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白厲聲尖叫,玉臂已盡沒入籠內(nèi),楚暮搶上前一步,掀開藤蔓枝葉。
籠內(nèi),紅影浮動,還未待看清,一道綠光shè出,抽在楚暮身上,一把卷住他的腳踝,向籠內(nèi)拖拽。
楚暮緊緊抓住籠上的鐵桿,不讓自己被拽倒,另一只手騰出來,抽出星輝佩劍,正yù揮刀砍下,藤蔓卻自行松開,游蛇一般,攸地縮了回去。
天師輝夜正立于臺上,用纖長的手指拈一片滴水尖的菩提葉于唇邊,輕抿葉緣,清音悠長,婉轉(zhuǎn)流淌,籠內(nèi)的怪獸漸漸安靜下來。
七星白驚魂未定,癱軟在地,臉sè蒼白,輕泣不止。
莉香躲在楚暮身后,緊緊抓住他的衣衫,好奇又驚懼地探出腦袋。
輝夜放下菩葉,他步下講臺,垂手扶起正在抽泣的七星白。
“讓小姐受驚了,”他接著轉(zhuǎn)身,衣袖輕揮,蔓簾自行分開,“這是平素養(yǎng)在我后院的赤胄?!?br/>
眾人這才看清,籠內(nèi)那一團紅影,原是一株一人多高的巨型植物!這植物長相怪異,通體赤紅,帶綠sè紋理,頂冠綻成rì輪,嬌艷yù滴。赤胄的底部,盤繞著一些藤蔓,那些藤蔓緩緩游動,隨時準(zhǔn)備襲向膽敢貿(mào)然靠近的活物。
輝夜命人搬來一塊講板,飛舞上書。
“赤胄,原生于東方海洋中,名為花間的小島,那里古樹參天,郁郁蔥蔥?!?br/>
輝夜一邊講,一邊畫起了島圖,畫面生動,分不清究竟是為了增加理解度而胡畫的,還是真的親身去過那遙遠(yuǎn)之地。
“只吃活物?!?br/>
輝夜不經(jīng)意地淡淡講出時,在座的都打了個寒顫。
楚暮想起剛才驚險一幕,不禁心生后怕,原來搞不好差點就被這異物生剝活吞了。
再看那輝夜,心頭更覺隱隱害怕。
原聽聞天師大人喜種花養(yǎng)草,寫文弄墨,與風(fēng)月對酌,心想必是一極風(fēng)雅之人。楚暮甚至為此翻閱了藏書閣中的百草典籍,希望今rì的考試中可以用上一二。
可如今的情景是怎么回事?!
一開始,任由赤胄被毫無防備的我們圍觀,任由七星觸險,再出手相救,根本就是一次“開場震懾”。
到后來,用如此稀松平常的語氣,描述這兇險妖物,仿佛自己也是這妖邪的同類,來自同一個莽荒故鄉(xiāng)。
白衣勝雪佳公子,殷紅如血妖赤胄——眼前這二物,竟如此和諧站在一起,愈加讓人覺其怪異非常。
輝夜目光落到楚暮身上,仿佛能看出其心中疑云,但他仍只是淡淡一笑,繼續(xù)道:
“與一般植物不同的是,赤胄可以通過震動輪葉,發(fā)出擬聲,聲細(xì)如嬰孩,如幼獸,這也是為了引誘食物靠近?!?br/>
“學(xué)生想問,”楚暮沉聲道,“如此殘暴之物,天師大人平rì是如何饌養(yǎng)的呢。”
眾人皆一怔,楚暮此言,明顯有質(zhì)疑之意。
到目前為止,眾人都還猜度不到這輪試煉的主題。
按魚鳧老頭先前簡單說明的規(guī)則:三位老師,會先傳授內(nèi)容,后進行考試,但如何考試,教什么內(nèi)容,卻沒有明確規(guī)則。
所以,明明應(yīng)該來傳授詩書禮儀的丞相玉石反串了問道先生,最后竟還用擲篩子替代考試;明明風(fēng)雅翩翩的天師輝夜,卻捧出了一大盆異國妖物,到現(xiàn)在,尚不清楚其目的,難道他會乖乖設(shè)題,讓眾人作答“赤胄有幾瓣花,一天喂幾頓”?
魚鳧究竟有什么本事,讓玉石不顧素來穩(wěn)重端正形象,讓輝夜膽敢在課堂上,陷皇族后裔于危險之中?
這些容待rì后細(xì)想,目前當(dāng)務(wù)之急,是通過考試。
楚暮眉頭緊鎖,他知道,他在冒險。
與其繼續(xù)被輝夜這么無厘頭的牽著鼻子走,不如先發(fā)制人,找出破綻,摸清他的目的。
“天師大人,它這么嗜血暴躁,只吃活物,難道不曾不小心吃了您家后院的仆人?”楚暮繼續(xù)激將。
輝夜神sè一變,楚暮未來得及暗自得意,便聽到:
“問得好,暮皇子果然心xìng通透,一語猜到今rì的試題?!?br/>
眾人心神為之一震,楚暮更是始料不及:原以為輝夜會故弄玄虛,多繞幾個圈子,起碼不是這么干脆利落的承認(rèn)了。
他暗自喪氣,等待輝夜自己把答案說出來。
輝夜卻轉(zhuǎn)身,翻去講板上已被涂鴉了花間島風(fēng)景的一頁,提筆。
不消片刻,一副赤胄捕獵圖,躍然紙上。
圖上,一條青蛇似把赤胄當(dāng)成一株小樹,正纏繞其上,此時,赤胄的rì輪張開,露出森森白齒,正yù一口將青蛇吞入腹中。
“赤胄每兩個時辰便需進食一次,而現(xiàn)在距離他的下次進食時間,已不足半小時了。我的題目就是,”輝夜頓了頓。
十二個人都屏住呼吸,不知道輝夜會給他們出什么棘手難題。
“我的題目就是,你們各自去選擇喂給赤胃的食物?!?br/>
正說著,護衛(wèi)提上來七只籠子,分別裝有:猴子,兔子,貓,鳥,狗,蟒蛇,甚至,還有一個人類嬰孩!
“臺上的食物中,有幾種,是赤胄不吃的。剩下的,若你們選對了,將會投食給赤胄,當(dāng)做它的午餐。”
“在赤胄下次規(guī)定的進食時間前,選對的人,就算通過這次試煉?!?br/>
輝夜說完,玩味一笑,轉(zhuǎn)身回到臺上,擁起寬大的袖袍,裹住身體,沉入了竹藤躺椅之中,慵懶睡下,再不理人。
他整個人都被天頂漏下的繾綣rì光照亮,如一塊白sè璞玉,他的臉龐jīng致,面容純凈。
但楚暮,卻覺得,那是一塊刺骨的白sè玄冰,帶著寒風(fēng)的惡毒。
他在試探各人的底線,他在看戲!為此不惜拿一個無辜嬰孩兒的生命開玩笑!
楚暮的拳頭緩緩握緊,他的目光緊緊盯著幾個籠子。
他猛然有種預(yù)感,仿佛內(nèi)心被石塊敲開,被透進了靈光——整件事,完全不是一開始他所想的那么簡單。
從魚鳧走進課堂,要求玩這個試煉的游戲開始,不,從船王的造訪開始,整個天吳國,便不再簡單,便被拉扯著,跌進一個無法停下的漩渦中,早前蟄伏的沉寂開始覺醒,他身為皇子卻無法阻止。
楚暮腦海中不斷盤旋著這個荒誕的念頭。身旁,莉香拉著他的衣角,微皺眉心,悲憐地看著籠中幾只可愛的動物;身后,表兄堂妹們竊竊互相商討著,甚至有人yīn冷地看向裝有嬰孩兒的籠子。
楚暮身子發(fā)冷,心中無奈嘆息,目光投到輝夜方才所繪的那副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