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沉默的看著他，沒有言語。
她知道他這句話想表達什么意思，而就是因為懂，此刻的氣氛又凝重了起來。
你好像在交代著最后的遺言，好像是把放在了心里，可是，她如果真的如他所說這樣做了，每日活得那般開心幸福……
那，她還算愛他嗎？
是不是因為你從未愛過，所以這些話就可以說的那么輕松？
林曦別過目光，沉沉回答說：“我答應(yīng)你的事情多了，但是，有些事，我也是身不由己。我也是個人，有時候感情來了，我也沒有辦法?！?br/>
如果從此以后顧成鉉不會再出現(xiàn)在她的人生中，林曦暫時還不知道自己會怎么樣，但他所謂的開心，恕她真的做不到。
路上已經(jīng)沒有多少行人，路燈昏暗，將兩個人的影子拉的很長。
遠遠的，就可以看到林公館內(nèi)燈火通明。
林曦放緩了腳步，默默說道：“成鉉，我真希望，這條路再長一些。”
“這條路，很黑，你總要找個人陪你一起走下去?！彼麑λf道，“我也只能送你到這里了。”
他說的對，這條路總歸會走完，不到片刻，就已經(jīng)到了林家的門口。
昏暗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他依舊是那般柔柔的對著她笑，可這笑容卻像是與她隔了上百年的光陰，那么不真實。
林曦心頭突然浮現(xiàn)了一絲哀傷。
“顧成鉉，遇見你，是我這一生最幸福的事情?！?br/>
林曦深深地凝望著他，一字一句的說道，“我希望，從一開始到結(jié)束，我都可以一直陪著你?！?br/>
顧成鉉從來都覺得自己是一個頂天立地的人，在以往遇到的戰(zhàn)事上，他每每出征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可是這一次，看到林曦那含著淚光卻還在強顏歡笑的樣子，他心里某一刻真的希望可以永遠守在她身邊，不離開一步。
甚至，他怕自己會出意外，怕自己會回不來，怕自己將命丟在洛城。
這是他這些年第一次想逃避，逃避這些，逃避死亡。
“今晚好好睡一覺吧，記得明日早點起，來碼頭送我。”他依舊是那淡然的笑容，輕松的說。
林曦淡笑著“嗯”了一聲，便轉(zhuǎn)過身走了。
就在她轉(zhuǎn)過身之后，眼眶中的眼淚控制不住的涌了出來。
顧成鉉一直看著她的背影消失，這才回過了神。
他抬頭，看著夜空中密布的繁星，眸色平靜。
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良久之后，他才挪動了腳步，轍身離去。
——
深夜了，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顯得格外突兀，林曦靜默的躺在床上，眼角還掛著淚痕。
翻來覆去，她還是起了身，從櫥柜中隨手拿了一瓶酒，連被子都沒有拿，開了便自己灌了下去。
冰涼的液體侵襲著五臟六腑，林曦連喝了半瓶，才停了下來。
她頭疼欲裂，最后還是跑到盥洗室將酒盡數(shù)吐了出來才微微有了好轉(zhuǎn)。
她原以為喝多了就能睡一覺，可是這就除了讓她更難受之外一點兒用處都沒有。
不過想來也是，明日顧成鉉就會去前線了，她此時還可以安安穩(wěn)穩(wěn)的睡個覺，那就算奇跡了。
林曦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眼睛通紅，四下無人，她閉上眼睛，總算不用忍耐，可以嗚嗚咽咽的哭出了聲。
她真的不想讓他去冒這個險，他如果有事，讓她怎么辦……
——
翌日。
清晨。
涼城起了一層淡淡的白霧。
顧成鉉從涼城出發(fā)，涼城從軍區(qū)統(tǒng)帥到林家上下，皆一路相送。
他簡單的向林勛辭了行，又看了一眼跟在林勛身邊的林曦。
什么話都沒有說。
今日的顧成鉉一身黑色軍裝，身形挺拔，與以往家常隨意的裝扮截然不同，散發(fā)出來的氣場倒真是可以震呵住所有人，一眼看去，便可以在茫茫人海中看到他。
說起來，這還是林曦第一次見顧成鉉穿軍裝。
從前的太平盛世，林曦見著穿著這種一身軍裝的明星，心思只像所有的小女生一樣，討論著帥不帥。
而今日看著他穿，才明白這是一種怎樣大的犧牲與承擔(dān)。
“你眼睛怎么這么腫？哭過了？”林姿寒問林曦。
今日的林曦并沒有十分的裝飾自己，反倒是更襯出了她那清麗的面容，嬌弱的惹人憐愛。
“沒哭，就昨夜偷喝了你一些酒，喝的水腫了。”林曦淡淡回答道。
哦，原來是借酒消愁啊。
林姿寒暗暗的想。
明明就是因為顧成鉉的事情，她心里頭明明就是放不下，卻總是這樣想表現(xiàn)得格外云淡風(fēng)輕。
“你就真的舍得他這么走了？”林姿寒調(diào)侃似的看著林曦。
說實話，這分別比她想象的還要快，林曦當(dāng)然舍不得，但眾人都在，她還是口是心非的說了一句：“他這是去干正事，那么多人等著他去救呢。”
“我知道，他有他的使命。你說，我能怎么辦？”最后一句，林曦?zé)o奈的笑了笑，反問著。
林姿寒覺得很有道理的點了點頭，“嗯，也是，你說的對，咱總不能真當(dāng)那紅顏禍水吧？”
紅顏禍水……
林曦沉默。
確實，如果真的拖著顧成鉉在這里，不管洛城百姓的死活，她豈不就真的成了所謂的禍水？
深城的人那么不喜歡她，說起來，不也是覺得她是個紅顏禍水嗎？
林姿寒很了解林曦的性格，她向來是口嫌體正直，看著此刻林曦這副望眼欲穿的樣子，林姿寒輕嘆道：“搞不懂你啊，好好的富太太不愿意當(dāng)，非要牽腸掛肚這一個當(dāng)兵的?！?br/>
“你覺得自己這是癡心一片，我們看來，不過是自己找罪受罷了，你又不是嫁不出去，何苦呢。”
她的話清清楚楚的傳入了林曦的耳朵，林曦沒有說話。
“姐姐，咱不能只看著他這副皮囊?！绷肿撕徽f起來，就一發(fā)不可收拾，她苦口婆心的勸著她，只以為林曦也像是她當(dāng)初一樣沉迷顧成鉉的這一張俊美的臉，“我承認顧成鉉帥是帥，可惜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的主兒，中看不中吃，你也應(yīng)該考慮一些實際的東西?！?br/>
“我喜歡他，并不是因為他長得好看?！绷株厣钌畹卣f道，“他的一切，我都喜歡?！?br/>
其實她早就把自己當(dāng)做他的人了，就連未來，都已經(jīng)把他打算了進去。
“可現(xiàn)在洛城的形勢可不好?！绷肿撕S口一說：“萬一這是你們最后一次相見呢？你說，萬一他回不來咋整？你還真守著這一個男人一輩子？”
她愿意守著他是一回事，可人家愿不愿意娶她又是另外一回事。林姿寒覺得林曦在這場未開始的愛情里面屬實付出的太多，林曦怎么說也是他們林家的人，用得著這樣嗎？這樣下去，只怕林曦會深受其傷。
聽著林姿寒那無意之中的話，林曦瞳孔顫了顫。
原來，不止她一個人想到這一層面了嗎。
她還清清楚楚的記得顧成鉉對她說的話。
“有戰(zhàn)爭，就有犧牲，沒有誰是被天神庇護，吉人天相的，命數(shù)到了，都逃不過一死。就算我是統(tǒng)帥，到那時，也是無可奈何?！?br/>
……
林曦心中酸澀，看著那個一身戎裝的少年一臉莊嚴肅穆的向著車走去，排列在側(cè)的士兵皆對他恭恭敬敬的行起了軍禮。
這是信仰，顧成鉉，是他們所有人的希望。
他會死嗎？在戰(zhàn)爭里，他也會死嗎？
林曦不禁蹙緊了眉頭，真的會嗎……
她不知道她已經(jīng)在不知不覺中那么依賴他，一直覺得他們兩個未來的日子還很長很長。
林曦心里很清楚，過不了多久太平的日子就會到盡頭了，他們所有的人，或許都會因著這一場戰(zhàn)爭沉入歷史的河流，不復(fù)存在。
確實，他們已經(jīng)沒有多少時間了……
林曦眸光一沉，心下一橫，想也沒想的徑直的跑了過去，而后，當(dāng)著眾人的面，竟然直接喊出了聲：“成鉉！”
顧成鉉驟然止步，回過身看著她。
那眼神，有幾分疑惑，卻又無比溫柔。
林曦緊緊的皺著眉頭，但看著他那堅毅的臉龐，最后還是默默的停住了腳步。
兩個人之間約莫隔了十個人的距離，林曦某一刻竟覺得他們兩個之間的路這般的漫長。
“我愿意和你回家?！彼煅实恼f道，“你記得……記得來接我?！?br/>
她說完之后，還傻傻的對著他擺擺手。
顧成鉉嘴角彎起了一抹很好看的弧度。
林曦一直記得這一天，白霧散去后，初升的太陽灑下的光輝映在他的臉上，他那一雙深邃的眸子中恍若有著萬千星辰。
而他一身軍裝，對她高聲說道：“等著我?！?br/>
三個字，讓林曦眼眸濕潤了，她看著他轉(zhuǎn)過身，一步一步的漸行漸遠，模糊了視線。
好，到時候，我們再也不吵架，我再也不和你耍小脾氣了，無論你去哪兒，我都會跟著你。
我們，回家，再也不分開了。
他最終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里，送走了顧成鉉，眾人也紛紛散去，唯有林曦還杵在原地，她的眼眶早已模糊。
“我愛你……顧成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