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捕捉到那個雜碎的氣機了？”

    “嗯?！?br/>
    “在這里嗎？是哪一個？”

    很普通的小酒館，昏暗的燈光下，酒館前的大鍋熱水沸騰，有些潑辣的老板娘正在下面，幾個熟客一邊喝著酒，一邊催促著老板娘快點下面，有些調(diào)笑的味道，然后就引來老板娘潑辣的反擊。

    這種底層的，林牧此前從來沒有光顧過的路邊小店，就這么鮮活的將這顆星球最普通的市井畫面呈現(xiàn)在了林牧的面前。

    眼前的小酒館，油膩的地面，似乎擦不干凈的桌子，還有一群看起來平平無奇，只能在喝醉酒后抱怨社會不公的小市民，平凡，庸俗，不在乎正義，也與邪惡無關(guān)。

    可是林牧所捕捉到的那縷血腥充滿罪惡的氣機就在這里，就在普通的小酒館里，他的目光掠過那沸騰著水霧的大鍋，落在灶臺火光陰影中的身影，那是一個很普通的男人。

    木訥，孤僻或許還有些蠢笨，老實巴交的樣子。

    那個男人默默的背對著他，像是背離了這整個世界一般，只是靜靜的蹲在那里，吧嗒吧嗒的抽著廉價的煙，不時在老板娘潑辣的聲音中，站起身來，一瘸一拐的干著添水端菜洗碗的雜活。

    “是他嗎？”

    熊貓問道，林牧皺起眉頭，有些不確定了。雖然捕捉到的氣機的確是落在了那個男人身上，可是眼前這個男人的形象與他想象中實在是差距甚遠，他本以為能夠如此冷酷，一身罪惡的家伙應該是個兇神惡煞的人，至少，至少不應該看起來這么老實巴交。

    “哎。你沒長眼睛嗎？沒看到有客人來了嗎？還不快去招呼?！?br/>
    老板娘揮舞著鏟子，呵斥著那個男人，有些好奇的看了眼站在店子門口黑衣銀面，手握法杖，看起來優(yōu)雅迷人的林牧，這樣的人物，可是不像是會出現(xiàn)在她家店子前的樣子。

    不過老板娘也沒有多想，樸實的認為林牧只是來吃面的，就算對方看起來似乎很高貴的樣子，但還是一樣要吃面的不是嗎？說不定對方能夠多給點小費。

    老板娘想著，推了男人一把，示意他趕緊去招呼。

    男人轉(zhuǎn)過身來，的確是很老實的樣子，看見林牧，沒有太多的驚訝，平靜一如之前，點點頭，問，“吃面？”

    林牧沉默一下，他趕過來之前，本來是想直接抓住那家伙，然后用最大痛苦的搜魂法術(shù)拿到自己想要的線索，但現(xiàn)在他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中忽然有了一些猶豫。

    倒不是說他婦人之仁，不忍下手之類的，只是他看見了這個男人胸口掛著的勛章，那是一枚很普通的勛章，飛鷹造型，翅膀上有著連成一線的十顆五角星。

    似乎注意到林牧的目光看著男人胸口的勛章，老板娘就笑道：“先生，這是他買來玩的，不是真的?！?br/>
    “哈哈，瘸子又唬住人了?！?br/>
    其他客人們也紛紛笑了起來，從他們調(diào)笑的口吻中，林牧知道他們并不相信男人胸口掛著的那枚勛章的確是聯(lián)邦軍方頒發(fā)的一級英雄勛章。因為這枚勛章，只在聯(lián)邦軍方存在過三個小時，然后就被撤銷了。

    別說普通人不認識，想來就是聯(lián)邦軍方中知道這枚勛章的也是少數(shù)。因為這枚勛章出現(xiàn)在十年前的那場戰(zhàn)役后，南十字星戰(zhàn)役，導致林牧父母死亡的那場聯(lián)邦幾十年來最大的潰敗戰(zhàn)爭。

    林牧會認識是因為每年父母的葬禮上，都會出現(xiàn)這么一群人，他們是南十字星戰(zhàn)役的退役老兵，其中有不少人都有著如眼前這個男人胸口掛著的同樣的勛章，說起來，陳立也有同樣一枚，永遠掛在軍裝胸口佩戴勛章位置的第一行第一個，形影不離。

    “兩碗面，多點辣子?！?br/>
    男人對著老板娘說著，然后一瘸一拐的從雜亂的廚房走出來，隨手提了一瓶酒，近乎粗魯?shù)囊ч_，坐到油膩的桌前，拿出碗，倒酒，佝僂了十年的身體仿佛一下子變得挺拔起來，“坐。喝酒?！?br/>
    老板娘似乎第一次見到男人這個樣子，有些發(fā)蒙，但愣了一下后，往昔要責罵男人喝酒的話卻咽了回去，煮面。

    熟悉的客人們似乎也是第一次見到男人這個樣子，有些吃驚，然后看了眼很有些神秘氣魄的林牧，意識到可能要發(fā)生什么，一個個忙不迭的離開的小酒館。

    很快，小小的酒館就變得空蕩，只剩下站在門口的林牧，喝酒的男人，煮面的老板娘，林牧沉默一下，走進去，外面已經(jīng)停了的春雨忽然又下了起來，淅淅瀝瀝，微寒。

    廉價的白酒，澆了很多辣子的面，擺在桌前，老板娘似乎想要說點什么，但嘴唇蠕動了一下，又不知道說什么，有些局促的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只能低聲對男人道：“少喝點。”

    男人沒說話，只是大口喝酒，然后痛快吃面，吃得很粗魯，很快速。林牧沒有動，沒有喝酒，也沒有吃面，只是看著男人，淡淡道：“你參加了南十字星戰(zhàn)役。”

    男人沒說話，老板娘就忍不住道：“他以前的確當過兵，不過有什么用呢？腿也瘸了，政府也不管，這么多年……”

    “閉嘴?！?br/>
    男人低喝一聲，在老板娘委屈的目光中，“男人說話，女人不要插嘴?！?br/>
    呵斥了女人，他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碗，抬起頭來，看著林牧，“不關(guān)她的事?！?br/>
    然后說了第二句話，“面不錯，別浪費了。”

    然后他轉(zhuǎn)過頭，看著有些委屈的老板娘，嘴唇蠕動了幾下，似乎想要說什么，但什么都沒說，因為他死了。

    林牧沉默的坐在那里，他本可以阻止男人的自殺，但他沒有，英雄？罪犯？他不清楚，但死亡對眼前這個男人來說是一種解脫，也是一種忠誠。

    只是事情可能變得有些復雜了，他想著，然后看著眼前的面，嘗了一口，很辣。酒沒有碰，他站起來，轉(zhuǎn)身離開。

    老板娘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看著男人倒下，想哭，但又咽了回去，只是怔怔的看著外面越來越大的雨，嘆了口氣，用力的整理好男人胸口的勛章，就好像很多年前她送他離開，去參軍的時候。

    那時候他說他會帶著榮耀與鮮花回來娶她，可惜他回來了，沒有榮耀，沒有鮮花，瘸了一條腿，還有一個被嘲笑了十年，至今不被承認的勛章。

    “先生，我們的線索斷掉了?！?br/>
    熊貓開口說道，“你的情緒很不穩(wěn)定，是與南十字星戰(zhàn)役有關(guān)嗎？我查了一下，那是一場失敗的戰(zhàn)爭。第三艦隊指揮官林慎之少將指揮錯誤，導致南十字星戰(zhàn)場潰敗，第三艦隊全軍覆沒，造成聯(lián)邦對蟲族戰(zhàn)爭中最大傷亡記錄，并且導致了聯(lián)邦結(jié)束戰(zhàn)爭的時間推遲了十年?！?br/>
    “剛才那個人胸口佩戴的勛章，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南十字星一級勛章，用來獎彰在那場戰(zhàn)役中英勇作戰(zhàn)的士兵，不過聯(lián)邦軍方后來推翻了這項獎彰命令……”

    “我知道?！?br/>
    林牧冷冷說道，“我還知道是高等精靈派系的人否定了這項獎彰命令，因為他們認為是林慎之的一意孤行才導致了戰(zhàn)爭的失敗，而不是因為他們沒有按照計劃出現(xiàn)在預定戰(zhàn)場，導致第三艦隊孤軍奮戰(zhàn)才讓本應該十年前就結(jié)束的戰(zhàn)爭一直拖到了現(xiàn)在?！?br/>
    “十年前，那些人還沒有做好戰(zhàn)爭結(jié)束的準備，所以他們不允許戰(zhàn)爭提前結(jié)束，哪怕為此葬送掉聯(lián)邦的英雄。真是悲哀啊?！?br/>
    他嘆了口氣，回過頭，在大雨中又看見了那昏暗的燈火，“所以，這就是你報復高等精靈的原因嗎？可是，他們也是無辜的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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