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羅苦口婆心,仍然沒能勸得了楊麗華放心心中的這個結(jié)。
楊麗華道:“女兒甘愿被廢,甘愿獨(dú)守冷宮,也不能坐視圣上做一個昏君,讓后世唾罵。圣上一時糊涂,鑄下的可是千古大錯。”
伽羅還想要說什么,忽而見太監(jiān)進(jìn)來稟報,說崔夫人過世了。伽羅大驚失色,手里的茶盞也墜落在地,登時只是瞠目結(jié)舌,竟說不出話來了。
楊麗華見母親受了刺激,急切地上前攙扶,送了一杯茶進(jìn)伽羅的嘴里,伽羅方才醒悟過來,抓住那太監(jiān)的肩膀:“你說什么,不可能,我入宮之時,老夫人還好好的?!?br/>
太監(jiān)惋惜道:“楊府的管家就在宮外候著,奴才只是如實地傳話稟報罷了。”
伽羅跌跌撞撞地沖了出去,楊麗華也顧不得宇文赟下達(dá)的宮禁,對攔住她去路的御林軍說:“本宮的外祖母病逝,回去盡孝道也不行嗎?”
御林軍道:“請皇后娘娘體諒,我等也是奉旨行事,若是娘娘的腳踏出了宮門,我等的腦袋可也得搬家了?!?br/>
“好啊,今日若是你們執(zhí)意阻攔,就請把你們的劍,刺穿北宮的胸膛,若是不能,就放我出去!”說著,楊麗華握住御林軍的劍柄,頂在自己的心口:“來??!”
御林軍嚇得顫抖:“小,小人不敢!”只好眼睜睜地把楊麗華放行了。
伽羅和楊麗華趕回了楊府,已經(jīng)見白茫茫的掛好了白綾,哭聲震天。
伽羅到了廳堂之前,見母親崔夫人已經(jīng)入殮,工匠正準(zhǔn)備蓋棺,伽羅大呼:“不要——”便撲了上去。看著母親最后的義容,伽羅腦海里浮現(xiàn)出小時候和母親在一起的點(diǎn)滴。
想起那年自己走丟之時,母親在家門口著急張望的神情,想起被父親冤枉,母親獨(dú)自在桃花庵里,卻依然對她的點(diǎn)滴關(guān)愛。自從自己嫁給了楊堅,又和母親走失了十多載,再相聚本可以守在母親身邊供奉她頤養(yǎng)天年,卻因為家事纏身,無暇顧及,還沒來得及孝順母親,她便撒手人寰了。
舉辦喪事的這幾日,伽羅被悲傷所淹沒,心中又掛念楊麗華的事情,便積勞成疾臥病不起了。雖有蕭婉在身邊伺候,愧疚的楊麗華還是每日都來探望,也是得了宇文赟的許可,畢竟是楊府的大喪時期,且楊麗華似乎也不跟他鬧了,何樂而不為呢?
伽羅在昏迷之中,每每夢見楊麗華被宇文赟處罰,便大呼:“麗華——麗華——”驚醒之后,又是一身的冷汗。
見母親如此為自己擔(dān)憂,楊麗華也是愧疚難當(dāng),蕭婉自然是能猜透伽羅心意的,便悄悄對楊麗華說:“皇后可知,老夫人在彌留之際最放心不下的是什么嗎?”
楊麗華看著蕭婉凝視她的眼神:“你的是說……外祖母她放心不下的人是我?”
蕭婉搖頭:“老夫人放心不下的不是你,而是母親,而老夫人之所以放心不下母親,是因為母親放心不下你?!?br/>
“這又是何意?”楊麗華不明白蕭婉兜圈子在說什么。
蕭婉接著說道:“每個兒女都是母親的心頭肉,待到母親百年之時,母親放心不下的也是你,皇后難道也希望母親帶著遺憾離開嗎?”
楊麗華沒想到,蕭婉比自己年紀(jì)小,卻能說出這般發(fā)人深省的話語,是啊,自己心心掛念的人是宇文赟,想著不要他誤入歧途,連日來的抗?fàn)巺s并未有絲毫的收效,反而助長了宇文赟的脾氣。宇文赟如同叛逆的孩子,越是跟他反著較勁,越是讓他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yuǎn)。
“我知道也不容易,在為圣上的事情煩憂,皇后應(yīng)該知道大禹治水的典故,堵不如疏。越是在這個時期,皇后越應(yīng)該表現(xiàn)得賢良淑德,再討得圣上的歡心,到那時必定會對皇后言聽計從了?!笔捦襁M(jìn)而給楊麗華出謀劃策:“男人,尤其是有權(quán)力的男人,便如同山林之中的野狼,逆著他的脾氣往往是最危險也是最要不得的方法?!?br/>
楊麗華深思熟慮之后,對伽羅說道:“母親放心,女兒明白該如何做了,只希望母親的病快好起來才是。”
然而,不幸的事情接踵而至,崔夫人的喪禮還沒辦完,呂夫人也隨之毫無征兆的暴斃,御醫(yī)說可能是因為崔夫人過世傷心過度。楊堅有些想不通了,呂夫人素來和崔夫人不和,為何這般傷心。蕭婉告訴了楊堅真相,她伺候兩位老夫人最多,最明白她們的心意。呂夫人雖然不待見崔夫人,算得上是對手和歡喜冤家,也正是因為每日里互相較勁,才讓呂夫人很是充實。崔夫人過世讓她忽而有了失落感,傷心也是兔死狐悲的正常反應(yīng)。
伽羅和楊堅同時喪母,也算得上是一對苦命夫妻了,二人相互安慰著。兩位老夫人走了,家里再也沒有更年長的長輩了。后世的人們常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其真正的含義便是,有老人在,便可以像孩子一般在累的時候向父母訴苦,父母的懷抱永遠(yuǎn)是孩子暴風(fēng)雨之后的避風(fēng)港。而老人的離世,也正是避風(fēng)港的崩壞,從此便只能獨(dú)自承受狂風(fēng)暴雨的摧殘,而沒有心靈修復(fù)的港灣,兩人更堅定了以后相互扶持的信念。
下葬了兩位老人,還沒等伽羅和楊堅從悲傷之中走出來,緊接著便是冊封大典。骨肉按是盛況空前,比之于宇文赟的登基大典和成親禮,更加氣勢恢宏。中原大國冊封四位皇后,震驚中外,萬邦來賀。雖然名義上是來祝賀的,聰明的官員很快看出來了這些效果的居心叵測,實際上是來嘲諷的,從他們極盡無羞恥的馬匹賀詞當(dāng)中,就能感受得到,這些君主在得知大周皇帝的昏庸無度,是多么的歡心。
尤其是陳國,這個江左富庶之地匯聚江南漢人的名流,上表和賀詞里面綿里藏針,拍了宇文赟的馬屁,宇文赟聽不出來這里面每一句都是在罵他。(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