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早早醒來，感覺頭暈腦脹，口干舌燥，走到院子，看到長桌上有半瓶雪碧，我擰開蓋子，仰起頭，咕嘟咕嘟的喝了進去。

    渣哥叼著煙走出來，看著我說：“你今天把倉庫的防水做好，然后通知裝修公司的人過來，把工期盡量往前趕趕，我明天早上就返程回家了，你在這邊多用點心，畢竟是自己辛辛苦苦開的店?！?br/>
    我點了點頭，低聲說道：“你過完年什么時候回來?！?br/>
    “估計得過完正月十五了，家里的房子里里外外也得捯飭捯飭?！?br/>
    渣哥淡淡的說著，他的突然離開，讓我失去了主心骨，瞬間覺得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有多么微乎其微。

    我舔了舔嘴唇，喝掉那半瓶雪碧，嗓子眼像被太陽烘烤了一般的干燥，我走到水池邊，接了半瓢水，一飲而盡，才緩解了口渴的痛苦。

    “那我明天去送你?！?br/>
    我把水瓢扔進水桶里，看著渣哥說。

    “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打車走。”

    渣哥把煙掐滅，站起身開始準備早餐。

    秦仂哈欠連天的走出來，他慘白如紙的臉頰上，掛著極深的倦容，眼大無神，疲憊萬分，像是一夜未睡，又像是大病初愈一般，神情極其憔悴。

    “你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

    我坐在長椅上，點了支煙，看到秦仂萎靡不振的神情，覺得有些擔憂。

    “哥，我想回家過春節(jié)。”

    秦仂揉了揉眼睛，喃喃地說著，像一個未長大的小男孩，思鄉(xiāng)情切，渴望回家。

    “可以呀，正好渣哥明天返程，你倆可以一起走?！?br/>
    我站起身，走到廚柜旁，拿起一根黃瓜，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

    “可是我擔心你自己一個人忙不過來。”

    秦仂難得的為我考慮一次，我見他臉上流露出一絲愧疚之情，便安慰他說：“你只管回去便是，再說店里裝修，也用不著我?guī)兔?，都是裝修公司的人干活，我只是勤去幾趟，趕趕進度罷了。”

    秦仂聽后，神情舒緩了很多，但一想到那個不茍言笑的家，他又有些黯然神傷，渣哥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便淡淡的說：“想家了就早早回去，走之前跟雪瑤打聲招呼，你不可能一輩子都在外面漂泊?！?br/>
    秦仂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起來，我拿起查看，是秦筱瀾打來的，接聽后，便聽到她沙啞的聲音。

    “喂，你今天還有需要我?guī)兔Φ牡胤絾?？?br/>
    我思忖片刻，輕聲說道：“沒有了，辛苦你了。”

    她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淡淡的說：“你不回家過年嗎？”

    我苦澀的搖了搖頭，低聲說道：“回不去了，這邊店里事情太多?！?br/>
    “你交完錢，就讓裝修公司自己施工，又不用你操心，只管放心回家就好了?！?br/>
    “那怎么能行呢，自己不看著點，他們很容易偷工減料，應付了事的?！?br/>
    渣哥煮了三個咸鴨蛋，蒸了幾個饅頭，熬了一鍋蘿卜湯，端到桌子上，他示意我抓緊吃飯。

    我點了點頭，對著電話說：“筱瀾，你什么時候回去？”

    “這幾天忙完工作就回去了，你照顧好自己?！?br/>
    “知道了?！?br/>
    掛斷電話，我見秦仂拿著手機，像是在跟張雪瑤聊天，他本就黯淡無光的神情里，流露著依依不舍的眷戀，和百轉千回的相思。

    渣哥坐在椅子上，默默無聞，羸瘦單薄的身軀竟有些佝僂，離別前夕，縱有百般不舍，也逃不過那血濃于水的呼喚。

    這頓早飯吃的前所未有的壓抑和沉默，秦仂看著我說：“哥，我今天不想去店里了，明天要是走的話，我想多陪陪雪瑤?！?br/>
    我咬了口饅頭，輕輕點了點頭，平時打打鬧鬧，幾次離別，幾次離索，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擾亂著我的心緒。

    吃完早飯，秦仂便開始把一大堆臟衣服抱了出來，看到那臺老掉牙的洗衣機，他皺起眉頭說：“哥，你就不能買一臺全自動洗衣機嗎？這個都洗不干凈。”

    我白了他一眼，不屑的說：“洗不干凈用手洗呀，這臺洗衣機還是房東留下的呢?！?br/>
    秦仂抽了抽鼻子，拎來一個大洗衣盆，在水池邊接了一大桶水，倒進盆中，拿過小馬扎，開始洗起了衣服。

    我看著渣哥說：“渣哥，今天你就別去店里了，在家準備準備吧?！?br/>
    “沒啥準備的，衣服早都洗完了，今天你的庫房要做防水，沒人看著可不行。”

    渣哥點了支煙，走回地下室，秦仂瞥了我一眼，淡淡的說：“渣哥對你這么好，等你以后賺到大錢了，可不能忘了他的恩情。”

    “還用你說嘛?！?br/>
    我干笑兩聲，揉了揉他的頭發(fā)。

    “你打算什么時候回來？”

    我蹲在他身旁，看到洗衣盆里的水變成了墨黑色，我一陣唏噓。

    秦仂抿了抿嘴，若有所思的說：“還不知道，可能正月初二初三就回來了?！?br/>
    “回去跟爸媽好好談談，特別是在這個城市買房子的事，不要意氣用事，不要爭吵，知道嗎？”

    我耐心的囑咐著他，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我既然也會叮囑別人了。

    秦仂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他思忖片刻后，看著我說：“要是我爸媽不同意給我買房，我就再也不回去了?！?br/>
    “你說的這是氣話，親人之間打折骨頭連著筋，我不相信有冷血的父母，他們也定然不會看到你睡在異地街頭?！?br/>
    我站起身，走到長椅邊坐了下來，看到院角的大桂樹又變得繁茂起來，那郁郁蔥蔥的樹冠隨風搖動，枝頭上長滿了翠綠的葉子，經(jīng)過晨霜的洗禮，嫩葉愈發(fā)的嬌然欲滴，仿佛冬去春來，并沒有影響它的光輝。

    渣哥換了身衣服，走出地下室，看著我說：“八點多了，趕快出發(fā)吧?！?br/>
    “先去哪？”

    我撓了撓頭發(fā)，渣哥還沒走，我就感覺有些力不從心了。

    “你不是聯(lián)系好做防水的了嗎？”

    渣哥瞥了我一眼，又沙啞著說：“你讓做防水的今天過來施工，然后通知裝修公司的人也過來，把裝修圖稿給他們，一起動工。”

    我點了點頭，掏出手機，給裝修公司打了個電話，他們說會在上午過來，我又給做防水的打了電話，起初沒人接聽，我有些詫異，一直不停的打，對方終于接了電話。

    “喂，哪位？”

    電話里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聲音里還帶著些許不滿的慍怒。

    我皺緊眉頭，低聲說道：“我是昨天找你做防水的，今天能過來施工嗎？”

    他打了個哈欠，回復道：“可以，先過來交錢，我給你開個收據(jù)?！?br/>
    “好的，馬上過去?！?br/>
    掛斷電話后，我輕聲嘀咕著：“這個人怎么每天都是一副睡不醒的樣子。”

    渣哥看著我說：“怎么樣？今天能動工嗎？”

    “得先去把錢交了。”

    我把手機塞進衣兜，拿著車鑰匙，走出了院子。

    交完錢后，我把地址告訴了做防水的人，便和渣哥回到了店鋪，裝修公司的人早早就到了，領頭的男子看了我的裝修圖稿，滿臉擔憂的說：“小伙子，你這個裝修風格雖然時尚前衛(wèi)，但也很耗時，全部做完后，起碼得用一個月的時間，我們工人也是要放假的?！?br/>
    我和渣哥對視一眼，都沒有言語，男子見狀，輕聲說道：“你不妨先把二樓住宅的房子裝修出來，等過完春節(jié)后，在裝修樓下的商品店鋪?！?br/>
    “不行，過完年我就要開張營業(yè)了?！?br/>
    我焦急的說著，根本沒想過工期會這么耗時。

    男子干笑兩聲，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你現(xiàn)在出去問問，還有哪家裝修公司趕在年前施工的，我們能把二樓的住宅裝修完，就已經(jīng)很盡力了，你可以回家過年，不用在這盯著，我們做好二樓的房間后，會給你拍照確認的?！?br/>
    我猶豫片刻，看著他說：“行吧，我把門鑰匙給你?！?br/>
    男子點了點頭，又來到二樓，仔細打量著房間的格局，不時低頭看一眼圖稿，片刻后，他低聲說道：“行吧，今天我就讓工人們過來?！?br/>
    渣哥把我拉到一邊，淡淡的說：“如果商品店鋪裝修不出來，杜宸宇會不會怪罪你呀？”

    我苦澀的笑了笑，看著他說：“我會跟他解釋的?！?br/>
    做防水的來了，他們總共有四個工人，開著一輛綠色的皮卡車，車斗里裝著各種防水材料和梯子。

    我?guī)麄儊淼皆鹤又械膸旆?，一名個子很高，身材偏瘦的年輕人是他們的領頭，他架好梯子，爬到房頂，皺著眉頭說：“以前做的防水都爛透了，需要全部掀下來，庫房里的貨物得全部轉移出去，不然會落下很多污垢和泥水?！?br/>
    我嘆了口氣，看到倉庫里堆積如山的服裝，就有些不太淡定了。

    男子爬下梯子，看了一眼庫房，淡淡的說：“我們可以幫你搬，但需要加點費用。”

    我點了支煙，心里暗想，如果想早點做完防水，多花一些錢也無所謂了。

    用了兩個小時左右，我們幾人把服裝搬回到店鋪一樓，我累的滿頭大汗，腿腳酸痛，渣哥一臉壞笑的說：“你就是缺乏鍛煉，身子太虛，平時多運動運動，總歸是有好處的?！?br/>
    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看到店門口又開來一輛貨車，車內(nèi)堆滿了裝修材料，一名瓦匠模樣的男子跳下車來，打開箱板，開始卸貨。

    “你是東家吧？”

    他抱了一箱地腳線，慢慢走進店鋪，我聽他的口音跟自己很相像，便跟在他身后，輕聲問道：“哥們也是北方人？”

    “是呀，不過來這邊已經(jīng)很多年了?！?br/>
    他把地腳線放在樓梯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繼續(xù)說道：“我剛下火車的時候，兜里就剩32塊錢，我在候車室里蹲了三天，后來找到一份供吃供住的地方，每天起早貪黑的工作，我一干就是六年，在這六年的時間里，我娶妻生子，付了房子的首付，現(xiàn)在的生活沒有以前那么艱難了。”

    他又走到貨車旁，看著我說：“生活不會一直壞下去，就像那句廣告詞說的，好日子都是奮斗出來的，你只要堅信自己可以做到，就真的能做到?！?br/>
    我聽后，滿心惆悵，感慨萬千，細細品味，覺得自己真的很幸福，有佳人的相伴，有朋友的期待，有親人的祝福，生活真的不會一直壞下去，只要你有勇氣，敢于付出，咬緊牙根，屬于你的，時間都會慢慢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