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院子靜悄悄的,偶爾還能聽見樹葉沙沙的聲音。
時已深秋,院子里不時有樹葉飄落,看起來分外寧凈。各色門雕畫廊漆色有如新刷一般,想來是因為凌弱文惦記著他父親隨時會回來,經(jīng)常派人修葺粉刷的緣故。
與以前的破屋相比,眼前的院子雖然有些不習(xí)慣,不過承受更多的是回憶,凌塵似是憶起往昔,順著廊道在院子里漫步目的的走著。
忽然聽見小白一驚一乍道:“有個小院,七匹石馬有點意思?!?br/>
凌塵當即回過神來,循眼望去。
院里有亭,亭分六角,亭頂盡是琉璃紫瓦。亭邊有草,草細如毯,草上擺著七匹石馬。
七匹幼馬都是云滑石雕刻而成,通體潔白,形態(tài)各異,圍繞在亭子周圍有如旋轉(zhuǎn)木馬。
輪廓神態(tài)看起來非常幼稚,顯然是小孩子的嬉戲玩物,小白笑嘻嘻道:“雕的這么幼稚,給你雕的吧?”
“你猜對了?!绷鑹m點頭道。
石馬小巧的很,是他父親臨走前雕給他玩耍用的。只是他人雖小,想到的東西卻跟成年人沒有太大區(qū)別,********放在修煉上,對這些幼稚的東西沒有半點心思。
“要不是刻意雕的這么幼稚,一定大氣不凡?!毙“渍J真道。
凝神細看,凌塵頓覺石馬活靈活現(xiàn)。
云滑石堅硬無比,就算再好的雕刻也會棱角分明。如今看起來線條柔和,身上鬃毛有如流水一般,想必是為了防止小孩子受傷,利用精神力將邊角消磨殆盡。讓他更驚訝的是,七匹石馬就像是一個鏡頭分成了七個畫面,只是隨意看上一眼,便有了連貫的感覺。
闊別多年,眼光變了,看的到東西也不一樣。以前看到的是幼稚,如今看到的更多是關(guān)愛。這份關(guān)愛,就隱藏在幼稚的背后,當初他更是一眼也未多看。
奇妙的感覺,讓凌塵佩服不已,心中暗暗責(zé)怪自己當初不懂得珍惜和欣賞,竟然無視這些用心良苦的石馬。
因為是小孩子的玩物,這些幼馬雕刻的非常幼稚,只是其中手法非常高明,七匹幼馬放在一起渾然一體?;秀遍g,七匹幼馬仿佛活了過來,繞著亭子在草地上歡鬧奔騰,就像一匹小馬在高速奔騰,身后殘影無數(shù)。
凌塵站在原地,一時之間好像回到了孩提時代,騎著石馬在院子里嬉戲奔騰。外面的一切都仿佛不存在,進入到了一種莫名的頓悟狀態(tài)。線條,輪廓仿佛被精神力完全分解,不斷分解,又不斷融合。
忽然,小白提醒道:“小心,有人來了。”
好強的先天元罡!察覺到一絲危險氣息,眼前的畫面霎時間支離破碎消失不見,凌塵從頓悟中醒來。就在剛才,他似乎隱約觸摸到了某些東西,偏偏給人打斷了。
凌青山衣袂飄飄,站在石馬上有如臨凡上仙,一臉輕笑道:“想不到你還真從冰月谷里面出來了,我還以為你會一輩子窩在里面。我說過,我們會再見的?!?br/>
“這家伙比上次又進步了!看來前面同七七一樣,為了對付冰魄守衛(wèi)刻意壓低了的修為?!毙“滋嵝训馈?br/>
只見凌青山先天元罡凝結(jié)在外,身體周圍有如云深霧罩,給人一種淡淡的威懾。正是這種威懾,打斷了剛才的頓悟。凌塵心里不爽,想起凌弱文定下規(guī)矩,這里不許隨意出入,冷冷道:“你可知道,這里是誰的地方!”
“不就是上任族長?丟下家族跑了那個?”凌青山笑了笑。
一個不負責(zé)任的人,又怎么會讓凌弱文敬佩不已?凌塵臉上驟然冷了下來。
“我凌青山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待如何?我看你倒是蠻有閑心的,居然在這里看這些幼稚的石馬?”凌青山說著說著,從石馬上面輕輕飄下,不經(jīng)意間,腳下石馬瞬間化為粉碎。
無比堅硬的云滑石,在先天元罡面前有如粉塵一般!
“你!”
以前不懂得珍惜,等到如今明白的時候,卻被毀了!凌塵心中怒火燃燒,一只手就要向劍拔去。
“別沖動,若是在這里打起來,以凌青山的實力,其他石馬也會毀于一旦?!毙“琢⒓刺嵝训?。
“看來,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勇氣可嘉。”凌青山笑了笑,道:“眼下天色太晚,不如我們改天?你回來的晚了,想必也沒有機會參加先天開閣,不如我們明天在黑巖峰一決高下。有兩位守閣長老見證,若是你有實力,想必會讓你直接進去翻閱先天秘典。你意下如何?”
凌塵手上無鋒緊握,冷道:“沒問題。”
“明日午時,我在黑巖峰上等你?!绷枨嗌秸f完身形一縱,轉(zhuǎn)眼間消失不見。
六匹幼馬有氣無力的蹲在草地上,融為一體的感覺也消失不見。人生最大的悲哀莫過于當初,當初沒有珍惜!凌塵凝神細看,再也找不到剛才的感覺,心頭油然生出一股強烈的恨意來。
“這家伙是什么意思?”小白突然道。
以凌青山對他的恨意,就算殺了他也不為過。若是有兩位守閣長老見證,到時候肯定有所顧忌,不會痛下殺手,凌塵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黑巖峰下面有人把守,先天開閣期間能夠上去的人也不多,如今更是只剩幾天,到時候說不定觀戰(zhàn)的人都沒有。能進去翻閱秘典不說,也不會鬧大事情順了凌弱文的意,簡直就是一舉兩得。
只是怎么會有這種好事?
“莫非他想在守閣長老面前表現(xiàn)自己?也不應(yīng)該……”凌塵思索半天,怎么的就是覺得不對。
“明天不就知道了。”小白嘀咕道。
不再細想,趁著剛才有些頓悟,凌塵當即向書房走去。書房有紙有墨,只是隨便吩咐一句,弄云就幫他買了不少。
黃昏漸去,夜幕悄垂,一點昏黃的燈火搖曳。
凌塵試著追尋剛才騎著石馬的感覺,手中畫筆隨心而動。不知不覺,筆下生風(fēng),畫成七幅畫像,盡皆女子持劍,踏雪尋梅。
“不錯,學(xué)的不錯。”小白道。
粗看之下,畫中女子靜若處子,隱有梅花幽香撲鼻。凝神細看,蹁躚起舞舞劍生姿,一股劍氣迎面而來。只見七七持劍而舞,所舞劍姿變化莫測,施展的劍法正是星河序列。繪畫心煉講究筆隨心動,凌塵心有牽掛,畫著畫著便成了七七。
畫靜而意動,七幅畫像看似靜畫,實則是畫隨意動,劍招連綿。
比起刻意雕刻幼稚的石馬,畫作顯然精致的多,小白很快發(fā)現(xiàn)七幅畫其中奧妙,忍不住贊道:“很有味道,你的畫藝比以前又進步了?!?br/>
用這種方法繪畫出來的畫像不但活靈活現(xiàn),還會加深對劍法的認識。只是耗心耗神,精神力施展起來有些累。既能修煉劍法,又能在繪畫過程中修煉精神力,可謂是一舉兩得!
凌塵隱有所悟,仔細再打量幾眼,不免又有些惋惜:“畫雖然活了,可惜還是太分散,若是能將七劍合一……”
“凌青山這家伙真是欠揍!”小白嘆一口氣。
七劍合一?
心頭靈光閃現(xiàn),凌塵忽然想起了“七元聚一,方登先天。”這句話。很明顯,先天境講究的也是一個融合。七匹幼馬里面,無形中蘊含的正是七元合一。萬般大道,殊途同歸,只要悟通這點,說不定可以七劍合一。
凌塵當即盤膝坐了下來。精神力凝神控制,體內(nèi)元力順著六道筋脈在體內(nèi)穿行不定,就像六匹石馬在體內(nèi)旋轉(zhuǎn),無形之中暗合石馬奔騰之勢。
可惜的是,無論怎么控制,感覺就是不對。
還欠缺一道元力!
就在凌塵想要放棄的時候,忽然想起體內(nèi)里面還藏著一道星辰之力。
星辰之力沒有與大地元力融合,比起以前強壯了不少。兩種元力完全不同,他的元力實際上要比同階要強上一些。大地元力一直處于主導(dǎo)地位,所以在星辰鏡里面漲了星辰之力,也沒有進階凝元四重。
精神力抽絲剝繭,很快將星辰之力分離出來。
有了星辰之力的添加,七道元力在體內(nèi)運轉(zhuǎn)起來格外流暢,有如石馬一般旋轉(zhuǎn)不定。每旋轉(zhuǎn)一次,元力聲勢就強上一分。恍惚間,凌塵仿佛聽見了海嘯的聲音。
海浪,在咆哮。
元力在筋脈里面肆意翻涌,就像被困的海水,不停沖刷身體筋脈。就在這時,筋脈最薄弱的地方破了一道缺口,就像是引發(fā)決堤的裂縫。海水洶涌澎湃,迅速向缺口涌去。
隨著缺口的突破,一條嶄新的筋脈顯現(xiàn)出來,筋脈的盡頭正是第七元穴。
第七元脈!凌塵心中驚喜。
修為到了凝元六重巔峰,第七筋脈會稍微顯露一些。原本他是打算六重巔峰的時候,用精神力檢測筋脈,然后控制元力強行打通,沒想到機緣之下竟然直接突破。
元力順著筋脈朝終點瘋狂涌去,很快匯聚在第七元穴里面。
七個元穴互相輝映,元力順著七條筋脈在體內(nèi)奔騰不已,暗合七匹石馬奔騰之勢。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七條筋脈里面的元力完全融為一體,順著筋脈不停沖刷周身。
元力不停洗滌周身,讓身體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凌塵突然有了一種奇特的感覺,全身的皮膚、血脈、筋骨,甚至是所有器官仿佛都融合在了一起。
萬物融合,始歸于一。七元聚一,方登先天。
直接跳過凝元七重進階先天境!
凝元七重與先天境原本就只差一個領(lǐng)悟,一個突破。與旁人不同的是,凌塵是先有了這個領(lǐng)悟和突破,才進階凝元七重。他的情況就像是灌滿水的池塘,池塘變大了,池塘里的水卻沒有跟上變化。
只需要一點時間積累,他就可以將池塘重新填滿。
凌塵從領(lǐng)悟中醒來,體內(nèi)元力運轉(zhuǎn),順著手臂運行,隨手向右一揮,一道氣流從掌心急射而出。體外元力不再是以前的無色無相,而是呈現(xiàn)一種淡黃色,甚至隱隱伴隨著破風(fēng)之聲。
轉(zhuǎn)頭細看,右邊墻壁上多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深洞,元力直穿洞穴,洞壁光滑如鏡。
這是先天元罡!
原先元力也可以凝練在外,不過最多只能勉強防御,根本無法離體攻擊,再強大的元力一旦脫離身體,就算再短的距離也會消失殆盡。
相反,先天元罡離體之后不但不會消失,還可以操控自如!
先天以下的修煉者要想遠距離攻擊敵人,只能借助武器工具,先天強者有先天元罡,近可守,遠可攻!
唯一讓凌塵擔心的是,要想熟練操控先天元罡,需要不斷積累經(jīng)驗,不斷摸索方法,這個過程需要時間。雖然他現(xiàn)在順利進階先天境,卻是最不擅長先天元罡的先天境,元力也沒有其他先天強者強。
他還需要一點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