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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困住他們幾人的菩提輪,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原本一望無際的忘川蒿里漸漸走到了頭,抬眼望去,遠處不遠一座巍峨高聳的城池映入玉竹眼中。似乎是座都城的樣子,趁著朦朧的月色,隱約看見城墻中重樓疊閣、馭云排岳。
望歸一行人走近那巨大的朱門,只聽見不知哪里傳來低沉巨大的說話:“站住,城中已經宵禁了,你們莫非還要犯禁不成!”
玉竹四下尋找那說話聲的來源,抬頭一看,只見頭頂兩個身型巨大的守衛(wèi)端著手臂粗的三叉戟正站在城門上,怒目圓睜。
“??!”玉竹不禁輕呼出聲。
兩名守衛(wèi)均有三四人高,光腳腕就有玉竹的腰那么粗,他們均是赤身**,僅在腰間圍了兩塊粗麻布,身上布滿了復雜古舊的符文,看上去詭怪異常。玉竹定睛一看,兩個守衛(wèi)頭上還長了粗短尖利的犄角,其中一個是獨眼,另一個卻長了三只眼。
望歸俯身一揖:“在下酆都虛煙堂主人,望歸。特來拜訪流月老祖,還請放行?!?br/>
兩個守衛(wèi)聞言,面面相覷。
“雖然沒聽說過這個人,可他竟然是老祖的客人,不放行的話,老祖怪罪下來怎么辦?”獨眼守衛(wèi)抬起巨大的手,撓了撓沒幾根頭發(fā)的額頭。
“沒準是騙子也說不定,還是等到明天再去通報吧。”
“我看他不像騙子,還是放行吧?!?br/>
“我看他就像騙子!”
“我看不像!”
“像!”
“不像!”
“像!”
城下的一眾人看著城墻上吵的不可開交的兩個巨人,果然魔界的守衛(wèi)都是如此蠢笨!十三郎忿忿地想。
望歸從隨身的包袱里掏出一張邊角已經泛黃的信箋,雖然看上去舊了些,可上面精致的紋樣和穩(wěn)妥流暢的文字還是透露了它不凡的出身。
望歸清了清嗓子:“咳咳——兩位,在下真的不是騙子,這里是流月老祖五十年前寄給在下的信箋,里面說道讓在下來拜望她,在下只是來的遲了些罷了?!?br/>
城門上的三眼守衛(wèi)用手指一點,信箋從望歸手中浮起,飄至他們面前。
“還真是老祖的手跡”三眼守衛(wèi)放下信箋,從腰中解下一塊巨大的青銅腰牌,連同信箋一起還給了望歸,“你們拿了這塊手牌就快點進城吧,如果有巡城守衛(wèi)攔住你們,給他們看著腰牌,他們就會放行了?,F(xiàn)下老祖已經睡下了,你們找個地方歇腳,明天一早去拜見就是?!?br/>
望歸點頭:“多謝?!闭f罷,帶著身后的三人進入城中。
身后依稀傳來兩個守衛(wèi)的爭吵聲。
“我說什么來著,他們不是騙子!”
“你沒說!”
“我說了!”
“沒說!”
“說了!”
……
玉竹身旁的十三郎輕蔑地哼了一聲:“嘁、真是愚蠢的守衛(wèi),連主人偽造的拜帖都看不出來!真是什么樣的主人有什么樣的奴仆,像主人如此英明神武、風流倜儻,當然也能有我這么英武挺拔、器宇軒昂的仆人了!”
玉竹無奈地看了看十三郎弱不禁風的身型,真是不知道這只狐貍哪里來的自信。
幾人信步走在空闊的街道上,路面是由平整的大塊青石鋪就,在月輝的照耀下泛著淡淡的青光。街道兩旁的房舍鱗次櫛比,如今已是宵禁的時辰了,街道上空無一人,只剩下家家戶戶掛起的各色街燈,十分暖目。
玉竹看到前方牌樓旁有一間名曰“福臨”的小客棧,門前的兩掛紅燈籠上寫了“今且住店,明朝行路”八個大字。
“先生,那邊有家客棧,不如我們今天先找個地方歇息了吧”玉竹指著客棧說道。
“嗯,也好?!蓖麣w說罷便向福臨客棧走去。
幾人叩了叩客棧的木門,很快便有店小二開門將幾人迎了進去。商量后分好了房間,望歸與十三郎合住一間,玉竹一間,泰逢一間。
玉竹進到房間后,只覺渾身酸軟,方才在忘川蒿里走了不知多久的路,加上同其他幾人一起,到不覺得多累,現(xiàn)下洗漱完畢,躺在床榻上才發(fā)覺腳底已經磨出了兩個水泡。
玉竹闔眼側臥,桌上的一盞小燈發(fā)出溫暖的橘色光芒,映的玉竹十分困倦,她原本還在想不知明天將會看到的流月老祖究竟是何模樣,可是想著想著,只覺眼皮愈加沉重,墜入了夢鄉(xiāng)……
不知是什么時辰了,玉竹迷迷糊糊中仿佛聽見有人叩門,于是下床開了門。
“原來是先生與十三郎啊,我睡了這么久嗎?”玉竹一邊揉著惺忪的睡眼,一邊問道。
望歸還是那白衣白發(fā),一雙笑眼中帶了精光:“準確的說,玉竹你還在睡?!闭f罷,望歸伸手指了指玉竹身后。
只見床榻上躺著的,不是玉竹是誰?!
“??!我、我怎么會……”玉竹吃驚之下,不知所措地問道。
十三郎也一臉困倦地解釋道:“只是魂魄離體罷了,玉竹放心吧。”
“魂魄離體?我們……是死了嗎?”
望歸拉起玉竹一邊往門外走著,一邊說道:“不是啊,只是讓你的生魂暫時離開你的身體而已?!?br/>
“為什么要讓生魂離開身體呢?”
“因為我們現(xiàn)在要去的地方,**過不去。”
“**過不去?!”
望歸神秘地一笑:“玉竹一會兒就知道了。”
“先生,我們現(xiàn)在是在月池嗎?”
望歸搖頭:“我們現(xiàn)在身在魔界的都城,月池還在前方,在那流月老祖的府邸中?!?br/>
“流月老祖的府???”
“嗯。”
玉竹冷汗:“不是說明天才會去拜訪流月老祖嗎?
望歸臉上現(xiàn)出一抹詭笑:“我們先去探探路,省的明天出差錯。”
“那泰逢不與我們一同去嗎?”
“他去也幫不上忙,還是讓他在客棧睡覺好了?!?br/>
圓月高懸,街衢寂靜,空蕩蕩的街道上只有他們三人的腳步聲。他們穿街過坊,也沒有遇見城門守衛(wèi)口中的巡街士兵。
幾人站定在一座府邸前,只見面前朱門高聳,崇閣巍峨,伏獸莊嚴,砌筑斗拱,顯得古樸厚重。
望歸又掏出那塊黑布,往墻上一貼,再抬起時又是那僅容一人通過的小門。
玉竹不禁問道:“先生、上次你就用這黑布帶我們進去了林家府宅,這黑布究竟是什么東西?竟如此神奇?!?br/>
望歸抬手摸了摸泛著月光的布料,眼中難得地閃過一絲異樣的神情:“這是很多年前一個故人送給我的,是他自己做的法器,
世間只此一件,他還沒來得起取名字就走了,因此它也沒有名字?!?br/>
三人進入小門內。只見流月老祖府邸中重廊復殿,青松拂檐,玉欄繞砌,花林曲池,看的玉竹眼花繚亂。
穿過蜿蜒綿長的回廊,峰回路轉間一道飛瀑如白練般飛流而下,濺起水潭中的水珠折射出蒼穹中的一輪彎月,帶起絲絲霧氣,配上那水潭邊佳木蔥蘢的一帶翠障,當真如蓬萊仙境一般引人入勝。
飛瀑下匯聚成一片幽碧的水潭,色如碧玉,深不見底。玉竹透著霧氣仔細一看,水潭兩角細尖,形狀正如那天幕中的彎月,正是那聞名許久的月池。
看著眼前銜山抱水的美景,玉竹輕聲問道:“先生,這月池不是本叫‘楓谷月池’嗎?怎么不在楓谷之中?”
“楓谷是流月老祖兒時的小字,因為她自出世起就住在這月池旁,后來魔界遷都,她便在月池旁蓋了這偌大的府邸。因此坊間便將月池冠以她的小字,叫做‘楓谷月池’了?!?br/>
十三郎自從客棧出來后便一直沉默不語,一黑一白兩個眼仁兒骨溜溜地轉,不知道在防備些什么。
“主人、你不覺得今晚的月池有些………過于沉靜了嗎?”十三郎有些后背發(fā)毛,總覺得暗中有人盯著他的感覺。
“唔,好像是有那么一點。”
“主、主人……我們還是走吧,這老妖婆的府邸真是慎人。”十三郎顫顫地說道。
“怎么?十三郎怕了?”望歸笑眼一瞇,問道。
“嘁、我才不怕。只是那生魂離體太久只怕不好,還是讓玉竹早些回去休息吧?!?br/>
“哦?那讓玉竹一人回去就好了呀?!蓖麣w笑道。
“她、她不識得來時的路……”
玉竹及時地發(fā)話了:“我當然認識的,可以自己一個人回去,十三郎不用擔心。”說罷,玉竹向望歸眨了眨眼,俏皮地一笑。
十三郎痛苦地揉臉:“玉竹你……好、好吧,那我們再呆一會兒。”
三人在偌大的府邸中轉了一圈,曲徑通幽,雕花繡檻,山水亭閣皆是精心設計過,放眼望去那樹杪之間一片清溪瀉雪、石磴穿云。這流月老祖的府邸果真是奢華無度、鋪張奢靡。
望歸邊走,邊在院子的四個角上埋下了幾枚玉石、古錢什么的小玩意,還在邊上撒上香灰、白芷粉末,看的玉竹一頭霧水。
繞了一圈,又回到了來時在月池旁的入口,望歸從隨身的包袱里掏了掏,掏出一塊灰白色的塊狀物,放在玉竹手中,吩咐道:“玉竹,這塊糕點你先收著,明天我們再來這里的時候一定要帶在身上。”
雖然不明就里,玉竹還是點頭應允。
掀開黑簾,幾人從墻中魚貫而出,沿著原路又回到那掛著大紅燈籠的福臨客棧。
回到那簡陋客房的玉竹一頭扎進自己的身體里,睜開眼睛,自己還保持著睡前側臥的姿勢,似乎剛才在那華麗府邸中的不過南柯一夢。
望著桌上的一豆孤燈,玉竹昏昏沉沉地,又一次墜入沉眠………
深秋時節(jié),雖是寒風微微,但那河岸邊依舊如春日般,當真是繞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脈香。
望歸一行四人頭頂暖陽走在喧鬧旖旎的魔都中,身旁經過的各色人群與商販讓玉竹看花了眼。與酆都那容納了六界生靈的鬼城不同,魔都中大多還是魔界生靈,他們大多幻化成人形,乍一看竟與人界里尋常的都城一般。
玉竹望著剛經過身旁的絕色女子,訝異地問道:“先生,為何這魔都里的女子都是如此顧盼神飛,腮凝若新荔,膚白如鵝脂??墒悄凶訁s大多丑陋不堪,鼻歪眼斜?”
望歸抬頭看了看身旁走過的一名丑陋男子,笑道:“因為傳說那流月老祖年少時曾被一貌美男子傷了情意,終日以淚洗面,身形消瘦,魔王護妹之情甚篤,一怒之下便下令這魔界生靈中,凡是男子,再也不可幻化出貌美的人形,違者墮入修羅劫,永世不得出?!?br/>
“修羅劫?”
“修羅劫是魔界中的煉獄。”
“這樣啊,可是上次先生不是說十三郎奪走了流月老祖的……”玉竹說著,偷瞄了瞄不遠處正被一小吃攤吸引的十三郎,壓低聲音問道。
“難道那貌美男子指的可是十三郎?”
望歸笑道:“哈哈,我也希望那男子是十三郎,這樣就再也不用吃他做的炸老鼠了。可惜不是,那男子來自人界,而且據(jù)說這段故事發(fā)生的時候,流月老祖才不過百歲年紀,那可真是許多萬年前了?!?br/>
說話間,天空中飄起點點細雨。
煙雨蒙蒙、霧色如煙,身旁的匆匆行人早已在忙亂間找到了躲雨的屋檐,街上只剩下寥寥數(shù)人。望歸白衣白發(fā),絲毫不介意衣衫被細雨打濕地走在空闊的長街上。不肖半刻,幾人來到流月老祖的府邸。
因為早上在客棧會賬時便讓泰逢送去了拜帖,現(xiàn)下朱門前一名衣著華美的侍女早已迎候在門口。
見到不疾不徐走來的望歸一行人,
侍女俯身衽為衣袖,行了一禮:“老祖已等候望公子多時了,請公子跟隨奴婢入府。”
望歸點頭道:“還請姑姑帶路。”
身后的玉竹很奇怪,她拉了拉身后十三郎的衣袖:“那宮裝女子看上去同我一般年紀,怎得先生要稱她姑姑?”
十三郎輕聲回答道:“那是那老妖婆近身的四名侍女之一,名叫芙葵,因為跟隨老妖婆時間久了,資歷也老,于是府中上下皆稱其為‘姑姑’?!?br/>
從正門進到府中,繞過白玉臺磯雕龍影壁,昨晚幾人從后院的月池旁開了個小門進來,也未曾到過前院,僅在后花園轉了一圈就出去了。今次正大光明地從正門進來,眼前的雕梁畫棟、崇閣巍峨,當真是極盡奢華之能事。
在芙葵姑姑的帶領下,幾人出庭過池,途徑楹舍幾多,皆是層樓高砌,玉欄繞砌,路旁翠竹遮映,蘿薜倒垂,將每條小徑都遮掩得綠蔭蔥蔥,陰涼舒爽。
九色鵝卵石漫成的石子小徑,穿林過廊,綿延悠長。
芙葵將望歸一行人帶至一華美臨水的三層小樓,玉竹抬首一望,朱門正中懸著一方通體烏黑的虛白匾,匾上以蒼勁有力的筆法寫了“文冠普象”四個大字。
玉竹舉目環(huán)顧大廳,但見里面崇光泛彩,金碧輝煌,連那青金的地磚每一塊都以翠玉鑲邊。屋中立著一架烏木堆漆繪纏枝屏風,兩旁的木制擱架上擺滿了各色寶物,玉竹看到望歸從踏進這大廳的時候,一雙笑眼就瞇的只剩下兩條縫,眼中滿帶著都是商人的狡黠與貪財。
屏風后的月影紗簾隨風飄動,隱約可見一身形窈窕的女子側臥在華貴的木榻上,身旁的三位侍女拿著巨大的羽扇,緩慢地給她扇著涼。
玉竹猜測,那應該就是傳說中的流月老祖。
芙葵將幾人引至屏風前,垂首說道:“還請望公子稍候?!闭f罷,繞過屏風,走至那優(yōu)雅的女子身旁,輕聲說道:“老祖,望公子與金桃公子到了。身后還跟了一男一女?!?br/>
女子擺手:“知道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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