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噙在嘴角的諷刺逐漸的擴大,幾聲斷斷續(xù)續(xù)的低笑聲由他口中溢出,眼色如常似是看戲般等著他們繼續(xù),所有的人卻沒了主意。
正在此時,大殿外再次傳來腳步聲,殿外有人大聲喊道“熙殿下到~~~~~~~”
眾人像是松了口氣般,漸漸退至旁邊,龍榻邊上的耶律淳反而穩(wěn)穩(wěn)的坐到了龍床上,狀似隨意的低頭把玩著掛在腰間的玉佩!
“父汗~~父汗~~~”耶律熙早已淚流滿面幾步?jīng)_到床邊,不斷搖晃著床上的人,痛苦哭泣似是想要把他喚醒,身后眾人又開始了抽泣。眼前情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兩個兒子,一個哭泣,一個微笑;一個跪倒,一個坐在龍床上;一個傷心絕望,一個與己無關。
有人上前一步帶著哭腔恭敬的說“殿下,節(jié)哀啊,現(xiàn)在不是傷心的時候,還要趕緊抓到毒害大汗的兇手,還北遼百姓一個明白?。 ?br/>
耶律熙聽了猛的回過頭滿臉的疑惑驚訝的問“什么毒害?什么意思?”
“殿下,剛剛太醫(yī)檢查過了,大汗并非病亡,而是有人下毒謀害!”說完這句眾人全部換成了憤恨的眼神死死的瞪著那個一直低頭擺弄掛飾的人。耶律熙順著他們的視線看過去,臉上由驚訝變成疑惑然后是堅定“不,不可能,三哥不會做這種事!”
“殿下,您怎么知道,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魯內侍說離開之前大汗還好好的,怎么我們進來的時候大汗就歸天了呢”說完,又是一陣痛哭。
“當時寑殿只有淳殿下一人,怎么就不可能!”
眾人又開始了你一言我一語,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那個人,好像剛剛都親眼看到了一樣,句句斬釘截鐵,聲聲證據(jù)確鑿!
“烏日更你可知道誣賴皇親是什么罪過,除非你能拿出證據(jù),否則休要在胡言亂語!”耶律熙極力的否定著他們,一臉的不相信。
被喚作烏日更的便是那位忠臣了,耶律熙一句話讓他頓覺尷尬“這……”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卻沒有一個可以站出來說有證據(jù)。
“我有證據(jù)!”
一道清冷的女聲由殿外傳來,所有的人齊刷刷的回過頭去看向來人,眼中充滿了希望之光。唯一不一樣的一道視線便是耶律淳,這個聲音太熟悉了,熟悉的他想忘都難以忘記,以至于聽到聲音后猛的抬起了頭,眼中盡是不解。
在眾人各種眼神的沐浴下,男裝打扮的楚玥由外面走了進來,眾人吃驚一片不敢確定的看著她,紛紛開始懷疑。
楚玥走至內側,忽略眼角處那一道熾熱的視線,站在眾人中央朝著耶律熙說道“我有證據(jù)!”
耶律熙驚訝,驚訝于居然會是她站出來指正耶律淳。耶律淳疑惑,疑惑的是居然會是她站出來指正自己?。
她的出現(xiàn)驚訝的其實不只一個。
“我們憑什么相信你!”
“就是,你跟他是一伙的,該不會是想幫他脫罪吧!”
“要不然,就是敵國派來攪亂我們朝堂的!北遼的國事豈容一個他國的叛徒出言干預!”
大殿里陷進了雜亂,楚玥臉上淡定的掛著淺笑目不轉睛的看著耶律熙。
“楚姑娘?”耶律熙站前一步,小心問道“楚姑娘,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你當真有證據(jù)?”
楚玥緩緩一笑“沒錯!”說完,回轉身去對著周圍的人慢慢說道“我知道你們不相信我,可是你們總得知道我跟你們的淳殿下交情非淺吧,換句話說,我二人之間可也不是單純的朋友關系呢?因此,他的事我清楚的很,如果不是鐵證如山我怎么會站出來呢?”說完,從懷里摸出一個小瓷瓶子舉了起來沉聲說道“這瓶毒藥叫做一醉方休,乃是至陰至毒的藥,喝下這個會加速體內血液的流動,以至于血脈相沖,毒素會隨著血脈一起流動從而充血而亡?!?br/>
說完這些,剛好轉過身子面對耶律熙,將手中的瓷瓶交給他“再不然,楚玥還可以找個人來作證!”
啪啪啪,三聲擊掌后,一道身影由外面閃了進來跪在殿上,便聽到楚玥繼續(xù)說道“我的話如果你們還不信,那么眼前這個人你們總得相信吧!他是耶律淳的暗衛(wèi)隱落!藥就是他從毒手千怪那里給找來的,而且他們已經(jīng)計劃好了一切,只是大汗一死,金華殿上所有將領將包圍整座皇宮受他控制,擁護他登位!我說的對不對???隱落?”
垂首的黑衣男子低著頭,略微遲疑了一下朝著耶律淳的方位磕了個頭道“主子,屬下該死!計劃失敗,我們所有的人都中了埋伏!”
一切水落石出了,原來耶律述恒真的是中毒而亡,還是死在自己的兒子手中!
大殿里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看向了耶律淳,男子慢慢的走了過來,眼中由疑惑變成難以置信,由難以置信變成了受傷,一眨不眨的看著面前笑顏如花的少女心口一痛喃喃道“為什么?”
“呵,什么為什么?我只是看不慣你弒父奪位而已!”直到此刻少女都未曾看他一眼,仍舊微笑著看著耶律熙,而后者聽了此話微微挑了挑眉角。
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瞇起想要遮住那抹傷心,臉上悲傷盡顯再次喃喃道“為什么?”
“哼!你不用再裝了,你真以為我會幫你嗎?如果不是你與令尹勾結,墨宇不會去商湯,如果不是你想要奪下晉州,司空爍也不用受那么多的罪,從在南狄的時候你就處心積慮,你真以為我楚玥是傻瓜嗎?”
耶律淳聽完揚起一抹苦澀的笑,眼睛柔柔的看著她似是情人間低喃般“好,很好!”
大殿之上傳來耶律熙帶著難以置信的聲音“三哥!真的是你?”
“呵呵,你說呢?”低沉的笑聲輕輕響起,眼睛始終都沒有離開面前的少女。
耶律熙痛心的閉上眼睛道“三哥,你怎么可以這么做!那是我們的父親啊!來人啊,將亂賊耶律淳拿下!”
鐵甲侍衛(wèi)蜂擁而上卻被耶律淳的眼神剎住“不用,本王自己會走!”
再次深深的看了楚玥一眼,便一派瀟灑的隨著那些侍衛(wèi)離去了,楚玥目送著他,此時此境這個人居然還這么悠哉,不禁挑了挑眉角。就聽身后耶律熙悲切的說道“父汗歸天,此事先暫時擱置,眾位夫人都各自回宮,諸位大人著手料理父汗的后事”
擁擠的大殿恢復了空蕩,只剩下楚玥和耶律熙兩個人。
“熙殿下,滿意嗎?!”
耶律熙緩步走至她的跟前,英俊的面龐沒有半點悲傷,笑道“楚姑娘真是好狠的心??!”
楚玥笑了笑“哪比的上熙殿下您呢!”
“呵呵……這不能怪我,怪只怪他信錯了人,我安排隱落在他身邊整整六年,六年了從未取得過他的信任,就算楚姑娘不也出賣了他嗎?恐怕也只有你能這么容易的讓我那心若靈狐的三哥放下戒備,你說這該怨誰呢?”
兩人對視許久,忽的心照不宣的放聲大笑,耶律熙便大步離去。
空大的寑殿上只有楚玥一人,收回視線看向龍床,北遼的大汗此時連尸體的利用價值都失去了,就這樣被人丟在了那里,沒人理會。
這就是皇權,就是那些人打破腦袋都要鉆上去的地方,曾經(jīng)再怎么叱咤風云最終都僅是黃土一簇,更可悲的就是像眼前的耶律述恒一樣,至親至愛之人紛紛離去,最終命喪于自己的親生兒子之手,這就是皇權的價值嗎?到最后又能落下什么呢?除了寒心還是寒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