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只來得及喊了一聲，大太太人便已經(jīng)趴在了院子里。
她徹底傻掉。
沈懷杰、沈懷亮早已呆若木雞，竟忘了上前阻攔，眼睜睜看著李嵬一把就將自己的母親給扔到了院子里。
屋里落針可聞。
看著如此霸道的趙青，老太太出奇的笑了。
她臉色紅潤，精神突然間變的特別好。
“我有話要和她說，你讓她進(jìn)來吧。”老太太聲音特別的連貫，仿佛身上的病痛，在這一瞬間都好了。
“奶奶……”
老太太按住趙青的手，掙扎著要坐起來。
青梅畫梅慌忙拿過大迎枕。
看到老太太羸弱的身子整個兒陷在大迎枕中，想起又起不來，趙青索性側(cè)坐在炕邊，親自從后面抱住她，讓她倚在自己懷里。
后背有了依靠，老太太緩緩呼出一口氣。
“……讓她進(jìn)來吧?！彼f道。
“奶奶?！?br/>
老太太拍拍趙青的手。
趙青略一猶豫，隨即給守在門口的春蘭夏竹使了個眼色，春蘭轉(zhuǎn)身走出去。
大太太很快又被帶了進(jìn)來。
有了剛才的教訓(xùn)，大太太這次老實(shí)多了。
她臉色通紅地站在地當(dāng)中，有些不知所措。
眾人俱屏住了呼吸，目光靜靜地在她和老太太之間游走。
“你為老太爺守了三年喪，大老爺身體又不好，我本想就這么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算了，可是，你卻公然忤逆我，不執(zhí)行我和楊家的免除債務(wù)協(xié)議也就罷了，還把這件事公布于眾，白白失去了五萬兩銀子的利益不說，竟險些再次陷沈家于絕境！”
胸悶的透不過氣，老太太閉著眼。倚在趙青懷里喘息了好一會兒，才又緩緩地睜開眼。
“在古闌鎮(zhèn)時就圈禁過我，如今又公然忤逆我……你可知道你觸犯了七出的哪一條？”
七出？
老太太這意思是……休妻？
眾人俱睜大了眼，大太太更是體似篩糠。
“老太太！”
做夢也沒想到老太太會如此決絕。竟不顧她對大老爺有三年喪的恩義，一瞬間，她三魂失去了兩個半，無措的聲音惶恐而尖利。
“祖母！”
沈懷婧已經(jīng)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恍然沒看到屋里的亂象，老太太兀自說道：“……七出第一條便是不順父母！”
“媳婦錯了！”大太太撲通跪了下去?？念^如倒蒜， “媳婦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喃喃地重復(fù)著，她是真的怕了。
惶恐刺耳的聲音震的趙青耳朵都嗡嗡直響。
屋里其他人都傻了。
直看到大太太額頭磕出血，沈懷杰和沈懷亮才嗷地一聲跳起來，撲通撲通雙雙跪了下去，連連磕頭替母親哀求。
二老爺二太太也回過味來，也跟著跪了下去，求老太太收回成命。
屋里亂作一團(tuán)。
瞧見老太太額頭冒出了汗珠。臉上的紅暈漸漸消散，越來越灰，趙青連忙令夏竹找來幾個婆子，硬生生將一地的人都架了出去。
總算清凈了。
老太太慢慢地睜開眼。
“奶奶……”
老太太轉(zhuǎn)過頭，看著趙青，笑了笑。
“我終于把她攆走了，以后再也不會出來膈應(yīng)人了……”低緩的聲音竟帶了一絲促狹。
好似兩個年少莽撞的孩童終于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一般。
趙青想笑。
胸口卻酸酸的，堵得她心一陣一陣的悶痛。
她用力抱了抱老太太。
“奶奶！”
揚(yáng)起頭，用力瞪去眼底的淚影，讓自己的聲音清晰?！澳吲d……就好?！?br/>
老太太點(diǎn)點(diǎn)頭，“橫豎方家不要你了，以后你就改姓沈，做我親孫女吧?！?br/>
改姓沈。今后即便改嫁，她也是她沈家的人！
老太太用盡所有力氣不讓自己閉上眼睡過去，她轉(zhuǎn)著頭，緊張地看著趙青的臉。
趙青心砰砰直跳。
做親孫女，就可以毫無阻礙地再出嫁。
老太太的意思，是讓她以后遇到合適的人家就嫁？
她可是沈家的老祖宗！
楚律不禁止喪夫女子改嫁?？蛇@也僅限于那些食不果腹的升斗小民罷了，為少養(yǎng)活一口人，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憑自家的媳婦改嫁他人，而那些世家大族，是沒有誰肯讓自家的媳婦改嫁的！
老太太，卻以這種方式放她自由！
一瞬間，趙青淚盈于睫。
她強(qiáng)忍住悲哀，使勁點(diǎn)點(diǎn)頭，“好，我就是您親孫女兒，福哥兒，也永遠(yuǎn)是您的重孫子，永遠(yuǎn)是沈家的人！”神色莊嚴(yán)，趙青語氣及其鄭重。
這是一份承諾。
接受老太太好意的同時，她也給了老太太保證。
無輪她以后會不會改嫁，無論她未來的夫君是否高官厚祿權(quán)勢沖天，福哥兒都不會再隨繼父姓，他永遠(yuǎn)姓沈，為沈家延續(xù)香火！
知道這個媳婦的心有多大，老太太一直有種感覺，沈家根本留不住她，她要的，就是這一份承諾。
否則，她死也難安。
終于放下了最后一份心事，老太太渾身一輕。
她開心地笑起來。
許是真沒有了力氣，明明是看著她在笑，看著她臉上的肌肉在顫動，趙青卻聽不到一絲笑聲。
她心里莫名地一陣惶恐。
“奶奶！”
老太太眼皮動了動。
趙青急促的聲音立時緩下來，“您累了，就先歇會兒?！?br/>
老太太沒言語。
屋里寂靜的嚇人，趙青語無倫次說道：
“我在回來的路上聽人說榮城有個姓杜的名醫(yī)，專治各種疑難雜癥，能夠生死人肉白骨，已經(jīng)遣人去請了，很快就會到，奶奶一定會好的……”
“嗯！”老太太閉著眼應(yīng)著，“我困了，他來了你叫我……”
“你先睡會兒，杜大夫來了我一定叫您！”
說著，趙青轉(zhuǎn)過身，想將老太太放平，讓她好好躺會兒。
老太太胳膊卻直直地垂下來。
趙青整個人怔住。
“奶奶！”
久久，一聲尖叫劃破環(huán)宇，恍如杜鵑啼血。
永平四十四年三月二十六，老太太逝世，享年六十七歲。
沈家上下，一片哀慟。
除了大太太。
她本以為，老太太死了，她的那些話就可以不作數(shù)了。
誰知，老太太竟留了遺書，并且，早就在官府備了案。
遺書中除了將當(dāng)年老太爺留下的那些遺訓(xùn)和生意經(jīng)傳給福哥兒，立福哥兒為家主外，還特意交代了另外三件事情。
第一件：便是勒令大老爺休妻。(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