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于無聲處
蔣介石非常痛快就接受了劉存的建議,第二天立即前往鄭州去見馮玉祥。想起蔣介石聽到自己的建議時那幅自信從容舉重若輕的表情,劉存不禁暗自嘆息:老蔣天生就是一個政客,與他相比自己實在是自愧不如望塵莫及??!
接下來的幾天,劉存都在情緒低落坐立不安中渡過,盡管他的笑容仍舊真誠從容,但熟悉他的孫逐良中將早已看出他內(nèi)心的緊張和煩躁。由廣西軍政總部調(diào)來的十余名參謀人員如臨大敵地忙碌著,處在暗中的情報系統(tǒng)都在加倍努力工作。就連老蔣手下的戴笠也被劉存委托打探上海周邊駐軍的情況。這令戴笠疑惑不已,但出于對劉存的感激和與孫逐良之間的友誼,他還是盡心盡力去做了。
七月二十七日,張發(fā)奎率領(lǐng)第四軍和唐生智軍劉升興部遵命開到了徐州,略作休息就向前線進發(fā)。中央考察團也踏上前往長沙的旅程。消息傳來劉存不由稍稍松了口氣,他密令駐守九江等贛北地區(qū)的第七路軍呂煥炎、贛西地區(qū)的第五路軍張成所部處在一級戰(zhàn)備狀態(tài)之后,自己率領(lǐng)軍委有關(guān)人員前往紫金山慰問周西成的第五路軍,隨后來到大校場南大營與老部下趙勁風等人歡聚一堂。
進入八月,孫逐良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大哥心情輕松了許多,隨即與吹著口哨的劉存一起開始了首都周邊地區(qū)地軍事考察。
來到武漢,一番忙碌過后的劉存與武漢情報局局長余峻秘密接觸。當劉存看到余峻的第一眼時非常驚訝:四十不到的余峻竟然白了半個頭,原本富態(tài)紅潤的臉竟然無精打采顯得干燥灰暗了。在劉存的疑問之下,余峻將一個多月來的經(jīng)歷向劉存細說:
“武漢三鎮(zhèn)地六個大碼頭一直是“船幫”的地盤,年初來了一批東北人在各碼頭都建起了貨棧,兩三個月之后“船幫”就發(fā)生了劇變,德高望眾地“船幫”老大一家十五口老小一夜之間身首異處。
“幫中的三當家是個重情重義嫉惡如仇的漢子,武藝相當不錯。在幫眾的推舉下繼承了老大的衣缽,他一上任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發(fā)動所有力量調(diào)查殺害老大及其一家的兇手。因生意上地往來時常和我喝上兩杯。他對我說‘船幫’百年來盡管也出現(xiàn)過內(nèi)訌分裂,但從未有過象這次這樣傷及一家老小的。我感到事非尋常暗中派人調(diào)查此事,結(jié)果發(fā)現(xiàn)‘船幫’的二當家和那些東北人來往密切。我仔細一想感到情況不妙就去找駐防漢口大營的梁朝機將軍,他聽了我的話非常重視,立刻找到唐生智手下的葉琪將軍,葉琪將軍現(xiàn)任武漢警備司令,他原來的副官盤道明如今是武漢警察局局長。盤道明正為這個案件頭痛,知道這件事和東北人有關(guān)后,也不管什么證據(jù)不證據(jù)的想都不想立刻派人查封了各個碼頭東北人地貨棧,結(jié)果意外發(fā)現(xiàn)許多古董正裝箱待運,盤局長喜出望外全給拉回去并拘捕了十多個東北人。
“誰知當天晚上八點多鐘,日本領(lǐng)事館的人就趕到警察局大鬧起來,那個叫什么納條太細的副領(lǐng)事最后揚言,如果不立刻交回屬于大日本帝國的扣壓物品和釋放所有被拘捕的東北人。他立刻調(diào)來軍艦炮轟警察局。匆匆趕來的盤道明嚇得魂飛魄散,立即放了所有關(guān)押地東北人,并用僅有的兩輛貨車將那批古董分兩次恭恭敬敬地送回漢口碼頭貨棧,盤道明以為這樣就完了,哪想到被日本人和那些東北人狠狠揍了一頓,連帶七八個一同前往碼頭的警官也不能幸免。到現(xiàn)在還有三人半死不活地躺在醫(yī)院里。當晚盤道明包著腦袋一瘸一跛地到葉琪將軍那里去哭訴,我和梁朝機將軍正好也在那一塊喝酒,葉琪將軍大怒一腳把盤道明踹出門外,隨即命令副官集合隊伍就要殺到日本領(lǐng)事館去,結(jié)果被手下幕僚緊緊抱住,說是外交大事不能魯莽,葉琪將軍立刻將此事緊急呈報唐生智將軍,沒想到唐生智將軍的回電只有兩個字:‘胡鬧!’搞得葉琪將軍整天在家喝悶酒。
“接下來的第三天,實力最小的二當家在東北人的支持下驟然發(fā)動,幸虧三當家武藝高強拼死沖出重圍。最后逃到我家里的時候已經(jīng)奄奄一息了。我立刻把他送往我們的野戰(zhàn)醫(yī)院總算救了過來,如今還在病床上躺著。更讓人憤怒的是三當家一家老小八口人全部被他們沉入江底。直到第四天三當家五歲地孩子因捆綁地鐵絲太緊勒斷了雙手才浮上江面。
“我一怒之下命令手下人嚴密監(jiān)視那批古董,上個月中旬日本人終于起運,我看到搶奪不行干脆炸沉他算了,怎么說也沉在自己的國土上,此事我們做得很干凈,連人帶船全給他炸碎了。
“日本人勃然大怒,他們象瘋狗一樣碰到人就咬,連挑了五六個小幫會,一時間武漢三鎮(zhèn)全都罩在一片恐懼之中。我發(fā)現(xiàn)如果沒有那個叛徒二當家領(lǐng)路,日本人就會變成半個瞎子,于是經(jīng)過四五天地跟蹤,終于在他的一個相好的家里割下了二當家的頭,并把腦袋掛在日本領(lǐng)事館門口的電線桿子上。
“沒想到日本人不知從哪里得到消息,很快從南京上海調(diào)來一大批人對我們展開了瘋狂的報復,毫無征兆之下我們冤枉死去了三十七個弟兄,我一看情況嚴峻立刻通知外圍弟兄馬上隱蔽,結(jié)果還是死了二十四人,‘船幫’死的更多。我冷靜下來立即召集處長以上人員開會商討對策,嚴密調(diào)查事情的起因,并在三當家地幫助下派行動處長甘紹恒聯(lián)系上川東‘哥老會’的龍頭老大。連在一起展開大反攻,由‘哥老會’和三當家的忠誠手下對付東北人,我們對付日本人。
“經(jīng)過二十多天的苦斗,在葉琪將軍和梁朝機將軍的暗中支持下我們干掉了對方一百五十多人,‘船幫’、‘哥老會’和我們自己也損失了近百人,終于將日本人的勢力連根拔起,日本人受此重創(chuàng)啞口無言只能選擇退卻。隨著調(diào)查的深入我們終于找到了當初向日本人告密地那個人。得知他的身份以后我大吃一驚,現(xiàn)在我還把他關(guān)在地牢里不敢殺他。”
劉存大怒:“是誰?管他嗎是誰。就是天王老子也要殺!”
余峻無力地搖搖頭:“是李宗仁長官地表弟,名叫李珍鳳,我問過他了也和老蔣的人征實過,他不是老蔣的人。我去問他為何做出這等親痛仇快的事情?他對我怒目而視還吐了我一泡口水,罵我是軍閥的走狗賣國賊的幫兇。因為他身份特殊弟兄們盡管咬牙切齒但誰也沒敢動他一根毫毛,我剛想給你匯報你就來了,唉!弄得我武漢局現(xiàn)在元氣大傷!如果沒有這個該死的東西。按我原來制定地方案從容應(yīng)對,怎會出現(xiàn)如今這個局面?看來我們沒有半年時間難以緩過勁來了?!?br/>
劉存牙關(guān)緊咬臉色鐵青,在余峻不大的書房里煩躁地來回踱步,最后突然停下瞪著通紅的眼睛看著余峻,從牙縫里擠出一段話:“酷刑審訊,焚尸滅跡!順藤摸瓜,一網(wǎng)打盡!記住,一定要謹慎周密。力爭架禍于人?!?br/>
余峻眼睛一亮瞬間就充滿了活力:“明白了!”
※※※
蔣介石向世人展示了一個梟雄的謀略和豐采,三言兩語就將擁兵自重待價而沽的馮玉祥說得感激流涕,兩人就在自己的眾多親信面前相擁而泣失聲痛哭。
第二天,馮玉祥立刻調(diào)遣軍隊挺進山東,五天時間接連攻破莘縣、陽谷、梁山數(shù)縣,與驚惶失措的直魯聯(lián)軍對峙于泰安西南一線。閻錫山接到蔣介石和馮玉祥的聯(lián)名電報后匆匆趕來。在大義凜然地馮玉祥和情真意切的蔣介石的感染下,懷里裝著蔣介石許諾的五百萬元白條,果斷踏上了征戰(zhàn)之路,于八月七日兵分三路進入河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占領(lǐng)了邯鄲,并以十萬之眾陳兵于石家莊西線做圍攻準備。北方軍閥措手不及連忙抽兵五萬馳援石家莊,魯南之敵惶惶不可終日整個防線面臨動搖崩潰的危險。
南京政府政治部和宣傳部在中央軍委和監(jiān)察委員會的授意下緊密配合,一時間全國人民都知道愛國將領(lǐng)馮玉祥將軍和閻錫山將軍不顧個人利益,為天下身處水深火熱之中地億萬民眾獲得解放而義無反顧地發(fā)動北伐,連日來鋪天蓋地的報道和贊譽齊齊飛向馮玉祥和閻錫山的大營。南京和上海甚至出現(xiàn)了手舉馮玉祥和閻錫山的大幅照片上街游行慶祝的盛況。
眼看勝利在望。蔣介石立即回到南京,在劉存的陪同下召開了新聞發(fā)布會。向中外記者介紹**軍隊的最新形勢。連日的捷報和蔣介石放下芥蒂、不辭辛勞千里奔波報效祖國的感人事跡傳遍了大江南北,善良的國人忘記了幾個月前蔣介石地分裂行徑,忘記了他所有地錯誤,重新將這位北伐功臣捧到了總理接替人的崇高地位。第二天,沸騰地南京城竟然出現(xiàn)了四萬余人的游行隊伍,人們高舉先總理、蔣介石、劉存、馮玉祥和閻錫山的大幅畫像,高呼**到底的口號,為即將走上前線的蔣介石送行。在人民強烈的要求下,中央政府不得不安排劉存和蔣介石乘坐敞蓬汽車接受人民的歡呼和敬仰,蔣介石在車上頻頻起立迎著遮天閉日的鮮花彩旗,向萬民揮手致意,見劉存含笑坐在身邊沒有一點激情,蔣介石一把將劉存拉起一同接受人民的歡呼,這個不經(jīng)意的動作被眼尖的《路透社》攝影記者搶拍下來,成為當年國際新聞攝影獎的金獎作品,照片有個寓意深長的名字:你也該起來了!
回到總部,欣喜若狂的蔣介石私下對劉存說:“我想我終于明白你的意思了。”
劉存啞然失笑,悠悠說道:“你如果再砸一次估計再也沒有今天的風光了,快到前線去吧!張作霖要退回北京了,你去晚了可能連湯都喝不到?!?br/>
蔣介石哈哈大笑:“還是伯庸了解我??!有你這樣的對手不知是福是禍!不過我感覺非常過癮,這種莫名其妙的忽喜忽憂打打和和倒也有許多樂趣在里面。哈哈,我走了,下面的諸多棘手之事就交給你收拾了,哈哈!”
望著開懷大笑輕快離去的蔣介石,劉存心里突然浮起一陣莫名的憂傷感,他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對是錯。在劉存的心里,只要是對國家民族做出貢獻的人,就應(yīng)得到人民的歡呼,只要做出分裂祖國阻礙國家統(tǒng)一和發(fā)展行為的人,就要堅決將他打倒。但對于忽左忽右行事炯異于常人的蔣介石,自己的一番苦心將會給災(zāi)難深重的祖國帶來怎樣的影響呢?
宋子文一巴掌拍醒陷入沉思之中的劉存:“走吧,我請你吃板鴨去?!?br/>
第二天下午,行色匆匆的汪精衛(wèi)風塵仆仆地從贛南獨自趕回,一到南京就進入劉存的辦公室,汪精衛(wèi)用復雜而又略帶憤怒的目光盯著笑容可掬的劉存很久,才輕輕說出一句話來:“我需要和你談?wù)劊 ?br/>
劉存站起來拉過一張椅子請汪精衛(wèi)坐下,自己到門邊關(guān)上門隨后給他倒了一杯***茶,輕輕放在他跟前的桌面上這才回原位坐下,帶著真誠的笑容問道:“汪主席此行可有收獲?”
汪精衛(wèi)沒有回答劉存的問題:“能否告訴我,你為何在我和蔣介石之間做出這么多讓人費解的事情?難道你想從中漁利?”
劉存靜靜看著汪精衛(wèi),良久才說出一句風牛馬不相及的話:“快下班了,今晚是你請我還是我請你?”
汪精衛(wèi)惱怒地揮了一下手:“好一個狡詐的劉伯庸!好,我請你,現(xiàn)在就走!”汪精衛(wèi)說完也不顧劉存的反應(yīng),幾步走到門后“呼”的一聲打開大門:“請!”
劉存無可奈何地笑了笑,迅速收拾一下就隨汪精衛(wèi)走出辦公室。來到停車場李純孝和司機已發(fā)動車子等候在那里。劉存輕輕扶著汪精衛(wèi)的手臂一起進入后座,在兩輛警衛(wèi)車一前一后的護送下向下關(guān)著名的法國餐館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