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看著他立于原地，單手插入褲袋，她看著他的臉在視線中越來越清晰，離她越來越近。她知道，楊景然是在賭，賭她會為他停下，賭她舍不得；她也知道，他從來沒有賭輸過。

    她踩下剎車，一道刺耳的摩擦聲劃破天際，車頭在離楊景然十公分處停下。

    蘇晚忍著在眼眶打轉(zhuǎn)的淚水，望著他：“楊景然，你贏了，你現(xiàn)在滿意了嗎？”

    楊景然一言不發(fā)，走上前把她從駕駛室拉出來，沉著臉低吼：“你知道不知道這樣開車很危險？！”

    “危險？你也知道危險嗎？！你知道危險，還敢站在那里？”蘇晚仰著頭，朝他吼了回去。“你是想被撞一次才甘心是嗎？！”

    楊景然雙手握住她的肩頭，低聲說：“阿晚，聽話?！?br/>
    “聽話？聽話讓裴姝宓住進(jìn)家里？聽話讓她住我的臥室？呵……”她冷笑一聲，看著他，眼淚觸不及防滑落，“楊景然，我才是你老婆……”

    “你帶她進(jìn)去的時候，有沒有問過我的意見？你說要送我去酒店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楊景然，你還記不記得今天什么日子？今天，我，蘇晚，你老婆的生日！你跟我的結(jié)婚紀(jì)念日！”

    “你知不知道，你跟她在我的家里翻云覆雨的時候，你老婆在外面被人當(dāng)做笑話看了一晚上！！”

    聞言，楊景然臉色瞬間陰沉下來，黑得能滴出墨來，吼道：“我沒有！”

    “楊景然，如果你是為了報復(fù)我逼你結(jié)婚。我可以告訴你，你做到了。三年前，是我對不起你！這一切都是我一廂情愿，是我犯賤！”蘇晚掙開他的手，踉蹌著后退。

    “如果你不在乎不介意，就不要給我期望，讓我像一個傻子一樣站在原地等你……”退到車門旁，蘇晚突然斂起神情，眸底一片清冷：“可是楊景然，我蘇晚并不是沒有你就活不下去?！?br/>
    “既然你那么在意她，好！我成全你，我們離婚，你去娶她吧。”

    說完，她坐進(jìn)駕駛位置，手掛倒擋，腳下用力，車一下子飛速后退，又一道刺耳的摩擦聲劃破天際，楊景然從“離婚”二字中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她車子已經(jīng)在馬路中間打了個漂移，換了條路揚長而去。

    看著蘇晚的車消失在視線里，楊景然鐵青著臉一拳打在車頭，車型被他一拳打得凹了進(jìn)去。他剛毅的輪廓更加冰冷。

    楊景然靠在車頭，點燃一支煙，并沒有抽，只是夾在指間讓它靜靜地燃著。掏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事情辦得怎么樣了？”

    “速度加快，時間再縮短。不能再等了?！?br/>
    “另外，查一查車庫里那輛白色寶馬的位置。地址發(fā)給我?！?br/>
    蘇晚開著車，疾馳在空蕩的馬路上，偌大的景城，她卻找不到自己的去處。

    她開著車，在景城，一圈又一圈地轉(zhuǎn)著。開著開著，發(fā)現(xiàn)顯示器上，油箱沒油了，她望了望前方，又回望了一下后面，最終撐著方向盤一臉頹然。

    她在車內(nèi)坐了許久，手肘撐在方向盤上，頭埋在雙臂之前，手指插入利落的短發(fā)，很久之后，她仰起頭，呆呆地望了一眼夜空中厚重的云層，下了車。

    蘇晚游蕩在街道，她踩著人行道邊緣的長條格子。

    除了路燈，四下漆黑。偶爾有幾家已經(jīng)停止?fàn)I業(yè)卻依舊亮著的霓虹燈。

    她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只是漫無目的地走著。

    突然傳來“咕?！钡慕新?，反應(yīng)了好一會兒，似乎五感終于回到了身體，她摸了摸肚子，才想起，除了中午吃了小份壽司后，等了楊景然一晚上滴水未進(jìn)，肚子接二連三地響起，她舉目四望卻找不到一家營業(yè)的店。

    摸出手機，發(fā)現(xiàn)早已沒電。搜刮完衣袋，掏出還是下午跟古諾打賭迎的二十塊錢。

    不知道走了多久，終于看到一家24小時營業(yè)的店，她用僅有的二十元錢買了一桶泡面，和一杯熱奶茶。

    她端著泡面坐到營業(yè)店門口，她喝了一口熱奶茶，整個人暖和了不少，仿佛神經(jīng)都恢復(fù)了過來。泡面泡好后，她剛打開蓋子，就聽見頭頂?shù)膫憔蛡鱽硭未蛟诒砻娴穆曇簟?br/>
    她抬頭，發(fā)現(xiàn)燈光下的地面出現(xiàn)了大大小小的圓點，慢慢的，圓點越來越大，漸漸的，圓點越來越密。

    蘇晚呆呆地看了一會兒，有些木然地吃起了泡面。

    等她吃飽后抬頭，雨已經(jīng)下大，腳下的地已經(jīng)濕透，雨滴順著傘沿而下，砸落在腳邊，水花濺起，潤濕了她的褲腳。

    蘇晚想，大概沒有人的生日會過得比她更糟糕了吧？生日當(dāng)天被放鴿子，自己的家被外面的女人霸占，老公也不再是是她的老公，開車出門遇到?jīng)]有油，在路邊吃完泡面還能遇見陣雨……

    往年的立冬，會下一場小小的雪，很美很動人。而不是像今天這樣，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冰冷又凄涼。

    嘩啦的雨聲帶著涼氣，鉆入耳朵里，凍得她不由得打了個冷顫。她攏了攏衣領(lǐng)，剛才恢復(fù)的神經(jīng)似乎又再一次被凍住。

    濃密的雨聲里夾雜著斷斷續(xù)續(xù)的鞋踩破積水的聲音，蘇晚瞇起眼睛，透過雨簾看著不遠(yuǎn)處的路邊停了一輛黑色的轎車，有一個人，身形高挑，舉著一把黑傘，朝她走來。

    直到對方走近，傘沿微微揚起，漸漸露出那張熟悉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