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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鳴雷,云雷滾,聲勢宏大,陽氣盛壯,此所謂雷天大壯,大壯兮,萬物生長,生長兮,江雨欲來。
閃電驚雷,只見電光火石中,兩團(tuán)黑乎乎地物事,從天而落,一大一小,一胖一瘦,正是一個滾圓,一個苗條,那滾圓者,直像顆烤糊地瓜,落地后,瞬間便滾出老遠(yuǎn)。
而那苗條者,不知何時又顯為人形,直直而立,只見其一頭如瀑黑發(fā),隨風(fēng)舞動,黑灰滿面,卻遮不住那雙如秋水般清澈的眼眸,只是,先前雷光焦獄之下,那人早已被劈得甲爛胄翻,此時,胸前衣衫大開,色美膚白,當(dāng)真是一片大好春光。
驚聞一聲果然,那人一聲尖叫,連忙抱胸杵地,待看清那賊目依然戀戀不舍,上顧下盼時,終于出言斥道:“還看,還不快轉(zhuǎn)過身去?”
申三仙老臉一紅,神情尷尬,轉(zhuǎn)過身時,嘴中卻不忘喃喃道:“就是有點(diǎn)小……”
“你還說?”那人雙頰滾燙,欲哭無淚,這一聲喊已然帶了哭腔。
“罪過,罪過,小老兒一時情不自禁,還望姑娘見諒?!鄙耆尚闹杏泄?,當(dāng)下有些口不擇言。
而那姑娘聽到情不自禁,頓時就氣笑了,心下暗自罵道:“好你個無良的臭道士,你看便看了,還要妄論大小,便宜占便占了,又要巧言善辯,大言不慚,說什么情難自禁,根本就是一個非禮怒視的色鬼。”
只是,這一邊那女子尚未發(fā)作,申三仙又妙言狡辯道:“不過,姑娘請放心,貧道是出家人,對姑娘不會有非分之想?!?br/>
“出家人沒有非分之想,難道就可以隨意偷窺女孩子身體?這是誰家名言至理,竟然如此狂浪?”
聽到此處,采荷再無疑問,翻身跳起,指著申三仙大叫道:“申三仙,真的是你?”
申三仙一個激靈,只是笑道:“正是貧道,如假包換?!?br/>
采荷一聲大喝,申三仙避無可避,心道這丫頭又要發(fā)狂,哪知采荷神情慌亂間,沖將上來,先是一個踉蹌,差點(diǎn)跌倒,直到一把抓住申三仙的衣角,才放下心來,低頭哽咽道:“為何突然不見,害得我好一陣擔(dān)心,我還以為你這臭老頭真的死了?!闭f完,采荷潸然淚目,一把抱住申三仙的大腿,便放聲大哭。
乾坤倒轉(zhuǎn),申三仙如在云端,見采荷哭成淚人,申三仙心下一緊,想到數(shù)十年來,二人相依為命,縱是一朝一夕,也未曾分離,頓生慈愛,知道這一次,采荷真的是情到深處,淚難自抑,亦是動道:“明知前路兇險,生死不卜,小老兒幾番思量,終究還是不忍帶你一起送死。”
采荷大哭道:“說什么一起送死,你這死老頭不是好好的嗎?”
申三仙一番苦笑,他想過無數(shù)種與采荷重逢的情景,卻萬萬沒想到會如眼前這般,采荷出乎意料的乖巧,以及肝腸寸斷的痛哭,讓申三仙百感交集,又萬分欣慰,終于,喉嚨中,一團(tuán)濃濃地血腥之氣,再也按壓不住,申三仙嘴角溢血道:“傻丫頭,若不是為了回來見你,小老兒只怕這一次,真的要交待了?!?br/>
身子一沉,申三仙向后跌倒,早已是七竅流血,面無生機(jī),采荷聞之,魂飛魄散,登時大叫道:“臭老頭,你怎么了?”
申三仙雙目頓失神韻,不住咳血道:“沒想到那天宗春水天君,一招天霸無傷,后勁竟然如此強(qiáng)橫?!?br/>
采荷大驚道:“天宗春水?難道你是一個人去了天宗?”
見申三仙點(diǎn)頭,采荷又道:“既如此,那陸至小兒的天地雙鎖已然解開?”
再次點(diǎn)頭,奈何頭重腳輕,申三仙直想沉沉睡倒,采荷小心扶住,知道自己當(dāng)真是錯怪了申三仙,她哪里想到以申三仙深不可測地修為,直闖天宗,竟也落得個重傷而回,若是自己果真去了,只怕申三仙為了護(hù)她周,真要爺孫雙雙命喪天宗了。
“臭老頭,你怎么樣?”采荷關(guān)心則亂,一時心亂如麻。
這時,雷聲又作,風(fēng)雨齊至,不過彈指之間,便已暴雨如注,大雨傾盆,雨水沖刷下,采荷身上黑灰盡去,露出往日容貌,申三仙看在眼里,暖在心中,微微道:“采丫頭,不用擔(dān)心,小老兒還死不了?!闭f完又是一頓吐血,這時,水漫干岸,逆流成河,采荷在迷離雨線中,看到申三仙臉上的鮮血,不斷被雨水沖走,又不斷會有新的涌出,如此往復(fù),申三仙的臉也是越來越白,采荷周身顫抖,當(dāng)下明白,不過旦夕之間,或許便要天崩地裂。
“臭老頭,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狈谏耆缮砩?,采荷縱是心內(nèi)發(fā)狠,卻也無濟(jì)于事。
天宗春水天君,人稱天霸,一招無傷,果然無傷,申三仙初時無感,又心系采荷安危,奪路而走,憑著那遺留的道袍氣息,輕松尋得采荷蹤跡,不想天有不測風(fēng)云,人有旦夕禍福,方才還道貌岸然,不可一世的絕世神棍,不過轉(zhuǎn)瞬之間,已是一臉?biāo)兰牛鷼獗M失。若不是眼中突然出現(xiàn)一條周身散發(fā)紫芒的白龍,申三仙心中最后的一線生機(jī),怕也要失卻了。
頭上寸雨不落,而耳中仍是風(fēng)雨不止,采荷昂首向天,果見一條白龍,正用身體為他們遮風(fēng)擋雨?!靶↓垼俊币娔前堻c(diǎn)頭稱是,采荷又是一陣大哭道:“你怎么會是個女的,原來你們都來騙我?!?br/>
那白龍無地自容,也是恢復(fù)了女子細(xì)聲道:“上仙莫怪,此一節(jié)說來話長,若有后續(xù)機(jī)緣,小女子自當(dāng)陳清,絕不再有絲毫欺瞞?!?br/>
采荷冷笑道:“你們都來騙我,卻還要大言什么前緣后緣,我只盼你們此刻都死了才好,從此我一個人浪跡天涯,卻也活得逍遙自在?!?br/>
那白龍聞言,心中一動,采荷之言,固然滿含哀怨,但是,言辭之內(nèi),卻沒再視她為外人,當(dāng)下喜上眉梢,也不爭抗,只是默默擋雨立功。
這時,申三仙在一陣咳嗽聲中,掙扎坐起,臉上亦是恢復(fù)了些許血色,又見他右手拇指,飛快跳動,不待采荷相詢,申三仙卻率先問道:“那天上小龍,你是否背上生有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