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武功幾乎已經入了化境，要想悄無聲息地潛入唐家，實在輕而易舉。

    這個時候，唐家宅院里一片安靜，唐老爹和孩子們都已經入睡了。

    裴寂順利地找到了小寶，他和唐老爹睡在一起。

    唐老爹睡在外側，小寶四仰八叉地睡在里頭。

    裴寂將內力運轉到眼部，霎時便看清了夜色中的一切。

    小寶小手握成拳抵在肉嘟嘟的臉頰上，手上有幾個明顯的肉窩窩，看得出來這孩子被照養(yǎng)得很好。

    若是小長生還活著，也差不多是這般大吧。

    想到長生，裴寂心頭忽然一動，說起來，這個孩子眉眼間跟三舅似乎有些相似，是他的錯覺么？

    其實這么大點的孩子，五官還沒長開，是看不大出來的。

    或許是他想多了。

    雖然如此，但萬一呢？

    長生是被霍府的家將給帶走的，但家將孤身一人帶著這么一個孩子，又要掩人耳目，必定不容易，為了安全，他很有可能會暫時將小寶放在什么地方。

    唐家便是一個比較合適的去處。

    與其胡亂猜測，不如驗證一番。

    長生左腳大拇指內側有一顆不小的黑痣，裴寂還是無意間發(fā)現(xiàn)這一點的。

    當時他將小長生抱在懷里時，他不知怎的將腳上的小襪子給弄脫了，一只小的可憐的腳丫子露出來，他覺得可愛極了，忍不住將其握在手里，便看見了他大拇指內側的黑痣。

    熟睡中的唐老爹翻了個身，忽然察覺床前似乎站著一個人，猛然驚醒過來。

    借著透進來的月光，他發(fā)現(xiàn)床前什么都沒有。

    或許是他感覺錯了吧。

    唐老爹看了看睡在里側的小寶，給他將伸出來的小手小腿重新塞回被子里，重新閉上眼睛。

    裴寂站在屋頂，看著底下的屋子，剛才他到底沒能檢查小寶腳上是否有黑痣。

    不過以后總有的是機會。

    *

    玉京城，一座背山面水、繁榮富庶的城池。同鳳池縣一樣，毗鄰連通南北的大運河，背靠的則是翡翠山。

    翡翠山海拔不是很高，但連綿很廣，里面蘊藏著豐富的翡翠礦脈，也因此用翡翠來命名。

    一條河流從山上流淌而下，環(huán)繞城池一圈，被開鑿成了護城河，河岸上遍植垂柳和常綠的香樟樹，正對著城門的方向，一座寬闊的拱橋橫跨河道，將兩岸連接起來。

    因河中時常能發(fā)現(xiàn)被丟棄在里面的翡翠毛料，還有人幸運地從這些廢棄的毛料中開出了翡翠，兼且河面濃綠，水質清澈，如同一塊巨大的翡翠，因此，這條河被稱之為“翡翠河”。

    一到晚上，翡翠河上便有許多的畫舫在上面游蕩，這些畫舫，絕大多數(shù)都是水上的青樓。

    不過縱然都是青樓，彼此之間也有區(qū)別。

    其中一部分是有官方背景的花船，大祈朝明面上禁止嫖-娼，因此這些官辦的花船上的女子，并不提供那種深入交流的服務，只是陪著客人喝酒行令，彈琴唱曲，算是清倌。

    當然了，這是明面上，若是私底下你情我愿的，上面的人也不過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其中一艘畫舫上，二樓的一個房間里，一女子正拿著飛鏢不斷往貼在墻壁上的畫像扎過去，面帶怨恨。

    這女子，正是被抄家后沒入教坊司的蔡玲。

    就如同官員不會被安排在自己的家鄉(xiāng)做官一樣，那些被沒入教坊司的犯官女眷也不會被沒入當?shù)氐慕谭凰?，也算是一種人情關懷。

    玉京城與鳳池縣之間相隔數(shù)百里，在這個交通不是很便利的地方，蔡玲應該不會有和曾經的相熟之人打照面的機會了。

    然而事情偏偏就有這么巧。

    今晚蔡玲被安排出去招待客人時，偏偏遇到了一個熟人。那熟人以前還被她仗勢欺人過。

    如今風水輪流轉，她可是被那人狠狠奚落嘲諷了一番。

    蔡玲恨得咬牙，然而這段時間鴇母對她的調理到底是起了效果，她不敢輕易和客人翻臉。

    然而等回到房間里，她就忍不住了，一股腦將桌上的東西都掃了下去，猶自不解氣。

    于是，便又拿出了兩幅畫像，狠狠往上面扎飛鏢。

    畫像畫得并不十分傳神，但也能勉強辨認出畫的是誰。

    左邊薛婳，右邊趙小仙。

    這“兩個”和蔡玲發(fā)生過矛盾被她深深嫉恨上的人。

    被抄家淪落為妓子，蔡玲縱然埋怨貪贓枉法的蔡闊，但讓她耿耿于懷的，卻是薛婳和趙小仙這兩個當眾給她難堪的賤人！

    然而她扎飛鏢就扎飛鏢吧，她手頭偏偏還不準，十把里有九把沒扎對位置。

    一個丫鬟進來收拾地上的狼藉，走出去時，無意間瞥了眼墻上的畫像，忍不住脫口而出：“薛婳！”

    這丫鬟，竟是薛欣！

    先前她和薛老太、李氏一起，謀劃著將薛婳母女倆迷暈好賣給錢大志，薛婳將計就計使了一招李代桃僵，將自己和薛欣換了過來，后又將她從錢大志手里救下，丟進了山里讓她自生自滅。

    卻說薛欣在山里醒來后害怕極了，沒頭蒼蠅似的四處亂轉，結果倒是好運地走了出來，卻又轉頭被人販子給盯上，將她拐走賣掉了。

    賣的地方正是蔡玲所在的這艘花船。

    薛欣模樣勉強稱得上清秀，但在官辦的花船上，清倌們不僅要容色出眾，最要緊的是得識文斷字，吟詩作賦，還得琴棋書畫唱曲跳舞。

    畢竟人家賣的不是身體，是精神享受。

    所以薛欣這樣的，只能當丫鬟了。

    在她脫口而出薛婳的名字時，蔡玲就猛地朝她看了過來，拿著手中還沒扔出去的一支飛鏢，氣勢洶洶地走近：“你認得那賤人？”

    薛欣一聽這“賤人”兩字，就知道薛婳是狠狠得罪這個玲兒姑娘了，不由心情振奮，“沒錯，我不止認得她，我們還是一家人呢，不過我從小就看她不順眼，巴不得她倒霉。”

    蔡玲打量她一眼，就在薛欣緊張時，她“哈”的一聲笑了，“來，給我仔細講講?！?br/>
    薛欣便添油加醋地講了起來。

    聽到薛婳嫁了人，而那人生得十分高大俊美時，蔡玲愈發(fā)肯定薛欣說的薛婳就是她之前一直在找的賤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