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王宮。

    一名不朽男巫走出王宮大門。

    大殿門口，一名無垢者閃出：“上師，今夜不得出宮?！?br/>
    男巫臉色平靜：“士兵，我是克勞西·雷頓，服務(wù)于國王陛下，擁有自由出入王宮的權(quán)力?！?br/>
    “但今晚不行，上師?！睙o垢者不卑不亢，手按劍柄。

    “去叫你們的隊長過來?！?br/>
    “今晚不行，上師。”無垢者依然淡淡說道。

    “誰下的命令？”

    “格雷果·克里岡國王陛下?！?br/>
    “我要去見克里岡國王?！?br/>
    “今晚不行，上師?！?br/>
    “你要么殺了我，要么去叫你的隊長來?！笨藙谖鳌だ最D輕蔑的看著無垢者。他的藍(lán)嘴唇在夜晚的火炬的亮光下看起來是烏黑色。

    “上師，請您稍等?！绷硪粋€聲音在青銅雕像的陰影中說道。

    *

    王宮的大門外的通道兩邊，立著很高的很巨大的青銅雕像，雕像上面，滿是蝎尾獸、龍、獅鷲、獨(dú)角獸等浮雕。

    每一尊青銅雕像都是一個巨大的火炬的燭臺，但有光的地方就有陰影。

    守衛(wèi)在西邊王宮大門口的無垢者士兵可并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小隊。這個小隊一共有二十四名無垢者。

    除了守衛(wèi)西王宮的大門兩邊的無垢者外，還有于王宮外巡邏的無垢者和多斯拉克小隊騎兵。

    只有在西王宮的內(nèi)部，才是霍恩國王侍衛(wèi)們的負(fù)責(zé)區(qū)域。一出王宮大門，就都是魔山的士兵在守衛(wèi)。

    一名無垢者從青銅雕像的陰影中走出來，向克勞西·雷頓致敬，然后不快不慢的走向外面去請他們的隊長。

    *

    先前的那名無垢者士兵擋住不朽男巫的去路，沒有絲毫的要謙讓的意思。

    放眼望去，通道上并無其他無垢者，但你只要妄動，就會有無垢者從陰影中跳出來把你格殺。

    巫師、牧師、學(xué)者、祭司、主教、靜默姐妹、修士等人，本人的戰(zhàn)斗力是極弱的。他們的黑暗魔法也許很強(qiáng)大，但屬于個體的武力不足以擋住任何一名無垢者的攻擊。

    在這條出去的通道兩邊，至少有十名以上的無垢者士兵在執(zhí)勤。這些士兵站在陰影里，會一直站到天亮都不會動一動。但只要有情況，他們就會迅速出現(xiàn)，并把手里的長槍刺進(jìn)鬧事者的胸膛。

    過了好一會，去請隊長的無垢者回來了，身邊跟著一個戴著晶石面具的女子，這個女子正是魁晰。她是梅麗珊卓的師姐，信仰紅神，修習(xí)的是影子魔法。

    魁晰臉上的晶石面具就好像漫天的星光落在了上面，輕輕一動，晃人眼目，讓人迷幻。

    梅麗珊卓的標(biāo)志是喉頭一顆紅寶石，魁晰的標(biāo)志就是臉上的面具，一是最常用的木漆面具，但到了晚上，她更多的時候戴的是晶石面具。

    “克勞西·雷頓上師，今晚您不能出西宮。”魁晰說道。

    “為什么？”

    “克里岡國王的命令。”

    “魁晰，你不是無垢者隊長，我要見隊長?！?br/>
    “我就是今晚無垢者小隊的隊長?！笨淅湔f道。

    “哦。魁晰，如果我手持霍恩國王的諭令，也不能出去宮殿？”

    “是的，任何人，不能出王室宮殿?！?br/>
    “我想知道為什么？”

    “克里岡陛下的命令?！?br/>
    *

    一道小門。

    這是奴仆們出入的地方，開在一道土紅色的一人高的圍墻上。

    小門無聲打開，一名戴著帽兜的仆人端著木盆出來，木盆里散發(fā)出一股潲水味。那是王室仆人們吃剩下來的食物。

    仆人把木盆里的殘湯剩水倒進(jìn)排污陰溝，放下木盆，順黑暗小道向前疾走。小道順圍墻修建，蜿蜒向前，曲曲折折，伸進(jìn)了城市里的大街小巷。

    一個岔路口，一名無垢者士兵出現(xiàn)：“回去！”

    “大人，我是仆人?！?br/>
    “回去?！睙o垢者士兵如一寒冷的冰塊。

    “是，大人?！?br/>
    仆人轉(zhuǎn)身，突然回手，刀光一閃，切進(jìn)了無垢者士兵的脖子。

    刀鋒利無比，是東方名刀光影。

    這一刀幾乎把無垢者士兵的脖子切斷。

    士兵還沒有倒下，仆人已經(jīng)閃過，如一道黑色的影子。

    士兵倒下，圓瞪雙目，鮮血涌出。

    一道目光在黑暗中盯著這個影子走進(jìn)了一條陰暗的小巷。

    對于潛伏隱藏來說，無面者是最頂尖的。

    而前方偽裝成仆人的家伙顯然并不懂得如何隱藏自己。

    他進(jìn)攻的手法也很拙劣，只是他的仆人形象欺騙過了無垢者士兵，令士兵出其不意，沒有防備才中了一刀。

    這名無面者如影子一樣的跟著這名仆人。

    他自認(rèn)如果要出手，十個‘仆人’也被他殺死了。

    但是天命長老有令，霍恩國王如果出行，須通知魁晰去對付他。這霍恩國王是菩厲大師，是個有強(qiáng)大魔法力量的不朽巫師。

    而魁晰，是影子神的仆人。凡是有陰影的地方，據(jù)說都是魁晰的世界。

    無面者是潛伏在魁爾斯城市里的一名弟子。

    他通過無面者的方式，放出了訊息。

    前面一個岔路口，無面者感覺眼前一花，前面的那人突然一分為三，變成了三個一模一樣的仆人，一人一條道，從三方走了下去。

    其中當(dāng)然只有一個人是真的。

    無面者精通易容術(shù)，是潛行和偽裝大師，他迅速的做出了判斷，選中了直走的一位繼續(xù)跟著。

    道路上，開始出現(xiàn)其他人。

    前面又是一個岔路口，那仆人這次一分為四，其中一個人，返身向無面者走了過來，其余三個，繼續(xù)從三條路前行離去。

    無面者站住了。

    他知道對方分出來的影子也是具有殺人能力的，魁晰曾經(jīng)向他提醒過這一點(diǎn)。

    果然，那仆人走過來，走進(jìn)陰影里，刀光一閃，猛刺無面者胸膛，窄劍出鞘，迎著短刀刺出，手上一空，對面刀光消失，人也消失，一身空的衣袍飄落在地。

    這是一個虛幻的人影，只有這件飄落在地的衣袍是真的。

    無面者如貓一樣的奔到岔路口，三位仆人身影已經(jīng)消失得無影無蹤。

    最擅于跟蹤潛藏偽裝暗殺的無面者，跟丟了一個對潛藏偽裝并不懂的不朽巫師——菩厲大師。

    他看見了前面，有更多的岔路口。

    *

    一名不朽男巫走出了不朽神殿。

    他的目標(biāo)是去王宮，見霍恩國王。

    蝎尾獸的突兀大火令不朽神殿感覺到了不安，國王違背了他的不殺魁爾斯人的承諾，遺憾客也已經(jīng)承認(rèn)了新國王的合法性，但他們還是遭到了國王的突然清洗。

    面對遠(yuǎn)處的那場大火和襲擊，不朽神殿將何去何從，男巫們迫切需要菩厲大師的指引。

    不朽神殿四周也沒有其他建筑。

    這里和蝎尾堡一樣，也是普通子民的禁地。

    流傳在民間的諺語多少帶著對不朽神殿的諷刺和畏懼——男巫的神殿里充滿了謊言和骸骨。

    也沒有普通人有膽量來這里見藍(lán)嘴唇的巫師，除非是那些有所求的信民和自知必死的病人。

    路旁的小樹林里，咻的一聲，極其短促的嘯音響起，一支弩箭射出，正中男巫的咽喉。

    男巫撲倒在地，很快，就有黑影從小樹林里竄出來，把長大的巫師尸體拖進(jìn)了樹林。

    一切恢復(fù)如常。

    這是一個注定無法平靜的夜晚。

    當(dāng)蝎尾堡被龍焱焚燒，全城子民、貴族、富商無不吃驚。子民們倒是在看熱鬧之余多了一份安心，貴族和富商則增加了不安。

    他們對新國王的殘酷霸道殺伐，第一次有了具體的印象。

    這是一個注定的不眠之夜。

    當(dāng)巨龍突然出現(xiàn)在不朽神殿上空，當(dāng)魔山的那一聲龍焱的龍語發(fā)出，偷羊賊噴出了一個亮如太陽的金紅色火球。

    *

    不朽神殿，那是無所不能的巫神的信仰殿堂，新國王怎么敢馭龍把不朽神殿給燒毀？不朽神殿在貴族和富商們的心中一直是不可觸摸的神圣，是高高在上的神跡具現(xiàn)。沒有人敢對巫神不敬，不朽巫神就是魁爾斯的神。

    雖然這尊神更多的是帶給人們畏懼和害怕，而非崇高的信仰。人們對不朽神殿的贊譽(yù)之詞是‘謊言和骸骨’，謊言和骸骨可不是什么美好的語言。

    *

    偷羊賊噴出的第一顆火球，就沖破了不朽神殿的玻璃房頂，如一發(fā)火焰的炮彈，打進(jìn)了最高一層的不朽神殿的信仰堂。

    在信仰堂里，有不朽領(lǐng)袖的寶座，在寶座的兩邊，有一顆據(jù)說屬于不朽巫神的懸空的還在跳動的腫脹變形的心臟，那顆心臟在跳動中發(fā)出一道一道藍(lán)色的光芒；還有一個象征著巫神的沒有心臟的骷髏人，這是一個活死人，雖然他能在巫師的祭拜中說話，不朽男巫們能從他的嘴里得到所謂的啟示，但他的確是一個已經(jīng)失去了生命的死人。

    巨大的金紅色火球在信仰堂里面爆開，火焰如浪潮洶涌，四面澎湃撞擊，裹住了心臟、活死人、骷髏人、祭拜的男巫們，還有坐在寶座上的不朽巫師們的領(lǐng)袖。

    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火球射進(jìn)了不朽神殿。

    另外三龍一起來到，三方圍住了不朽神殿。

    三龍的背上，是守夜人總司令瓊恩·坦格利安、丹妮莉絲·坦格利安、亞蓮恩·馬泰爾。

    每一棵火球的爆開，就是一場火焰的盛宴，所過之處，桌椅成灰，生命成燼。從不朽神殿底層奔出的男巫們，被樹林里射出的弩箭一一射死。

    不朽神殿里的一切，巫師和他們崇拜信仰的巫神的心臟和身體，都成為了真正的不朽——火焰把一切凈化成灰燼后，那才是真正的不朽。

    三條小龍也隨后來到，他們是騎士、淑女和提魅。三條小龍上下翻飛，噴出龍焱，對于放火，他們好像比他們的父母更興奮。

    大火照亮了魁爾斯的另外半邊天空，和蝎尾堡的大火一東一西，點(diǎn)亮了整個魁爾斯的夜晚。

    全城的人都登上了高塔、房頂、陽臺、窗口和出現(xiàn)在大街小巷，他們難以置信，不肯相信新國王敢對不朽神殿動手。

    也有傳言在子民中迅速傳開……格雷果·克里岡國王是光明使者亞梭尓·亞亥轉(zhuǎn)世，他是諸神眷顧的神子，為了整個人族的生存，他在維斯特洛大陸的北境殺死了寒神的仆人夜王，終結(jié)了凜冬里的百萬異鬼大軍……

    ……格雷果·克里岡國王戰(zhàn)無不勝……

    ……魁爾斯將不會再是過去的魁爾斯，對遺憾客的蝎尾獸的恐懼再也不用擔(dān)心，不朽神殿的邪惡陰影也無法再籠罩于魁爾斯的上空……

    *

    魁爾斯北城。

    一個信仰巫神的信民的家里。

    坐在椅子上接受信民跪拜的菩厲大師突然無聲無息的消失不見，只留下了一件灰色的長袍在凳子上。

    跪在地上的信民目瞪口呆。

    而在距離三條街的另一個信民的家里，同樣的一幕也在眾目睽睽之下發(fā)生。

    同一時間，不同的地方，躲進(jìn)信民的家里希望能躲過無面者追蹤的十多位菩厲大師一一憑空消失，只在凳子上留下了一件灰色的巫師長袍。

    *

    而在北門的城門口的陰影里，一名正準(zhǔn)備出城的年輕魁爾斯自由民在無垢者士兵的注視下，飽滿俊美的臉突然變成了一張滿是老人斑的衰老臉，那滿頭的金色長發(fā)也變成了一片稀疏的灰白，炯炯有神的眼睛也變成了渾濁的滿是魚尾紋的衰老眼……這個變化很驚人……一個年輕俊美的少年突然變成了一個年老力衰行將就木的老人……

    兩名無垢者士兵上前，一把長劍一把長槍攔住了這位老人。

    “你是什么人？”一名無垢者士兵厲聲喝道。手里長劍頂住老人心臟位置，害怕老人突然起了什么更可怕的變化然后突起殺人。

    “他是我的一個朋友。”一個女子的聲音在遠(yuǎn)處的街頭突然響起。雖然距離遠(yuǎn)，但聲音卻傳到了這邊，令守衛(wèi)城門的全部將士都聽見了。

    馬車聲轔轔，一輛馬車來到城門口，駕車的人是無垢者總司令灰蟲，副駕上是無垢者副司令英雄。

    聲音是馬車?yán)锩姘l(fā)出來的，是個女子的聲音。

    那女子是誰，簾幕沒有撩開，守城士兵們也不能知道。

    灰蟲和英雄來到，無垢者士兵們一起躬身，向兩位司令致敬。

    “長夜漫漫，處處險惡，菩厲大師，我奉格雷果·克里岡國王的命令，請您回去，他有話要對您說?！迸勇曇粼谲嚿侠^續(xù)說道。

    馬蹄聲響，兩騎馬呼嘯而來，馬上兩位女子，一個是艾莉亞的師姐長臉，一個是艾莉亞的師妹小魁。

    兩名無垢者趕到城門口，兜轉(zhuǎn)馬，左右攔住那蒼老愁苦像個乞丐的老者。

    不朽神殿里的那顆心臟和活死人被龍焱燒成灰燼后，菩厲大師就變成了自己本來的衰老模樣，一百多歲的菩厲巫師也失去了化身的能力、知曉過去和未來的魔法力量也喪失了九成。

    他從一個先知般的巫師，變成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巫師，生命力也衰竭到了盡頭的邊緣。

    “你們是無面者？”菩厲大師看著長臉和小魁說道。

    “凡人皆有一死?！遍L臉師姐淡淡說道，“巫師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