤怒雖已消失殆盡,而轉(zhuǎn)而填充在胸的,卻是一抹揮之不去的淺傷。
而她卻不知,這傷究竟是何。
她咬了咬下唇,眼簾微微垂著,淚珠卻不可遏止的滾落。女子淚痕滿布,發(fā)鬢微亂,看上去是那么的嬌弱而狼狽。但她的小手卻緊緊的攥緊,似乎是在凝結(jié)一種力量,終于她緊閉的紅唇微啟:“等等,你今晚留下吧!”
那具悲涼的身影猛的頓了一下,男子神情極其復(fù)雜的轉(zhuǎn)過來,看著初夏:“你說什么???”
她頓了頓,繼而咬了咬牙,擠了擠眉眼,一字一頓的說道:“我說留下來,陪陪我?。俊?br/>
此話一出,鳳亦宸卻忽的一懵。他微微一頓,雙眸直直的盯視女子,但見她的瞳仁中,流動著異彩。
“別誤會!我只是什么也不干,純睡覺!”
說玩,她臉一紅,走進(jìn)了寢殿。
半夜時分,下起了雨、、
許久,許久……
雨勢變得愈加強(qiáng)勢,嘩嘩的雨聲激在殿宇屋瓦之上,幾欲擊碎。濕寒之氣浸潤透過衣裳,令睡夢中的初夏瑟瑟發(fā)抖。
他抱住了她,全身都散發(fā)出溫和的光芒,那光芒暖而不灼,恰到好處。她喜歡這樣的他,令她一直緊繃的心,舒緩下來。
兩人跳動的心貼的很近,很近,似乎透過了皮膚傳遞給了彼此,他們都知道對方還沒有睡覺。
“鳳亦宸,你睡了嗎?”這般平靜的跟他談話好像還是第一次。
“沒有!”依舊冰冷的語氣很是精神,他從未真正的睡過。
“你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怎么了,這話初夏脫口而出,好像兩人是認(rèn)識好久的熟人。
“想如何讓你不離開我!”
“我不是、、、”她口中的‘初夏’兩個字,還沒有說完,就感覺到他握的十分用力,幾欲要捏碎她的手骨。
但初夏卻不吱聲,任由他死死攥住。
面前的男子,雙肩開始顫抖,他不喘氣,靜的宛如一俱行尸走肉。然而初夏知道,他在痛,他冰涼的手,傳來徹骨的透涼。
突然,初夏覺得自己好殘忍,對一個愛了這么久的人說你別愛了,她不是他愛的那個女孩!任誰都無法接受的吧,他不能接受,南宮玄翼也無法接受,換做是自己,恐怕也不能接受!
但是、、、、
“你聽我說,你把我當(dāng)做她,讓我擁有本該是屬于她的疼愛,這對她,對我都不公平!”有那么一瞬間,她也好羨慕這個叫初夏的女孩,雖然這個初夏也經(jīng)歷了這么多的苦難,但是可以看著出這個鳳亦宸真的是在用心的保護(hù)著她。
“那你要我怎么辦,接受她已經(jīng)死了,她已經(jīng)永遠(yuǎn)離開我了,我抱著的這句軀體里裝著另一個靈魂,就算我相信這所有的一切,那你告訴我,這對我公平嗎?”
他咬牙切齒,沙啞的嗓音,抑揚頓挫的把這宛如誓言般的話,一字一頓的說出。最后的一句,極盡咆哮。初夏的耳畔卻如遭雷擊,仿佛那鏗鏘的二字,是最刺耳猙獰的字眼,
初夏感到他心中蝕骨的疼,仿若從手上傳來,她憐惜的伸出另一只手,覆上他冰涼的指節(jié)。初夏用軟軟的小手,把溫暖回遞過去。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他,初夏心中很明了,終有一天她是要離開的,可是如果走了,他會怎么辦呢?
鳳亦宸倒抽一口氣,用勁更多的力氣抱住了她。初夏哽咽在喉中化開,錐心刺骨的痛擊在她胸口,她發(fā)不出聲,只把所有的力氣用來挽回他的心。這一刻,就讓她成為他心中的那個初夏吧!
驀然一顆溫濕的淚,滴在他的手背。掰時,那瞠然的眸子,突然平靜下來,恍惚間,嘴角竟噙著一絲悲涼之極的笑。
他的眸底,悲傷四溢。
萬籟俱寂之中,一切事物都沉浸在這寂夜,深深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