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院的消毒水味雖然被極力掩蓋但還是所聞一二,倆人坐在門診病房里關(guān)著門,醫(yī)生看了一眼問診掛號,抬頭看了看她倆。
“是哪個?”
莉莉坐得近“是我?!?br/>
她一直低著頭,醫(yī)生冷峻的目光看她一眼有望著問診表“家屬呢?”
“家屬?”
“我是說孩子的父親?!?br/>
“他忙……”
醫(yī)生又看了她一眼,心照不宣,在紙上胡亂打了個對勾“去交錢吧,這個要預(yù)約,今天做不了。”
“做不了?”莉莉虔誠得抬頭看她“醫(yī)生,我可以加急嗎?多付點(diǎn)錢,再不做我怕自己……我怕……”
“現(xiàn)在怕早干什么去了!把肚子弄大!我們這是三甲醫(yī)院,都得按程序辦事!”
季橙坐在后面騰得站了起來走過去一把拍在桌子上“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醫(yī)生輕蔑得笑“怎么了?來我這十有八/九是墮胎的,都急。”
季橙沒好臉得看她“你又不是主刀,就是個掛號問診的大夫,牛什么牛!”
“呦,瞧不起人啊,那就去別的醫(yī)院唄,找個私人的,進(jìn)去就給你們做?!?br/>
“季橙!”莉莉攔住她,抬頭看著她的臉“先預(yù)約吧,我還能挺一挺。”
季橙皺著眉拉起她就走,醫(yī)生仍是態(tài)度輕蔑得給指了指地上那個黑色大塑料袋“你的東西,別忘了拿?!?br/>
季橙抄起來,回頭惡狠狠得瞪她一眼。
倆人坐在醫(yī)院走廊的橘黃色塑料椅上,腳下放著個大黑塑料袋,里面都是買給季橙的禮物。
“橙子,對不起,今天你過生日,卻要帶你來這陪我?!?br/>
季橙低著頭拄著膝蓋“我要是不回來,你是不是要一拖再拖?拖到什么時候?”
莉莉有些難過“我沒個主心骨,又不愿跟趙婕和盧金說?!?br/>
“既然躲著,你是真想做了還是想留著,想好了嗎?”
莉莉猝不及防得掉了兩滴眼淚“他家是東北農(nóng)村的,剛開始我不知道,到了黑龍江他帶著我在哈爾濱吃吃喝喝,天天開著奔馳到處玩,后來才知道房子是朋友的,車子也是,等知道我懷孕了才帶我回老家,橙子,我真的,真的不能活在那個地方,我受不了?!?br/>
“你愛他嗎?”
莉莉默默搖頭“愛有什么用,將來沒法過下去,沒法給這個孩子一個很好的環(huán)境活下去,這是遭罪,我不能這么對我的孩子?!?br/>
“那個男人就沒想過來北京?”
“我沒有工作,他到了北京也沒有工作,我倆怎么活?我跟我父母怎么交代?入贅?我倒是提了,他父母不肯?!?br/>
情況的確有點(diǎn)棘手。
莉莉慢慢側(cè)頭看季橙“橙子,你要是說這孩子不建議我做掉,我就留著,我心里現(xiàn)在也迷糊,不知道怎么辦?!?br/>
季橙不能給別人這種建議,雖然她是莉莉,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但這關(guān)乎一個家庭和一個生命,自己沒那么大的話語權(quán)。
“走!咱們外面坐會兒!”
季橙拉著莉莉到了醫(yī)院外面的石臺,面前是一條單行道,車輛很少,季橙朝路口看了看“先進(jìn)來的車尾號是雙號,咱就留著,要是單號,咱們就做掉?!?br/>
莉莉點(diǎn)點(diǎn)頭,聽天由命也好,她望著路口目不斜視。
路口是交通崗,縱橫交錯,一輛雙號的車打著轉(zhuǎn)向燈,莉莉突然有了一絲微笑,季橙也瞧見了,她又轉(zhuǎn)頭看著路口,雙號車的前面停著一輛單號的白色豐田越野,占了右轉(zhuǎn)車道,后面的車使勁按著喇叭,最后白色越野車估計是被催得不耐煩,打了轉(zhuǎn)向燈狠命掰了把輪第一個駛了進(jìn)來。
季橙聽到身后的莉莉嘆了口氣。
季橙笑著回頭看她“行了,就這么定了?!?br/>
兩人慢慢站起來,莉莉準(zhǔn)備往醫(yī)院里走,季橙一把拉住她“干嘛去?”
“繳費(fèi)啊?!?br/>
季橙笑了笑“我已經(jīng)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了,你剛才已經(jīng)給了我答復(fù)?!?br/>
季橙慢慢走過去蹲下來,看著莉莉現(xiàn)在還平坦的小腹“寶貝,我是你干媽,你要記住我哦?!?br/>
季橙又歪頭想了想,“莉莉,你還記得當(dāng)年咱倆一起看《奮斗》的時候,楊曉蕓和夏琳從醫(yī)院出來之后干嘛去了嗎?”
莉莉想了想,然后噗呲一聲樂了“買彩票!”
“走!咱買刮刮卡去!”
阜成門附近的一家小彩票站里堆滿了人,大家坐在屋里還抽著煙,烏煙瘴氣得嗆得人嗓子眼疼,季橙把莉莉安置在外面自己進(jìn)去走到玻璃柜臺前“老板,刮刮卡?!?br/>
“要多少錢的?”
“2元的,包一本!”
老板從柜臺底下掏出一本遞給她“這個簡單,刮出鉆石就有獎,一本200元?!?br/>
季橙付了錢,又給了他兩元紙幣“給我換倆鋼蹦?!?br/>
季橙掂量著兩個一元硬幣走出去跟莉莉坐在馬路牙子上,從屋里拎出來個小凳子,把刮刮卡攤在上面“一人一百張,你從前面還是后面?”
“我要前面的。”
季橙從前面數(shù)了五十張撕下來遞給她,然后遞給她一枚硬幣“輸了算我的,贏了算你的?!?br/>
莉莉會心一笑。
季橙刮得快,沒一會兒半本就刮完了,數(shù)了數(shù)出鉆石的獎金加起來46元錢,她探頭看著莉莉“你快點(diǎn)快點(diǎn)?!?br/>
莉莉刮得異常虔誠,把整個涂層的邊緣都刮得仔細(xì),反復(fù)拿起來看,季橙嘲笑她“財迷!”
終于刮到最后兩張,莉莉數(shù)了下之前的,中了22元,她撇撇嘴看著季橙“200元一本的刮刮卡,已經(jīng)出了68元錢,算是不錯了,后面兩張鐵定沒有?!?br/>
“你不刮怎么知道呢?快刮快刮!”季橙也是看熱鬧不怕事大,探著頭扒眼瞅著,莉莉又刮了張,嘆了口氣攤給她看“喏,一毛都沒有?!?br/>
季橙也憐憫得點(diǎn)點(diǎn)頭“點(diǎn)背。”
莉莉百無聊賴得刮著下一張,突然手下停頓,瞪著眼睛“季橙,快過來……幫我數(shù)數(shù)是不是中了一百塊……”
季橙“誒?”了一聲伸著脖子看過去,然后瞪著眼睛看莉莉“祖宗,你少數(shù)了一個0啊……”
2元一本的刮刮卡中了一千塊在這個小小的彩票站還從未有過,屋里的人都好奇的張望著,老板給結(jié)了1068元,季橙走出去遞給莉莉“今天這是吉兆y,全都有,你說你還困擾啥。”
莉莉靦腆一笑“我心情好多了?!?br/>
季橙望了望天邊的晚霞,指給莉莉看“你瞧那云彩,是頭牛!”
“那還有只兔子!”
“那還有個棒棒糖!”
“凈瞎扯,明明是撥浪鼓!”
“那你說那個呢,那個,對,就那個,是不是像老干媽?”
“老干媽?哈哈哈哈,老干媽長啥樣你也知道!”
“瓶子上不有嘛,不像老干媽就像王后雄!”
“王后雄是誰?”
“沒上過學(xué)啊,學(xué)霸,男神!”
“還有那個,像不像盧金生氣時候翹起的呆毛!”
“像像!你比喻的很形象??!”
兩人笑鬧著,在夕陽西下熱鬧繁雜的北京城,似乎忘卻了所有煩惱。
***
季橙還沒到家呢季明就打了兩個電話問啥時候到,季橙一直回答著快了快了,手上拎著個大黑塑料袋,拎垃圾的那種,慢慢朝家走去。
突然路口竄出個人,嚇了季橙一跳,她一個直踢直揣來人小腹,那人已經(jīng)熟悉她的應(yīng)激反應(yīng),往邊上挪了下輕松躲過
季橙看清來人,舒了口氣“干什么!”
“路燈壞了,你爸讓我來接你?!?。
季橙翻了個白眼,把手里的袋子塞給他,然后并肩走在路上。
“今天過生日怎么不跟我說?”
“我猜我爸肯定給你打電話通風(fēng)報信。”
陳啟呵呵笑著“我也好久沒吃蛋糕了?!?br/>
季橙斜睨他,抿著嘴,小聲問“你買蛋糕了?”
陳啟點(diǎn)點(diǎn)頭。
季橙就勢拉了他一把“那快走!”
剛進(jìn)院子就見家里關(guān)著燈,季橙瞇縫著眼看陳啟,微微笑著“搞事情!”
“你有時候裝裝傻,小樹準(zhǔn)備了好久,你一會兒一定要裝著特別驚訝?!?br/>
季橙推開門
微微燭光。
季明和小樹站在兩邊拿著兩個大大的棉花糖,溫暖得說著“生日快樂。”
季橙望而卻步,她等這個生日居然等了20多年,等到已經(jīng)不在乎生日的年紀(jì),等到那些甜品無法滿足味蕾填補(bǔ)心情,等到這些燭光搖曳沒有想象中的興奮,甚至等到她心里已無愿望可許,卻還是澎湃到伸手捋著后脖頸的頭發(fā),表情即感動又委屈,她從來沒嘗試過像此刻一般一下子擁進(jìn)季明懷里,如此的近,如此的需要這么近。
季橙好像是抽噎了下,季明慢慢撫摸著她的頭“孩子,爸一直欠你一個生日?!?br/>
季橙搖搖頭,又使勁窩了窩,聽到季明說“快去吹蠟燭,許個愿望?!?br/>
還從未有過這樣的儀式,季橙深呼吸走到近前,學(xué)著電視里看到的模樣雙手合十,默默許了個愿。
小樹還舉著棉花糖“姐姐,快吹蠟燭!”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