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監(jiān)的太師杜元銑是紂王極為倚重的臣子之一,不止是因為忠心耿耿,也因為他有法力在身,預測星象的本事很強,常常能幫助殷商躲過一些未知的災難。
不過杜太師已經很久沒有占星了,就算有人來問,他也是閉門謝客。自從五年前有一夜天象大變、星辰紊亂,占星就再也不準確,仿佛天道在向一個未知的方向滾動。從那時開始,杜太師便不再為他人占星,占星不準會導致大變故,他自然不會做如此不負責任的事情。
可是這幾年,他卻發(fā)現一個驚愕的現象:每每王后召見他之后,那一個時辰內他的占星就是準確的!
為何會如此……探查許久,只有一個原因,引起天星變動的就是王后!再觀察了一陣子王后的手段,處理朝政時的雷厲風行,他終于決定讓自己的兒子向王后效忠,不是為了殷商,而是只對王后娘娘這個人。
此女絕非池中物,跟在她身邊不會有錯。
所有人都說太師忠義,做事兢兢業(yè)業(yè),從不求榮華富貴。可是什么是忠義?杜家世代修道,觀星占卜,看到的比其他人要多得多。天道輪回、朝代更替,這些都是無法更改的,既然如此,徒有忠義之心又有什么用呢?
杜家的人從來沒有這種東西,他們只是遵循天道,順天而行。不管蘇妲己是什么原因引起天象變化,總歸……就是她。
“父親?!彼膬鹤油崎T走進來。
杜元銑笑道:“回來了嗎?”若說能讓他驕傲的,無疑就是這個兒子,杜元夫,年紀輕輕實力強大,遠在自己之上,而且又孝順。
“王后娘娘今日將兒子叫去了?!?br/>
“我知道,若是有什么事交代你去辦,盡心辦好就是了。”
“不……王后娘娘給了兒子這個東西?!倍旁驅深w果子放在桌子上:“據說這個吃下肚子之后,身體可以長出風雷雙翼,并增強實力,王后知道兒子也有修為,所以給了兒子,說讓我自己選擇,若是不吃,再給她送回去就是?!?br/>
杜元銑皺眉,拿起果子聞了聞:“倒是看不出有什么……王后娘娘可有說這個東西的來歷?”
杜元夫搖了搖頭:“除了讓我選擇,其他的話什么都沒說。”
“看來王后娘娘是想讓你幫她做些大事了,這法子倒是特別……如此的話,此事必然也會很麻煩,你若拒絕,王后娘娘可能會失望,但卻不一定會生氣?!?br/>
“這么說,父親您希望我拒絕?”
“為父可沒那么說……忘記我說過了嗎?從你擁有自己該效忠的人開始,我只會給你建議,而不會為你做出任何決定了。”
“是。”杜元夫低下頭,默默思考。
杜元銑笑道:“你是我的兒子,我自然相信你,你能夠好好走自己該走的路?!?br/>
“……是,父親,兒子明白了,一定會好好考慮的!”
界牌關也被攻破了……聞仲似乎一天老了好幾歲,掛著濃濃的黑眼圈,上了朝也不說話,陰沉沉的,沒人敢去跟他搭腔。
又一次的一語成讖……西岐果然根本不理會那些,界牌關沒有道士,只是一群普通人,只是一群最普通不過的普通軍將,他們卻肆無忌憚使用道術,才取得壓倒性的勝利。就這個樣子,大勝了之后竟然還有臉宣揚大仁大義,說什么只要投降就都是自己人……無恥!
抬頭看著妲己,這個女人漫不經心斜倚在王座上,掛著慵懶的笑容,有條不紊處理政事。她似乎一直都是這個樣子的,很多事情都在掌握之中,很多事情都知道,就算發(fā)生什么掌控之外的事情,也總不是無法處理的。
到底自己還是不如她,不僅僅是不如她心狠手辣,也沒有她看得清楚。這或者就是自己最大的失敗。
下了朝,先去鹿臺看了看紂王,然后回到自己的壽仙宮,卻發(fā)現聞仲等在那里,自己一個人慢慢喝茶。今天就覺得聞仲不太對勁,如今還會來找自己……
她以為聞仲能再忍一段時間,沒想到只界牌關破了就忍不住了?
“聞太師來,怎么只給了一點茶水接待?撤下去,上本宮珍藏的清松子露,再拿些點心。”
“我不是來吃喝的。”聞仲冷冷說。
“你這幾日若是好好吃飯了的話,我就不給你上茶點如何?”妲己半嘲諷地說。
聞仲閉上眼睛:“我是沒有好好照顧自己,那又如何?這件事情與你無關,你何必管?”
“那么你來到此處,是要說什么和我有關的事情?”
“你說準了,西岐的確沒有我想的那么……有人性!”
“人性?呵呵,這個說法我喜歡。”妲己坐在他對面:“正好今日只有我們兩個在這里,我便直接問吧——你可已經準備好舍棄人性了?”
聞仲緩緩搖頭:“若是連人性都沒有,又怎么稱得上人?”
妲己翻翻白眼:“我是來跟你討論人性的嗎?哪兒跟哪兒?。∥沂钦f,在你面對敵人的時候?!?br/>
“就算是敵人,有的地方也需要手下留情,畢竟身份擺在那里。”聞仲語鋒一轉:“但若是只有我一個人這么認為,那還有什么意義?此事事關兩教關系,我準備先回一趟金鰲島,只要掌教師祖同意,我便不會再猶豫!”
妲己柔柔笑了:“這是這些天我聽到最好的消息了。既然如此,你放心去,我保證朝歌風平浪靜?!?br/>
事不宜遲,既然說了出發(fā),聞仲立刻站起身,不過走了兩步之后又停下了。
“蘇妲己,你向來和金鰲島眾人關系不是不錯?今日我終于要去問詢,你怎么沒說和我一起去?”
妲己一愣,直勾勾看著他:“聞仲,我發(fā)現你最近對我越來越感興趣哎,而且還很想我跟你一起行動的樣子,難道說……”
聞仲轉頭就走,他還是離這個女人和她那張嘴巴遠一點。
妲己看著他離開,笑笑沒有再說話。自己怎么可能不想去?如果去的話,說不定真能找到幾個強力的助手,幫助自己。
她突然坐下來,摸摸自己的額頭,果然已經出了一層薄汗。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又過了快到半個月了吧?身體不但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虛弱了。
前一段時間她還能跑去昆侖山,現在卻是忙碌一天政務就不成了。
而且就在這兩天突然加重,她都不敢讓其他人把脈,也不敢說出去,因為昨天她給自己把脈發(fā)現……自己的脈搏不見了!
這到底叫什么事兒?
正好今天宮內沒人,她解開自己手臂上的白布,露出九個字符,一個一個摸過去,口中念著深奧的上古字句。九個字符一一發(fā)出光芒,轉了一圈隱入體內。
身體暖和起來,手腳也變得有力,妲己松了口氣。雖然自己的法力每天就跟空空如也一樣,根本用不上,但上古之立卻能夠使用,不至于捉襟見肘。傳承的法術應該好好修煉才對,將來或者能幫大忙。
動了動手臂,妲己攤開桌上的絹布,開始在上面寫寫畫畫。
讓她想想,既然她現在不適合出宮,那么應該在宮內建一個訓練場……反正紂王花天酒地慣了,自己小小插一腳不會有問題。就建在摘星樓后面,有摘星樓擋著,做什么都不會太顯眼。
而在建成之前的這段時間里,她便抓緊找出自己身體異樣的原因。只是現在沒有脈象,要想知道,只能找個安靜的地方用法力內探。
那可是很痛的……
找個地方,法力內探,這件事情不像說得那么簡單。
怎么說呢?修道者的法力和武功不一樣,并非儲存在經脈之中,而是渾身上下,血管、骨骼、四肢內臟,沒有一處不擁有,甚至是虛無飄渺的神識之中。正因如此,法力才能做到那么多神奇的事情。
它們源源不絕流淌,按照自己的定數,通過修煉而提升,通過頓悟而突破。法力內探則是強迫它脫離自己的軌道,逆流和截斷,達到通透整個身體的效果。
若是他人來做這件事,體內的法力會自動反擊外敵,所以只能自己做,而且還要在僻靜的地方,若是被人打擾,很容易引起法力反彈,傷及自身。
就為這個妲己頭疼了很久,最后選了御花園深處,告訴所有侍女不許過來,過來的殺無赦,再由楊戩遠遠護衛(wèi),把孔宣也叫來,誰讓這只孔雀的鼻子夠靈呢。
靠在樹林邊緣的巨木下,楊戩看著樹林內:“當真有這么嚴重了嗎?竟需要內探?!?br/>
“不一定,或許是身體的原因,我注意過,那日裝作不經意擦過她手腕,她現在沒有脈動?!?br/>
“你什么時候……?”下手太快了。
“前日,倒是你,日日與她同床共枕,怎會沒發(fā)覺她身體的異樣?”
楊戩苦笑:“啊……是我疏忽了?!弊詮哪赣H那里回來之后,他心心念念都在研究如何改變這既定的一切,竟連妲己的身體都沒有注意,的確是自己的錯。
“沒有脈搏倒是無妨,她是妖身之體,出點問題不是大事,但是既然這么急著要內探,恐怕其他地方也出了問題。我冷眼看著,她的力量不太穩(wěn)定,包括那個同樣火爆的脾氣,還有變成笨蛋的腦袋?!?br/>
楊戩無語,他覺得孔宣也有點問題,就是這個改不了的毒舌。
這兩個人在就妲己的問題閑聊,樹林里,妲己正在和自己作斗爭。內探這件事情比想象中更痛啊……逆流的法力不斷鼓動,仿佛在不停掙扎,每經過一個地方都要搗亂一番,才依依不舍向下個地方前進。
不過的確有效,好像整個身體變成透明的,每一個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大腦沒有事,雙手也是好好的,并沒有任何異樣。
法力剛剛在肩膀轉了一圈,妲己吐出一口氣,稍作休息。
連五臟都沒有問題,那么看來就沒有大問題了,恐怕是哪里的小狀況,發(fā)現了解決掉就好。
心情輕松,逆轉法力的痛楚就沒那么煎熬。轉過丹田,繼續(xù)向下,然后……
妲己愣住了,張大眼睛,張大嘴巴,身體除了僵硬還是僵硬。
這個是……啥玩意!
立刻抬頭看天,呵呵呵……其實是因為自己太困了,不小心睡著了,所以現在是在做夢來著。
風吹樹葉嘩啦啦,這個夢還挺真實?,F在妲己根本就是大腦停擺狀態(tài),也顧不上法力反噬的危險什么的,下意識伸出手,用最大的力道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嘶!”倒抽了一口氣,腦子終于恢復正常。
這個痛覺也很真實……真實個頭?。。。?br/>
不死心地再次聚集起法力,向著丹田之下刺探,小心翼翼。
肚子微微一疼,讓她必須更加小心才可以,臉色卻越來越慘青。自己不是在做夢,而且也沒有探查錯誤,的確是這個的問題。
肚子上面的壓力太大,更加隱隱作痛,她只好撤去法力,癱坐在那里發(fā)呆。
腦海里只有一個聲音不斷回蕩:怎么會有這種事情這種事情這種事情……
“太久了?!睏顟彀櫭嫉?。
這么長的時間,已經足夠妲己將自己內探兩三遍,不會出什么事情吧?
孔宣睜開眼睛:“并沒有外人進去,我們再等一等?!?br/>
“我倒是不擔心外人,只是妲己……她的脾氣太倔強,要是一徑探查過度,說不定會法力反噬?!?br/>
這的確是那個笨女人會干出來的事情……孔宣看了看天色:“進去。”
進去之后才發(fā)現一切都已經結束,連法力波動都感覺不到,只有妲己坐在那里……
孔宣挑眉,這個表情是呆滯嗎?還真難得看到。
楊戩連忙走過去,小心扶起妲己:“怎么了?莫非很嚴重嗎?”
妲己慢吞吞站起身,盯著他慢吞吞道:“嚴重?不,我想這件事情算不上嚴重?!?br/>
楊戩立刻笑了,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fā):“那就好,你的神色怪怪的,我還以為出了問題?!?br/>
妲己開始磨牙:“出問題啊……倒是也可以這么說。”
楊戩一愣:“怎么?”
妲己已經攥緊拳頭,一拳招呼了上去:“還不都是因為你!”
這一拳打得結結實實,照著鼻子打的,顯然不是打情罵俏的模式。楊戩被打懵了,捂著鼻子,看著妲己怒氣沖沖離開的背影,然后轉頭看向孔宣:“我這幾天有做什么嗎?”
孔宣想了想,妲己詭異的脾氣、改變的口味、嗜睡……楊戩的錯是嗎?
勾起嘴角,他點點頭離開,的確是楊戩的錯。
楊戩實在有些弄不明白,不過看樣子,孔宣是明白的。他立刻追上去:“我請你喝酒如何?”
“也好,我們許久沒有一起喝一杯了。”
楊戩傻笑了三天,到第四天早上,妲己實在是受不了,于是一巴掌打了上去:“傻笑什么!”
“別胡鬧,亂動容易動了胎氣?!睏顟熳プ∧侵皇郑N在自己懷里:“妲己,我實在是歡喜,有些昏了頭。”
到他這個樣子,妲己真是不知道該怎么生氣:“你就算昏了頭,也該知道懷孕是用肚子不是胳膊,還動了胎氣呢……”
“沒辦法,暈頭轉向的人哪里注意得了那么多?”楊戩轉頭道:“王后娘娘補身子的湯呢?快做好了送上來?!?br/>
妲己的嘴角抽了抽,立刻起身要下床。楊戩立刻按住她:“做什么?你現在正要養(yǎng)身子。”
妲己瞇起眼睛威脅道:“你如果再將我困在床上躺著,每天吃一堆會長胖的補品,就等著我生產的時候難產而死吧!”
楊戩無語,懷孕不都是要養(yǎng)著嗎?哪有這種的?于是換了個說法,語氣更柔和:“起碼過了這一段時間,你前一陣子太忙碌,導致身體的狀況不好,連法力都后繼無力不是嗎?這樣對寶寶也不好,再乖一點,好不好?只要一段時間就可以了?!?br/>
妲己突然瞪著他,用控訴的語氣道:“寶寶寶寶,你就知道孩子!我知道了,我就是那個給你生孩子的,其他什么也不是!”
楊戩正色道:“你若是真這么想,我可就要打你屁股了?,F在——”
侍女正好走進來,手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
楊戩立刻笑道:“先躺好,來把湯喝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