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娘子活了四十多年,從來沒如此沖動地想殺死一個人,可是聽邵盈這么一說,實在忍不住了,“嗷”了一嗓子,撲了上去要撓邵盈,邵盈想過林娘子反應(yīng)比較大,卻沒想到是這種,愣了愣閃身躲過,高聲道:“來人!”
秀蘭玉蘭忙走了進來,見林娘子披頭散發(fā),神情癲狂,正張牙舞爪地要撲邵盈,可嚇壞了,忙左右拉住,高聲叫人,一會兒子進來幾個有力的婆子,把林娘子摁住,林娘子身邊伺候的大丫頭嫣紅也走了進來,見此情形,嚇得臉色慘白,問道:“院主,營主這是怎么了?”
邵盈深深地望了望林娘子那氣得說不出話的臉,淡淡道:“營主這是高興瘋了,快把扶回去,找大夫給她診治?!辨碳t答應(yīng)一聲,跟著幾個婆子把林娘子架了去。
邵盈看著那遠去的人群,瞇起眼,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無論如何,她會保住肚里這孩子,這是他們的孩子……可是,真的能不嫁嗎?雖然自己握有那邊的把柄,可帥府那邊又怎么辦?這把柄又如何能保住自己和三妹平安?
正猶豫間,忽然帥府傳來消息,婚期被推遲了,邵盈聽了這消息,倒是一愣,難不成林娘子暗地里做什么?忙找人細細打聽,卻聽到一個可怕的消息——帥府推遲婚期并不是因為其他,而是因為一場大敗。
根據(jù)邵盈得到的消息,乃是一只勁旅枉顧大帥命令,擅自出城偷襲,落入了韃子的包圍圈里,幾乎全軍覆沒,只剩下幾個人逃了回來。邵盈聽了這話,本不在意,奈何打探的丫頭又多說了一句,道:“據(jù)說領(lǐng)頭的人姓馮?!?br/>
“什么?”邵盈忽地站了起來,只覺得渾身冰涼,好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道:“那人叫什么?”
“院主,這軍中的人我也不清楚,只知那人姓馮,是大帥新寵的將領(lǐng),這次貪功冒進,致使我軍大敗,因此逃回來便把他下了獄,院主……院主……你怎么了?”那丫頭扶住搖搖晃晃的邵盈。
“沒事……”邵盈咬了咬嘴唇,虛弱道:“你先下去吧。”那丫頭偷偷瞄了邵盈一眼,躬身行禮作別。
大帥的新寵……
姓馮……
“盈兒,我連命都可不要,我這就跟大帥說……”
邵盈只覺一時天旋地轉(zhuǎn),竟要一頭栽下,可她猛吸了口氣,扶著案幾站了起來,不是暈倒的時候,必須想辦法,想辦法……
正在邵盈找人再去探聽消息的時候,忽然楊毅來找,這楊毅自從被打折了腿,已經(jīng)多日不曾來訪,這日貴客臨門,丫頭們忙把他引入邵盈的院子。
邵盈的性子十分堅韌,不論怎樣的大事,在面上只做不知,面如常色把楊毅迎接到屋里,丫頭上了茶,兩人落了座,楊毅見左右無人,忙握住邵盈的手道:“盈兒,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乃是阿爹他……唉?!闭f著重重嘆了口氣。
邵盈一愣,迅疾反應(yīng)過來是婚期推遲之事,眸光一閃,抿嘴笑道:“公子哪里的話,這都是應(yīng)該的,我聽說是……”說著戛然而止。
楊毅皺了皺眉,似乎十分不想談及此事,道:“總之這是沒法子的事情,不過采采不必掛心,我一定會讓母親催促阿爹提前的?!?br/>
邵盈知道不是問的時候,也不多說,只笑了笑,讓丫頭上了棋,兩人在案幾上對弈,卻見楊毅連連落錯子,幾乎被邵盈打得潰不成軍,邵盈抿笑道:“公子,你今兒是怎么了?這事我還沒放在心上,你倒是這樣急上來,我不是說了嘛?早早晚晚的事情,不必著急?!?br/>
“我不是因為這個……”楊毅開口道,忽然又不說話了,沉默半晌道:“采采,我想喝酒?!?br/>
邵盈一聽,正中下懷,忙吩咐了下去,一時丫頭們端上酒菜,擺了一桌子葷素水陸,邵盈親自給楊毅斟了滿一杯,自斟一杯,對著楊毅道:“公子,請?!?br/>
楊毅心事重重,似乎十分煩悶,也不說話,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邵盈對著玉蘭使了個眼色,玉蘭忙又斟滿了,楊毅接過又是一干而盡,如此接連十幾杯,才住了氣,邵盈也怕嘔著了他,讓幾個丫頭給他夾菜,見楊毅已有熏熏之色,這才問道:“公子,你這是怎么了?竟仿佛有心事?”
楊毅酒興上來,也不管其他,重重地拍了拍案幾道:“我這是可惜?!?br/>
“可惜?”邵盈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笑道:“公子這是可惜什么?”
“是……”楊毅此時已經(jīng)醉眼朦朧,迷迷糊糊里嘆了口氣道:“你知道的,最近發(fā)生一件大事,遼源之敗,你可知?”
邵盈那顆心砰砰幾乎要跳了出來,卻只裝作不經(jīng)心道:“我知道啊,外面的人都傳遍了,說有個將領(lǐng)貪功冒進,偷襲韃子,結(jié)果大敗而歸,他要因罪下獄……”說到最后,到底泄了底,聲音已經(jīng)開始發(fā)顫。
“你不知道。”楊毅皺了皺眉,自己斟酒喝了一杯,才道:“其實這事不怪他,是阿爹秘密下的命令,阿爹本來也是好意,上次大勝之后,他從探子那里得知,韃子偷襲失敗之后,元氣大傷,朝廷內(nèi)大王子與二王子爭位,攻防要寨遼源城是棄是守遲遲爭議不下?!?br/>
“你知道……”楊毅連連嘆氣道:“若是趁著這檔口一鼓作氣,把那城池攻了下來,那廖遠城與韃子要地隔著一片草原,如此大齊朝可保百年平安,只是這事需出其不意,因此阿爹秘密進行的,當時這馮都司自動請纓,阿爹覺得他智勇雙全,是個好將才,這才……”
邵盈的心忽悠悠落了下去,只覺得渾身冰涼,結(jié)結(jié)巴巴道:“那為什么,為什么會……”
楊毅聽見邵盈聲音有異,抬起頭藐了她一眼,道:“別害怕,沒什么的?!闭f著,握住了她的手。
“我說是……我是說……”邵盈知道這樣問會露出破綻,可是她實在忍不住了,道:“既然是楊帥自己下的命令,為什么變成了此人貪功冒進?楊帥他這不是……”
楊毅忽然警覺地抬起頭,望著邵盈,邵盈立時醒悟過來,忙轉(zhuǎn)了話頭,笑道:“我知道了,公子,別嘆氣了,這是個人的緣分。”
楊毅點了點頭,嘆了口氣。
邵盈小心翼翼地抽出手,眼眸漸漸變得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