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盡興回到縣衙時天已黑下來,韓大叔一家早將正房恢復(fù)原樣，兩人無拘無束自是縱情纏綿，早間醒來沒聽到小元暉響亮的哭聲，倒覺有些空落落的，袁熙有些惦念說：“父母親昨夜不知睡好沒有？那么大的宅子里就他們幾個，瓔珞和小元暉不會孤單害怕吧？”

    水柔笑說：“一大家子都在這個院子里時,覺得鬧了些，只有我們兩個，倒真是不適應(yīng),總覺得心里被牽扯著，我過會兒就回去,你安心陪著狀元公,都來這么些日子了,是不是該邀他來家中用飯？”

    袁熙搖頭笑說：“除了端午后那日在天水樓敘了敘舊，因為程同周一直跟在身邊，我們都繃著呢，他還時不時裝模作樣申斥我一番，我就唯唯諾諾連聲說是，我們兩個裝得辛苦，程同周可高興壞了，如今看見我就一臉得意?！?br/>
    水柔笑著說：“這就是佛家常言的人生二苦，所謂怨憎會愛別離，你和樂笙六少他們情同手足偏偏分離，和程同周互相憎惡，偏偏湊在一塊，三不五時互相應(yīng)付?！?br/>
    袁熙興趣滿滿問道：“還有些什么苦？”

    水柔扳著手指頭數(shù)給他聽：“佛家所云人生有八苦，即是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五陰熾盛苦......”

    袁熙點頭笑道：“有道理，說到佛，柔兒去看看尤青，我們有了難處，總是她幫忙，我也去姚府拿過幾次值錢物件送人，分文未給?！?br/>
    水柔瞅著他笑：“你又想讓我偷懶不成？”

    袁熙就笑：“是這個理，你去和尤青說說話，午時我接了你一起回去，對了，你逮空給母親講講佛?！?br/>
    水柔點頭，明白袁熙一番苦心，苗春花向來隨性而為無所顧忌，如今覺得兒子是一縣父母，她是縣太爺?shù)哪赣H，越發(fā)的怎么高興怎么來，除了袁守用的話管用，其余誰的話都不聽。

    水柔把琴放在縣衙，首飾也都鎖好，不曾想苗春花那日早晨鬧歸鬧，還是聽進了兒子女兒的話，也不怎么抱著元暉去水柔房里了，一家子平穩(wěn)度日。

    瓔珞怕母親太閑無事生非，總讓她抱元暉，自己在水柔房中與她學(xué)著做些女紅，水柔就說她：“別把母親累著了，元暉如今再不老實任人抱著，在人懷里扭動不停，抱半個時辰下來手臂都酸?！?br/>
    瓔珞縫著元暉的小衣笑說：“趙大嫂喜愛孩子，我常給她點碎銀子，讓她閑了幫忙抱抱元暉，母親如今是迷上那塊地了，買了一群雞，大的小的都有，灑菜籽有些遲了，就托韓大叔移摘些蔬菜瓜果回來。昨日去劃出一半給嫂子養(yǎng)花，嘴里念叨著看著挺大一塊地，分成兩半就沒多少了，就偷偷又劃走一小塊......”

    水柔樂得笑出聲來：“三進院子里都有花圃，后衙里也有，夠我養(yǎng)花了，那塊地都給母親種菜吧，她也有點田園樂趣?！?br/>
    瓔珞笑道：“那她準高興得合不攏嘴?！?br/>
    正說笑時，苗春花在院子里喊：“水柔瓔珞快出來，看看老韓給我找來的秧苗?！?br/>
    出去看時，后園里滿滿一大車，白菜胡瓜蛾眉豆六蔬，還有幾株果樹苗，闔府男女都過來幫忙培土插秧種樹澆水，半上午一塊荒地就變得綠油油的，袁守用背著手笑著點頭：“老太太張羅得真好，看著養(yǎng)眼舒心?！?br/>
    苗春花喜上眉梢：“這些日子凈說我不是，總算也說句好?！?br/>
    全家人笑起來，笑聲中袁熙回來了，看著滿園綠色嘖嘖贊嘆：“近一年沒見著這些了，感覺回到定遠似的，看了真是舒坦?！?br/>
    一開始鄰里的士紳們多少有些不習(xí)慣袁府后園里的雞叫，知道那是袁縣令府上，也就不說什么，過些日子苗春花打發(fā)趙氏去各家送了雞蛋和自家種的菜蔬，各府嘗著新鮮，都客氣去袁府向老夫人道謝，因苗春花為人熱情爽直，各府老夫人都愛跟她說話，這么一來倒與當?shù)卮髴衾咸珷斃戏蛉讼嗵幍帽仍踹€熟絡(luò)。

    袁熙再去士紳家中動員他們捐些銀子什么的，原來不太痛快的幾家都爽利給了，都說是給袁老夫人面子，袁熙回家就和水柔說：“打小就不贊同母親見人就搭訕，這如今反沾母親的光了。”

    水柔就笑：“我們客氣有禮，人家就會覺得疏離，母親性子爽直，一看就知道在想什么，人家不用防備她，自然愿意跟她親近?！?br/>
    說著話韓大叔進來，拿了賬冊給水柔看，看著就驚問：“這個月店鋪里來收銀就收了近十兩，比一家人開銷還多，都是些什么出處？”

    韓大叔撓撓頭說：“都是老夫人讓送到府上來的?！?br/>
    原來苗春花無事常由韓大娘陪著到處逛逛，店鋪里的掌柜伙計都認識韓大娘，打聽到這是袁老夫人，就對她分外熱情，總恭恭敬敬薦著她買這買那，苗春花心中高興，看著不太貴的就都應(yīng)下，人家都答應(yīng)給她送到府上，銀錢不經(jīng)她手自然不覺得什么，韓大娘勸過幾次，她笑說：“統(tǒng)共沒幾兩銀子，都不容易，費心費力得薦著我買，就買了吧。”

    袁熙拿著賬冊進了后園，喊著母親過來歇息會兒，苗春花從菜園里抬起頭來，過來坐在石凳上，袁熙為她捏了捏肩膀笑說：“母親別累著了，如今天氣熱，小心中了暑?！?br/>
    苗春花笑道：“有事就說，打小就這樣，做了錯事或有事相求，就先笑著把別人討好高興了才說出來。”

    袁熙拿著賬冊跟她說了幾句，她就火冒三丈：“這么多銀子，我找他們?nèi)?，竟敢蒙騙我?！?br/>
    袁熙忙攔?。骸叭思覜]有蒙騙我們，是積少成多，單個看著挺少，這一月下來加到一起就比我們一家人開銷還多些?！?br/>
    苗春花心疼銀子，搓著手說：“家里剛置了宅院，應(yīng)該節(jié)儉度日，讓你父親知道了......”

    袁熙笑嘻嘻倒了石桌上的茶水給母親：“我就是給母親提個醒，不會告訴父親的。”

    苗春花拍拍他臉：“這才是娘的乖兒子，以后再不亂買東西了?！?br/>
    家里安頓好了，袁熙神清氣爽的，有一日程同周不在，鄒邦彥悄悄給袁熙通氣，朝廷打算將水軍大營建在豫章，江州離崇仁縣道遠，不足以威懾慕容山莊，太近了又容易劍拔弩張，豫章縣距崇仁不遠不近，是以要建在豫章。

    袁熙氣得直跳腳：“豫章百姓歷來喜農(nóng)厭戰(zhàn)，大營建在這里，占用耕地不說，戰(zhàn)船也妨礙打漁，百姓們春蕩舟夏觀荷秋收蓮蓬冬日滑冰，日后水軍占了江面，看著都厭煩?！?br/>
    鄒邦彥直笑：“稍安勿躁，朝堂上兩股勢力牽扯著不分勝負，皇上與其說是針對慕容山莊，不如說是借題發(fā)揮，考驗臣子們的忠心，這說歸說，江州水軍從無到有談何容易，銀兩短缺百姓們又不愿應(yīng)征，你只能先應(yīng)下再見機行事。”

    袁熙只能應(yīng)下，鄒邦彥又說：“這天下間水軍慕容山莊最強，其次就是淮揚，建造水軍少不了找他們伸出援手，到時候能幫你的就是傅山兄這個淮揚府的通判了?！?br/>
    袁熙點點頭：“也算是不幸中大幸，虧得當初傅山兄為了夫人高興，受了淮揚府通判一職?！?br/>
    鄒邦彥笑道：“傅山兄看起來刻板，其實也是情種，別看夫人其貌不揚，那在傅山兄眼里就是仙女下凡，事事要夫人高興他才高興。不過，這淮揚府所在的江南，有人更為關(guān)心袁兄。”

    袁熙茫然問他是那個，他挑眉說：“就是鳳陽王府小王爺鳳林岐，這也是路過淮揚時，傅山兄悄悄說起的，說是掣肘你吧，為你擋了程同周幾道奏章，說是抬舉你吧，上次江州孫知府擬提拔從六品的州同，他又給壓下了，還有一件舊事，袁兄不知情吧？”

    袁熙聽他說到鳳林岐，倒愣了愣，一直也沒想起他來，看著鄒邦彥賣關(guān)子的得意神情嗤道：“對這些大人物沒有興趣，什么舊事，愛說不說?！?br/>
    鄒邦彥嘻嘻笑道：“沒有興趣袁兄問什么，當初金殿上欽點一甲，袁兄和另兩名男子被女皇陛下點名，當時沒有我和傅山兄。”

    袁熙歪頭看向他，他又說：“袁兄當時直勾勾看著鳳小王爺，是以沒注意到那兩位，可是如果是我們兩個，觀燈時能認不出你嗎？袁兄沒想過？”

    袁熙搖頭：“那個有你那么多心眼兒，沒想那么多，凈因搶了燈羞慚了。”

    說起那燈，鄒邦彥也大笑起來：“你那日定是得罪了嫂夫人，一門心思討美人開心，別的都顧不得嘍?！?br/>
    袁熙想起那日悠然而笑，他又說：“另兩位其實是狀元榜眼的人選，可是他們沒管住眼睛，直勾勾看著女皇陛下，女皇陛下一生氣，說他們色迷迷的，就把他們兩個打入二甲，順理成章袁兄就是狀元?！?br/>
    袁熙愣愣說：“有這回事？你又拿我尋開心不是？”

    鄒邦彥搖頭：“這次沒有，當時崔大相國也是首肯的，可鳳小王爺在旁說，鄒邦彥是官宦子弟，傅山是士人之后，袁熙出身寒微取探花為妙。女皇陛下不準，崔大相國也說自己就出身貧寒，不能以門第取士，后來鳳小王爺悄悄在他耳邊說了句什么，他就笑著允了，女皇陛下自然聽他的。”

    袁熙也摸不透鳳林岐何意，就柔兒和他的關(guān)系也不能害他，可也不像在幫他，對鄒邦彥笑道：“誰知道這些大人物想些什么，來一局棋該用飯了?！?br/>
    鄒邦彥擺了棋盤笑道：“又拿棋譜上的招數(shù)對付我不是？我還真不怕，我也費盡思量，他跟崔相國說了什么，崔相國就笑著允了，我也曾問過家父，家父也搖頭，這不像是崔相國的行事風(fēng)格......還有啊，袁兄不是吹噓嫂夫人棋藝精湛嗎？哪日能和嫂夫人對弈一局？”

    袁熙落了一子笑道：“那么多廢話，該你了。”

    鄒邦彥笑著落了一子：“你金屋藏嬌，誰都不讓見是吧？偏偏那日在云府碰上了，嫂夫人還真是人見人愛，素歆那么眼高于頂，在她面前也服服貼貼的?！?br/>
    袁熙聽他叫素歆，就瞟他一眼：“你倒是跟誰都熟。”

    鄒邦彥嬉笑中瞄著袁熙：“你又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