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蘭南方的雨季終于結(jié)束了,一連幾天都是晴朗的天氣,于墨的心情卻越來越急躁。艾狄生帶來的消息越來越混亂,鐵竹帝國的按兵不動,原來不僅是為了屠殺和掠奪,更重要的原因是等待援軍,因為第九騎士團的拼死奮戰(zhàn),鐵竹帝國死傷近十萬人才終于殲滅這支帝國的強力軍團。在進攻卡弗斯堡時,雖然有內(nèi)奸縱火和貴族的投降,但還是有守軍進行了殊死反抗,在卡弗斯堡戰(zhàn)役結(jié)束的時候,鐵竹的四十萬精銳軍隊,竟然只有不到十萬人沒有受傷,根本無力再進攻人數(shù)超過五萬,戰(zhàn)斗部隊超過三萬的‘紅羽’軍團。更何況,無霜城還有近一萬城防衛(wèi)隊。
‘紅羽’軍團進城后,以不日就要反攻為名,不肯修繕無霜城的城防。而且四處騷擾市民,燒殺擄掠。城主艾布特伯爵整日忙著和羅濃侯爵扯皮,精力也被大大分散了。帝都方面仍然沒有給巴奈特大公定論,似乎幾個政治集團正在角力。當然,在這些噩耗中,終于傳來一個好消息,與埃蘭隔海峽相望的大陸一等強國也是教廷總部所在的法特帝國,已經(jīng)派來了使者,為兩國進行斡旋,據(jù)說帝都的大人們都認為應(yīng)該停戰(zhàn),帝國的國力還沒有恢復(fù),應(yīng)以大局為重,只要鐵竹退出卡弗斯堡,即使賠償一些金幣,也是可以接受的結(jié)果。
城里的貴族們對和平到來毫不懷疑,大家都知道,鐵竹雖然和埃蘭一樣都屬于二等強國,但鐵竹是新興勢力,而埃蘭曾是一等強國,只是因為戰(zhàn)亂國力衰退,才淪落到二等,但底蘊不是鐵竹這樣的小兄弟可以比擬的。貴族繼續(xù)他們豐富多彩的夜生活,平民們也放下了心,只要能活下去,沒人喜歡戰(zhàn)爭。艾狄生對此大為痛恨,他這幾天經(jīng)常來找于墨訴苦,弄的于墨一見他就頭大。
這天,于墨剛吃完午飯正在小憩,一隊士兵沖了進來。于墨正想要反抗,卻看見艾狄生跟在后面,悄悄對他使眼色。于墨猶豫了一下,決定信任他。果然,在士兵壓著于墨下樓后,羅濃侯爵正守在一樓,同他在一起的,還有教廷無霜城主教菲爾德擦!一個主教和一個大騎士,還真看得起我!
見道于墨毫不反抗的被壓下樓,羅濃似乎有些失望,他嚴肅的道:帝都元老會已經(jīng)做出判決,巴奈特叛國罪名成立,他的家人全部處死,而這個孽種,今晚將在城市廣場被燒死,為卡弗斯堡戰(zhàn)役戰(zhàn)役中死去的軍民復(fù)仇!
于墨被壓著來到廣場,綁在十字架上,他的身邊也堆滿了干燥的木柴。下午的陽光正烈,很快他就被烤的口干舌燥。妹??!于墨心中極為后悔,其實當他知道埃蘭可能要求和,就明白自己的處境危險了。如果要戰(zhàn),政客們需要樹立英雄,巴奈特說不定會被當成戰(zhàn)死的榜樣來宣傳。但如果求和,那就必須有替罪羊,卡弗斯堡戰(zhàn)役死傷近十萬人,除了貴族逃走,守軍將領(lǐng)幾乎全部遇難,那這替罪羊巴奈特就成了最合適的人,不是他喪心病狂,本來一場小小的邊境摩擦,又怎么會演變成慘???
很快,無霜城的居民就知道了消息,他們來到了廣場,頓時,于墨身上就扔滿了臭雞蛋和爛菜葉。于墨總算是知道前世那些英雄最后的心情了,可問題是,他不是英雄,也不想當英雄。正在他后悔的自怨自艾的時候,羅濃侯爵來了,他向于墨微微一笑,道:滋味不好受吧?
于墨奇怪的看著這個人,他怎么也想不起來這人是誰,怎么跟他就那么苦大仇深。羅濃壓低聲音,悄悄的道:你恐怕不知道我是誰!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克頓公爵家的家臣,十幾年前吧,我本來是第九騎士團一個前途遠大的騎士,可是,因為你的母親,因為那個奴隸販子正好也是克頓家的家臣而且正好是我哥哥,所以,我被羞辱一番,趕出了騎士團。
我哥哥死了,我的前途被毀,不得不來到南方這鄉(xiāng)下,當這堆垃圾的長官!他手指著周圍‘紅羽’軍團的士兵,繼續(xù)道:你說,我和你算不算有仇!
于墨此時真想告訴他自己不是拉姆,但估計這人不會相信。羅濃笑了笑,道:但我是仁慈的,你看,你是晚輩,我們上一代的恩仇不應(yīng)牽扯到下一代身上,所以,我給你一條活路。想必你也恨那個男人吧?只要你寫悔過書,和他劃清界限,并且將他叛亂的原因扯在二皇子身上,你就可以活下去,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從新過你的日子,怎么樣?
于墨終于明白前世那些英雄為什么那么勇敢了,不是他們高尚,純粹是被逼的??!他要真按眼前這傻x的話做,估計百分百是人間蒸發(fā),但要不做,就得英勇就義,這純粹是不給活路啊!于墨想了想,呸!的吐了一口,可惜口干舌燥的啥也沒吐出來。
羅濃似乎有些驚訝,他笑了:年輕人很有骨氣嘛!我看好你,可你想想,你現(xiàn)在死了,和那個無情無意的男人一起,背著叛國的罵名,你覺得有意義么?值得么?好好考慮下,你的火刑定在晚上,鐵竹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帝國的和約,今晚,艾布特伯爵會向全城的人民宣布這個好消息,同時,燒死你這引發(fā)戰(zhàn)爭的叛賊的孽種,生存還是死亡?你隨時可以選擇!
羅濃笑嘻嘻的離去了,他的心情似乎非常好,艾狄生走到于墨跟前,悄悄道:別出聲,拉姆,千萬別沖動,我會救你的!
夜晚很快降臨,于墨被曬得頭昏眼花,看著周圍越來越密集的人群,他忽然想起那天看到的在這里被燒死的黑衣女巫。唉!于墨并不是很相信艾狄生,從前世穿越來的他,見了太多背信棄義,落井下石。但此時他毫無辦法,一個羅濃,就不是他能輕易對付的了的,還有教廷的主教,所以他選擇相信,但現(xiàn)在看到這個場面,他有點后悔,這他妹的,想跑就難了啊!
仍然是艾布特伯爵在講話,然后是主教在禱告。接著,羅濃詫異的看著于墨,似乎有點遺憾,于墨朝他微微一笑,羅濃也笑了,笑容中帶著點贊賞,不知是贊賞于墨的勇敢,還是聰明。他手一揮,十幾個火把扔到了于墨旁邊的干柴上。大火瞬間燒了起來,于墨渾身劇痛,他看著周圍的大火,暗罵一聲:妹??!這誰跟我過不去,至于放這么多柴么?原來他周圍竟堆滿了干柴,有些地方甚至還比他略高,大火一起,瞬間就把他的毛發(fā)燒焦了,于墨痛的哀嚎,卻感覺手上的繩子一松,撲通一聲,掉進了地上不知何時多出的一個洞里。在他掉進洞里后,洞中還扔上來一堆東西,看上去是條死去的狗。
大火中的事本來瞞不過羅濃和主教,可惜今晚他們還有大事,心神都在城外,所以于墨幸運地逃過一劫。周圍注意到的人,沒人會為于墨和城主過不去,這明顯是城主默許,否則誰也辦不到。只要能糊弄過平民,大家相安無事也就行了。
就在大火燃起的瞬間,無霜城東門的紅羽軍團的士兵忽然沖向守城的衛(wèi)兵,他們揮舞著雪亮的馬刀,將措手不及的同胞一個個砍死,然后打開城門,門外,金白色的盔甲如潮水一般,一眼望不到頭。
于墨掉到洞里,摔得鼻青臉腫,一支溫熱的小手抓住了他,他抬眼望去,小侏儒艾芮莎骯臟的小臉映入眼中,艾芮莎看見此時眉毛頭發(fā)都被燒焦的于墨,不由咕的笑了一聲,她連忙用左手捂住自己的嘴,右手向于墨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地洞有些長,而且又低又窄,于墨幾乎是匍匐著前進,好不容易爬出了地洞,他稍一打量,不由大吃一驚,他或者說以前的拉姆來過這里,這是他那個女友薇諾娜的家。洞口在小花園中,旁邊,美女導師,艾狄生,還有女弓箭手和‘灰鷹’的隊長,那個瘦弱的淳樸漢子,以及薇諾娜,都在微笑的看著他。
導師!于墨這次真的感動了,不管怎么說,夏洛蒂的未婚夫的死,巴奈特大公絕對難辭其咎,當然卡弗斯堡死傷的十萬軍民的死都可以算在巴奈特身上,可夏洛蒂還是愿意救他。
拉姆!那不是你的錯!夏洛蒂雙眼通紅,形容憔悴。她解釋道:不要怪院長,沒有他,也無法勸說艾布特城主。
我沒有怪他,他沒有親手殺死我,就已經(jīng)很仁慈了,我身上,畢竟流著巴奈特的血!于墨很難相信這兩個人會救他,他甚至有些哽咽。在穿越后,于墨經(jīng)常會想,我現(xiàn)在要是死了,會不會有穿越到什么仙俠或是古代去?所以他總覺得自己在玩游戲,尤其是發(fā)現(xiàn)了那個類似英雄無敵游戲似的城堡以后,這種感覺更強烈,但剛才被大火吞噬的一瞬間,他的靈魂告訴他,這次死了,就真的是死了。發(fā)自靈魂的恐懼,幾乎淹沒了他,所以得救之后,他對這些人充滿了感激。女弓箭手菲斯希爾笑道:你還要感激薇諾娜,是她找到了艾狄生,我們才能利用這個臨街的小院。薇諾娜只是微笑著淡淡的看著于墨,眼中,還有一絲憂愁。
放心吧,勞資可是穿越者,這次我不死,一定會報答你們!于墨在心里想到。一瞬間,他甚至打算真的參加艾狄生的青年近衛(wèi)軍,不過隨即想到那個組織恐怕很快會讓艾狄生失望,他還是不去湊熱鬧了。
就在這時,房屋外面響起了鐵蹄聲和哭喊聲。房中的人面面相覷,于墨道:不好,估計‘紅羽’軍團叛亂了!
誰都知道無霜城里能有這樣數(shù)量騎兵的,只有紅羽軍團,但夏洛蒂還是有些不信,她道:羅濃他瘋了么?鐵竹根本沒能力戰(zhàn)勝埃蘭的,一旦埃蘭全國動員,鐵竹必然會戰(zhàn)敗啊!
于墨渾身劇痛,但他還是忍不住從后門的縫隙中看向了外面。街道上,一隊隊身穿近白色盔甲的騎士,大笑著砍殺所有遇到的人,于墨明明白白白的看到,他們的胸前,神圣教廷的圣十字熠熠發(f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