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亦鳴一行抵達風口鎮(zhèn)已是一周之后。此行除了五十名精兵之外,冷亦鳴只帶上青梅竹馬的副官秦綰綰,以及“鐵血十三衛(wèi)”里的悍將黑鷹。冷亦鳴平生很少相信別人,卻對他們兩人深信不疑。
冷亦鳴騎在馬上,遠眺黃沙漫漫的大漠:“出了這風口鎮(zhèn),便是大漠了,我們先在這兒歇歇腳,補給一下水糧?!?br/>
自中原陷入混戰(zhàn)之后,往來中西的商人驟減。風口鎮(zhèn)斷了最重要的財源,愈發(fā)貧窮荒涼,連一家像樣的館子都找不到。冷亦鳴行至北口,才找見了一家破敗的酒館。酒館生意冷冷清清,門口的招牌已顯舊色。里面只有店老板一人,懶洋洋地趴在桌子上打盹兒。冷亦鳴鑲嵌著鋼板的軍靴踏在地上,發(fā)出咔咔聲,才將那店老板驚起?!皢?,幾位軍爺,快里邊兒請。軍爺要吃點什么?”
秦綰綰遞給店老板一錠金子:“給我上五十三碗牛肉面。還有,晌午之前替我烙五十三張餅,準備五十三斤干牛肉。”又對眾將士道,“大家去把水壺裝滿,咱們在此歇息一個時辰,晌午一過便出發(fā)?!?br/>
將士們領(lǐng)命下去,冷亦鳴從隨身的小行軍包里取出人皮地圖,在桌子上攤開。高溫之下,那奇異的芳香愈發(fā)濃烈。
這時,酒館廚房的簾幕后面,探出一個腦袋,瞧見人皮地圖,腦袋上的一雙眼睛發(fā)出了賊溜溜的光芒。很快,一只手探出來,把那腦袋壓了回去。
“地圖上標注,風口鎮(zhèn)往西北方向前行數(shù)公里,可以看見兩根刻有牛首馬面的石柱。這二分之一張地圖只能指引我們到達石柱,破解石柱上的密文,后面的路要找到另外半張地圖才能知曉?!?br/>
“少帥,我們隨大帥南征北戰(zhàn),到過地方也不少。像通天客棧搞得這么神神秘秘的,還是頭一回見?!?br/>
“通天客棧乃西域第一銷金窟,請的是有權(quán)有勢之人,干的是買贓賣贓的勾當,自然要行事隱秘?!?br/>
秦綰綰擔憂道:“地圖上沒有標注距離,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天黑之前趕到。沙漠的黑夜,可是會凍死人的?!?br/>
冷亦鳴收起地圖,不再答話。秦綰綰不以為意,她這位少帥自小兒便惜字如金,常常是自己在他耳邊嘮嘮叨叨說一大堆話,而他只是靜靜聽著,偶爾才吐出一兩句話,算是回應(yīng)。少帥的心思向來難以捉摸,所以她這樣細細陪伴便好。
秦綰綰不愿打擾冷亦鳴,起身四下瞧瞧,見酒館的不遠處,躺著一具干癟的死牛尸體,姿勢扭曲詭異,死前想必是受了極大的痛苦。她微微皺起眉頭,那銅鈴般的牛眼睛向外突起,直直地朝這邊看來。大漠炎熱,尸體已經(jīng)開始腐敗,幾只蒼蠅在上面嗡嗡飛舞。三個牧民模樣的人過來,把尸體抬上木車,運往鎮(zhèn)外焚燒掩埋。
店老板見秦綰綰面色不好,嘆道:“軍爺要是再晚來幾天,怕是連好牛肉都吃不上嘍!”
秦綰綰問:“何出此言?”
“軍爺有所不知,這半個月以來,鎮(zhèn)里的牛羊常常在夜里被怪物咬死,吸干了全身的血肉,只剩下一副皮包骨頭。死去的牛羊得了瘟疫,圈里的其他牛羊也受到感染,就這么一群一群地死了。”
“如果牛羊都死光了,風口鎮(zhèn)的人更是無以為生。”
“可不是嗎。而且怪物不僅吃牛羊血,還會吃人血。就在昨夜,鎮(zhèn)口老羊皮的娃娃差點被怪物叼走,幸虧老羊皮聽見動靜,放了兩槍將怪物嚇跑了。據(jù)說那怪物是一種長著獠牙的大鳥,翅膀一展足足有三頭牛那么大!”
秦綰綰吃了一驚:“三頭牛大小的吸血怪物?據(jù)我所知,西北這一帶確實生活著一種吸血蝙蝠,不過體型很小,且大多棲居在叢林巖洞里。風口鎮(zhèn)在大漠邊緣,一般不會有蝙蝠出沒?!?br/>
店老板哀嘆道:“不曉得啊,也許真被那算命先生說中啦,風口鎮(zhèn)龍氣已盡,風水已斷,地底的妖魔鬼怪都跑出來,沒法子住人啦!”
冷亦鳴靜靜地留意著兩人的談話,聽到此處,便命一士兵道:“方卓,你帶兩人留守此地,查清楚那襲擊牲畜孩童的究竟是何物?”
店老板一聽,忙作揖道:“謝謝軍爺,謝謝軍爺,軍爺真是大慈大悲的活菩薩呀!”
店老板為了答謝冷亦鳴,又給他多加了兩斤干牛肉、晌午一過,冷亦鳴便帶隊出發(fā)了。大漠氣溫在午后兩三點最為炎熱,不過為了趕路,將士們只得咬牙忍耐。
見輕騎離開,廚房后面那腦袋的主人跳將出來,大口大口地呼氣:“啊呀,熱死我啦,熱死我啦!這酒真厲害呀!”方才按住腦袋的那只手,又給了他一個暴栗。這兩人正是小江湖唐天賜和他的師弟三寶。
店老板見他們出來,哭喪著一張臉道:“兩位小爺剛才可嚇死我了,大門開著你們不走,非要躲到廚房里去偷聽軍爺說話。要是被軍爺發(fā)現(xiàn),我這小命也不保了?!?br/>
唐天賜塞給他一塊碎銀,作揖道:“多謝老板款待,你廚房的酒和牛肉味道極好。”
店老板本來還面露喜色,聽他這么一說,頓時心痛不已:“慢著,你們喝了我的酒?這酒可是六十年的陳釀,這點銀子怎么夠喲!”
唐天賜又掏了一塊碎銀遞給店老板:“這個給你,不能再多了,風口鎮(zhèn)一年半載見不到一個客人,你的酒再好也賣不出去。”
說罷,唐天賜便帶著三寶急匆匆地跟上輕騎隊,顧不得那店老板還在后面哭哭嚷嚷。唐天賜道:“瞧見沒有,那人皮地圖可不是誰都有的。如果沒有這隊禁軍輕騎引路,光靠我們倆在大漠里瞎找,還沒找到通天,就先歸天了?!?br/>
三寶摸摸腦袋道:“但是,天樞重器到底是個什么東西?我們冒著被師父逐出師門的危險,千里迢迢趕來,萬一碰上個冒牌貨,豈不虧大發(fā)了?”
“我雖然沒親眼見過天樞,不過古人認為,方屬地,圓屬天,天圓地方,伏羲六十四卦方圓圖便合了這層含義。我小時候聽阿爹說過,天樞是開啟始皇秘藏的重器之一,必然不會違反天道,胡亂制造。所以我想,這天樞大概是圓形,或者穹形的什么東西吧。”
唐天賜一邊說,一邊比劃。三寶因了唐天賜的救命之恩,從小對他言聽計從。他這么一番說法,三寶便深信不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