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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檢的問話在雨化田的耳邊炸了開來,這句相似的話語,正是當年自己親口所言,這如同幽魂般的重現(xiàn),讓人背后發(fā)冷、毛骨悚然起來。而朱由檢那如同穿透了靈魂的眼神,讓雨化田臉色一僵,這個人到底是誰,他難道擁有著那種可以預測過去未來的能力,還是說這位是他的某個故人?畢竟自己現(xiàn)在的名字與從前的一模一樣,要是真的是從前的故人,說不定一下子就認了出來。
雨化田想到這里,心中升起了一道殺意,他不喜歡這種被看穿的感覺,好像自己的一切攤在對方的面前,而自己卻不過是對方眼中的一顆棋子,隨意擺弄,毫無尊嚴可言。
他沒有再猶豫地對上了朱由檢的眼神,想要從那里看出個所以然來,若是故人,那么不會沒有半點蛛絲馬跡。
可是在雨化田滲出殺意的眼神對視中,朱由檢坦然地向后靠到了枕頭上,臉上又露出了無辜的笑容,“希聲,為何這樣看著我,難不成你對西廠有其他的想法,可惜這個年頭再建一個西廠也沒有什么意思,內(nèi)侍掌權(quán)始終不是好事。要我說還是讓錦衣衛(wèi)的地位重新比過東廠才更加重要。畢竟希聲就是錦衣衛(wèi)呢,你可是比誰都重要啊?!?br/>
雨化田卻沒有就此放過朱由檢臉上的任何表情,他試圖找出這個人任何的不妥,卻發(fā)現(xiàn)他的神情越來地自然,好像剛才的嚇唬人不過是一種無意的玩笑。朱由檢此人的腦筋絕對不正常。
雨化田握緊了右手,微微瞇起了眼睛,對方在如同實質(zhì)的殺意中,居然能這么自然,難道還不說明問題嗎?這次雨化田沒有再回避,他不知道朱由檢到底是誰,是不是那種有著通神本領(lǐng)的異人,但他也不想再猜測下去,那樣的虛虛實實之間,到底是誰偏過了誰?
“王爺?shù)脑?,臣真的有些不明白,西廠早就是過眼煙塵,如今又何必舊事重提?!庇昊锸掌鹆艘回炃謇涞谋砬椋谝淮物@露出了那種張狂的神態(tài),“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要是問起當今的世道,為民請愿,還天下太平這樣的宏愿,臣還真的沒有?!?br/>
他又不是什么讀圣賢書長大的士大夫,也沒有那么多忠君愛民的抱負,試問當今天下真的有這般宏愿的人存在嗎?他只是習慣了想要擁有權(quán)力,才能活得安穩(wěn),才能活得肆意。要是獲得這樣的自在之路上,不小心做了一點于民有利的好事,那也是順手,要是一不小心滅人滿門,殘害忠良,那也只是無心。
“王爺問臣想要怎么做,我只是想要看看青云之上究竟有些什么東西而已?!庇昊锊皇菦]有位高權(quán)重過,不過當初的高位總是缺了一些什么,他的輸也好、死也好,其實又何嘗不是在自己的計算之中,但是后來的后來,他發(fā)現(xiàn)沒有什么意思了,這個局也不是那么的刺激,高手寂寞大抵如此。
而來到這個陌生的年代,所有的存在過的痕跡都被全部抹去,他是雨化田卻不再是雨化田,他想要知道那些缺失的東西到底是什么,許是一死一生之間,他一個武道高手更是看得透徹了。那些刻在骨血中的黑暗與陰冷終究隨著自己來了,卻也沒有全部隨著自己到來。
這是一個最混亂的時代,遇到朱由檢這般迷霧中的人物,是幸運也是不幸,結(jié)果如何,自己不知道,對方也不一定知道。要想有一場驚天動地,跟著朱由檢是唯一的選擇,然而卻不代表自己愿意一直壓抑著本性,既然對方已經(jīng)看穿了一些往事,又何必再忍。
“所以我說希聲是個有意思的人啊!”朱由檢在雨化田越發(fā)冷冽的氣勢中竟然發(fā)自內(nèi)心地笑了起來。那個笑容讓雨化田更加想要把這人暴打一頓,這樣欠扁的語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聽到朱由檢說,“我早就承諾過,就算前途是荊棘遍布,但是我們同心協(xié)力,總能夠披荊斬棘。希聲卻總有些放不開呢,要不是我生了這場病,你為我勞心勞力,我還以為希聲心中沒有我呢?!?br/>
“不過今日總算是得了希聲的回應,你也想要與我共同攜手,看看我們究竟能在這個天下危局中走到哪里。你終究是放下了那些小心翼翼,我們之間從來不需要這些東西,就算有朝一日,刀劍相向,我也相信,希聲是為了讓我看到更加海闊天空的大局?!敝煊蓹z說著就握住了雨化田握拳的右手,眼中滿是感動與真誠,硬是將雨化田身上的冷冽之氣給打亂了。
雨化田一下子就甩開了朱由檢的手,頗有種雞同鴨講后被故意歪曲了本意的惱怒感,“王爺,可真是聽得懂我說話!”
“不要見外地叫我王爺。我是看出來了,你一生氣就叫我王爺了,可是我說的是心中的實話,為什么你要生氣呢?”朱由檢微微蹙眉,歪過頭表示不理解,“算了,既然你已經(jīng)與我訂下了誓言要攜手并進,以后我自是不會讓你生氣的?!?br/>
朱由檢不待雨化田再反駁什么,馬上端正了神情,“不過,眼下卻有一個擺在面前的事情,我們可以用的人手不夠多。要想看看九霄之上到底有什么,前頭還擋著那么多的牛鬼蛇神,現(xiàn)在發(fā)展一些自己人是當務(wù)之急。這是一半從寶庫中取出的錢財,就交給你了,如何弄出一支我們的錦衣衛(wèi)來,希聲可比我熟練得多。”
雨化田的手里面馬上被塞入了一個大包裹,這里頭的東西他再清楚不過,當時還是他扛回來的。
“對了,這可是我們之間的小秘密,千萬不要被魏公公的人知道了,我可是不愿意與其他任何人分享這個秘密?!敝煊蓹z末了還沒有臉皮地加了一句,這話里頭的味道,帶著一絲古怪的纏綿之意,倒像是情人之間的呢喃,也不知雨化田是怎么理解這句話的。
所有的話都被你說了!雨化田瞪著朱由檢,渾身上下那個不爽是十分扎眼的,從來也沒有人能這樣對自己自說自話,這個人是真的不怕死,還是認為自己真的下不去手。
不過是一碗茶的時間,幾番對話之間,兩人之間的氣氛卻已經(jīng)發(fā)生了質(zhì)的改變。雨化田終究是在朱由檢面前卸下了那絲隱忍,而他也更加清楚地認識到朱由檢這人是個難纏的人,除非他能真的與此人劃清界限,先下手為強,不然等著他的也許就是溫柔一刀了。
雨化田心中的念頭轉(zhuǎn)了一圈,終究還是暗嘆了一口氣,這不是什么故人,也許真的有某些不同的能力吧。能在這個陌生的世間,在某人面前,褪下隱忍,顯出自己的一分本性,竟然也讓人覺得心頭一松。
朱由檢此人對自己倒不全是看穿與嘲弄,也帶著一種道不明的兩廂無依下的信任。雖然有些看不清這樣的信任到底有幾分真實,那人的性格也本來就惡劣可惡,又當手中偏偏拿著這些銀錢,聽著那些共同奮斗的話語,自己心頭產(chǎn)生了一種莫名的百味雜陳感,好像一不小心走到了某個人的心里,不然為何會感覺到了一種縱容。
“隱之還是再躺下休息一下吧。”雨化田臉上卻是露出了一個幸災樂禍的笑容,“你的病還沒有痊愈,就這樣的勞心勞力,還有好幾服藥還吃呢!”
朱由檢哀怨地看向雨化田,田田你老實交代,什么時候看出來我不喜歡吃藥的,絕對不能說出去,太沒有面子了。
“隱之想知道,我是如何知道你不喜歡喝藥的?”雨化田站了起來,向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朱由檢,再貼近了他的耳邊,輕笑地說著,“關(guān)于這件事,我還真的不想說呢。恩,就不告訴你?!?br/>
話音一落,就看到朱由檢更加哀怨的眼神,能耍他玩也是一件極為開心的事情。雨化田卻一副沒事人的表情,從袖子中拿出了一疊紙來,交給了朱由檢,“吳無玥的情況都在上面,下面的人昨天連夜查出來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