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夜見楚潯來了，索性抱著手臂站到一旁看熱鬧去了。
眼下樓下正打得不可開交，因這兩隊人都是墨衣，從上往下看，竟一時難辨敵我。
楚潯本已經(jīng)來得太遲，承夜二人已經(jīng)殺了半數(shù)的人他才趕到，讓他多殺幾人也無可厚非。
楚潯很快就解決了兩人。手中劍出，快如閃電，擊中一人，又迅速抽出，這一次卻被那刺客搶先一步后退，繼而他抽劍回身，換了個方向，又再次擊來，同時，另一個黑衣人也朝另一個方向攻來，楚潯身子一彎側(cè)開當(dāng)面而來的劍，雙腳一錯身子已經(jīng)向前而去，他抓住那人握劍的手往前一帶，長劍刺出，身體迅速閃開，一手擋開后面那人的劍，一手以拳擊出，那人踉蹌了一下還未站穩(wěn)楚潯已經(jīng)直起身子來兩手作爪在他手臂上一抓，反手一扯，擰斷了他兩條胳膊，突然挺身上前，扣住他喉結(jié)，厲聲喝道：“誰派你們來的？”
那人瞪著一雙眼睛不說話，表情猙獰，楚潯扯去他臉上面紗，只見他嘴角已經(jīng)流下黑色的血來，顯然服毒自盡了。楚潯暗嘆一聲，只得將他扔開。
承夜此時開口道：“如若你能問出結(jié)果他們就不叫殺手了?！?br/>
楚潯轉(zhuǎn)過身來，才瞧清眼前人頭發(fā)有些散亂，臉上沾血，衣服也已經(jīng)破爛了好幾處，因是墨色，瞧不出血跡，但想來身上也帶了傷吧。他擰著眉頭對著承夜拱手道：“屬下救駕來遲，公子恕罪！”
承夜只淡淡看了楚潯一眼，然后便轉(zhuǎn)身進了屋，他隨意將折扇丟在茶幾上，那扇面展開，儼然滿是血跡，濃得發(fā)黑的血跡。
楚潯眉梢突緊，低下頭去，掌心出了一層薄汗。承夜拖了張椅子坐下來，兩只手手指隨意搭在一起，神色淡然，全然沒有經(jīng)過一番激戰(zhàn)的樣子，他低頭看著手指，緩緩道：“阿潯，你當(dāng)真以為，我來這里，只是來游玩的？”
楚潯低著頭不敢看他，“屬下不知公子的處境，未能及時防備，讓公子受驚了，還請公子責(zé)罰！”
承夜抬起頭來，“我看你這楚園這兩日戒備森嚴，還當(dāng)是為了我呢，原來是護著旁的什么人啊。”承夜挑眉，語氣冷淡，帶了幾分疏離，“你西廂那位客人，不知現(xiàn)下如何了？”
楚潯聞言，突然“噗通”一聲跪下，雙手據(jù)地，連腦袋也幾乎貼在了地上，他知道，承夜是真的生氣了，有些人便是這樣，生氣時什么也不說就能讓你渾身發(fā)顫。他不敢保證下一秒承夜會不會突然掐斷他的脖子。他冷汗涔涔，盡量鎮(zhèn)定道：“殿下恕罪！屬下并非有意欺瞞殿下，只是，只是……”
這一回，稱的不是公子，而是殿下，只是話說到一半，怎么也說不下去了。
“只是故人之情難卻？”承夜反問，他手指扣在案上，那桌子悶聲一響，也敲得楚潯心頭一顫。承夜道：“昔年氓山一役，是我疏忽，未能及時趕到，讓你欠了他一個人情，是我之過?！彼仙涎?，又緩緩睜開，卻是將盛怒壓下，“你在做什么，幫誰做事，我不想追究也不想知道，只是阿潯，你莫要忘了自己的立場才是！”
楚潯冷汗直下，想他是哪里出了差錯，承夜怎么就會知道事情原委，但也只能重重叩了個頭，雙手交疊在前，謝恩道：“楚潯謹記，多謝殿下寬容?！?br/>
此時月已西斜，承夜不再看他，他站起身來，走到樓臺上，看著下面仍在打斗的一群人，吩咐道：“一個活口也不要留！”
“殿下！”楚潯再次開口，“那些究竟是什么人，為何要下此殺手？”
“呵！”承夜嗤鼻，“天下之間，如此恨我之極，一心想置我于死地的，還有幾人？”
楚潯頓時明了，這些年來和承夜一直過不去的除了東宮那位還能有誰。又問：“殿下身邊難道只帶了追影一人？”
承夜回過頭，攤手道：“追影一人，可抵過烏衣客十人?！?br/>
楚潯聽出他言下斥責(zé)之意，斂了眸色，不再言語，又聽承夜說：“從炎都一路追到嶧城，身邊的侍衛(wèi)死的死傷的傷，如今，只剩下影了?！背幸褂行琅艾F(xiàn)下眼看就要入殷夏了，他們自然更要加快動作了?！?br/>
“他們?nèi)绱瞬?，就不怕公子入不得殷夏，?zhàn)書無法送達，沒法向陛下交待嗎？”
承夜大笑，“我要真死在路上了才好，他們只消說我是在殷夏死的，你覺得，一個皇子死在他國，這不比戰(zhàn)書更具有說服力，更出師有名？”
楚潯沉默片刻后道：“我派人護送殿下去毓城吧，此番路途兇險，還不知會遇上什么危險?！?br/>
“不必?！背幸箶[手道，“我來嶧城一面是想借你之手一并除掉那些尾巴，一面是想向你借個人。我明日便走，不會再給你添任何麻煩，也不會再打擾你那位客人的?！?br/>
楚潯道：“公子需要我手下哪個人盡管開口便是?！?br/>
承夜抬頭看著天上一彎殘月，緩緩?fù)鲁鰞蓚€字，“宋漣。”
楚潯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宋漣精通易容之術(shù)，承夜是要宋漣為他換一個面容，好逃過追捕。想起之前宋漣的反應(yīng)，想必承夜已經(jīng)見過宋漣了，此番只是知會他一聲罷了。承夜道：“這張臉太過引人注目。換一張臉能減去不少麻煩，我已經(jīng)沒有精力去理會那些尾巴了?！?br/>
楚潯點頭應(yīng)道：“我再派幾個人暗中保護殿下吧，以防萬一?！?br/>
承夜不再答，楚潯有些尷尬，只好揖手拜別起身去找宋漣了。
樓下殺伐漸停了，天將明時，闖入楚園的黑衣人全部被擊殺，烏衣客門人也死傷了許多。院子里尸體橫陳，十分狼藉。
宋漣站在承夜面前，因大戰(zhàn)一場，衣物頭發(fā)頗有些凌亂，但仍不失風(fēng)采。見著承夜，她盈盈一拜，問道：“公子想要一張什么樣的臉？”
承夜抬頭望著屋頂，道：“平凡一些便好?！?br/>
宋漣略作思索，便挽了袖子在盆里洗凈了雙手取出藥箱開始調(diào)制藥劑，然后讓承夜躺下，在承夜臉上倒騰起來，一個時辰后呈現(xiàn)在眾人面前的就是另外一張臉了，銅鏡里那人，麥色的皮膚，雖還是有幾分俊朗，但皮膚粗糙，一張臉暗淡無光，除了眼中尚有精光，怎么看都只是個普通的山野村夫。
承夜?jié)M意地點頭問：“這張臉能維持多久？”
“現(xiàn)下天氣炎熱，至多五天，五天后必須重新?lián)Q藥。”
承夜低頭思忖片刻，道：“你隨我去一趟殷夏吧?！?br/>
這不是要求，是命令，宋漣微微福身，答：“是。”又問：“公子打算幾時動身？”
“現(xiàn)在！”
楚潯宋漣二人詫異，楚潯問：“現(xiàn)在動身會不會太引人注目？況且方才大戰(zhàn)一場，公子和追影都有傷在身，何不稍作歇息，等入了夜再走？
”
“此時他們元氣大傷，定想不到我會這時離開，正是大好的時機，若入了夜只怕目標更大?！?br/>
于是楚潯慌忙準備馬車，待二人更換好衣物，就從后門悄悄送他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