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胞是什么?”
不知為何……
郝充捏著這本“醫(yī)書”的手在微微顫抖,就好像本能在告訴他:問下去,快,問下去。
而趙時卻是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嗯。”
趙時又老老實實的點頭,
他真的不知道,
畢竟……初一生物課本上沒寫,它就寫了個細胞是生命活動的基本單位,然后就讓學生去練習使用顯微鏡,
顯微鏡?
我他娘連個望遠鏡都沒有。
郝充便狠狠的晃了一下,
按理來說,
郝充是完全看不懂這句話到底是什么意思的,但是,冥冥之中,他能感覺到自己在跟另一個世界擦肩而過……
異常難受。
趙禎便看的有些詫異了,畢竟對他而言,這上面這些文字,最多算是離奇古怪,就好像完全不信教的人,看到了教派秘書,最多,最多,也就覺得不覺明歷:“郝神醫(yī)可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嗎?”
郝充一怔,
“沒有?!?br/>
沒有?
沒有那你抖那倆下做什么?
尿頻,尿急,尿不盡?
郝充苦澀的搖搖頭,
他是真沒有,
但是,
就好像和尚看到道門經(jīng)典,雖然和尚肯定是看不太明白道門經(jīng)典,但是,他就是能隱隱約約覺得這幾句話,它透著一股子……不平凡。
繼續(xù)往后看,
很突兀。
細胞是生命活動的基本單位這句話之后,就莫名其妙的冒出來一句:解刨與科學才是西……劃掉……宋醫(yī)的基礎(chǔ)。
解刨?
科學?
郝充不由便把求知的目光看向了趙時,趙時一顫,緩緩望天……別指望我,以我那淺薄到近似于無的知識,這已經(jīng)是我能寫出來的最高科研成果了。
郝充緩緩收回目光,
他不覺得趙時是拼盡全力了,甚至,他覺得就這幾個字可能連趙時所掌握的知識的十分之一,不,百分之一都沒有逼出來,他在……扔餌,釣著老夫,而更恐怖的是……
郝充心動了。
尤其是看到下一句話……
假設(shè)人類是木偶……
轟
郝充作為一名不在意名利,一生執(zhí)著于研究醫(yī)學的醫(yī)生,他固然還沒辦法突破中醫(yī)的桎梏,但是,他顯然已經(jīng)隱隱約約的觸碰到了一些什么,而這一些什么,如無外力影響,那將終生都想不通,但是……
如果有一陣名曰趙時的風……
輕輕吹來,
只需輕輕那么一吹……
轟
郝充腦海中的那扇宏偉至極的門便被一下子推開:“若人類是木偶?”
嘩啦
郝充幾乎是瘋魔一般的翻到了下一頁,下一頁寫著趙時那幾乎完全外行,甚至還要加上一些猜想的,似是而非的理論:宋醫(yī)起源于生物學,扎根在解刨與科技之上,它將人類視作木偶,可以更換的木偶,就好比……
如癡如醉,
郝充幾乎是顫抖般的捧著那幾張紙在看,在一個字一個字的去磨,癡迷到,趙禎看他神態(tài)越發(fā)不正常了,難免便有些好奇,只是湊過去一看……
刷
郝充竟然護食的野狗般,刷的抬起了頭,看清是趙禎之后才紅芒一點點散去,然后道了一聲:“官家贖罪?!?br/>
趙禎也沒責怪他,
而是……
驚訝。
趙時固然在他這里已經(jīng)是神奇之處多于牛毛了,但是:“你究竟還有多少是朕不知道的?”
趙時抬頭望天,
微微皺眉,
這朵云跟那朵云會不會是親姐妹呢?
寂靜……
無與倫比的寂靜,
雖然狄詠,捕快們,程許,皇城司高官們,都沒有那個幸運去看到那薄薄的幾頁紙,但是,他們作為正常人,還是很輕易的就從郝充,趙禎的臉上,看到那幾張紙的不凡……
“有可能嗎?”
細弱蚊蟲,
折克之問身旁的程許,程許微微搖頭:“郝神醫(yī)救我之后,我便動了請郝神醫(yī)入皇城司的念頭,畢竟,哪怕不談恩情,單單是醫(yī)術(shù),郝神醫(yī)也值得最高封賞,但是,我這數(shù)年內(nèi),來來往往不下百余次,郝神醫(yī)卻連意動都沒有過?!?br/>
“那是伱沒有找對方法吧?”
平田也忍不住湊了過來,用一種只有幾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你看郝神醫(yī)這時候的表情,你要是也能拿出能讓郝神醫(yī)驚艷的醫(yī)書,郝神醫(yī)說不得早就是皇城司的一員了?!?br/>
搖搖頭,
這才是程許覺得絕無可能之處:“郝神醫(yī)醫(yī)術(shù)通玄,我曾不止一次見過試圖以醫(yī)書勾引郝神醫(yī)的豪富人家,他們有些甚至拿出過失傳已久的青囊書殘卷,當時郝神醫(yī)的激動的遠勝此時,但是,卻依舊拒絕了,只是還了一些同樣重要的醫(yī)書殘片。”
又搖搖頭,
程許堅定道:“郝神醫(yī)顯然已經(jīng)是再無半點入世之心,非錢財名利能動其心?!?br/>
折克之,平田一怔,他們原本是不相信這世間上有這種人的,但是,程許說的信誓旦旦,他們下意識的便也就信了,折克之更是感嘆道:“郝神醫(yī)當真是隱士高人之典……”
只可惜,
折克之的典范的范字還未出口,便聽到……
“郎君需要老夫為你做什么?”
砰
折克之猛的扶住了旁邊同僚的肩膀,然后難以置信的扭頭看向程許:這就是你說的再無半點入世之心?總不能郎君的幾頁紙比那青囊書殘卷還要有吸引力吧?
程許一顫,
雙目瞪大,
他真的見過郝充拒絕青囊書殘卷,雖然他明顯割肉一般的舍不得,而不是現(xiàn)在……
狗腿子一般,
郝充好似突破了某個禁錮之后,便整個人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殷勤的湊在趙時旁邊:“郎君,吃藥嗎?”
“郎君,喝水嗎?”
“郎君站了這么久,可是累了?要不要老朽給您揉揉肩膀,捶捶腿?老朽研究過張仲景先生的錘拿之法,可解全身精肉疲乏?!?br/>
趙禎緩緩張大一些眼,
這還是那個毫不猶豫拒絕了朕的太醫(yī)丞師父?
趙時緩緩低頭,
他不覺得這時候很驕傲,很充滿了一種讓趙禎與皇城司震驚了的舒爽感,而是……敬服,敬服面前這個為了一點知識,便甘愿舍棄之前堅持一切的老人。
這是一名……真正的為了知識,能舍棄堅持,性格,乃至生命的醫(yī)生。
拱手,
趙時態(tài)度并未因郝充的殷勤而有半分張揚,甚至愈發(fā)的謙遜,郝充只是輸在他從未接觸過,否則,哪怕他只是以趙時的視角看一眼未來,他也一定能獲得遠超趙時知識儲備。
趙時……不配對他有優(yōu)越感:“郝師,晚輩斗膽請您擔任開封府衙醫(yī)舍的教授?!?br/>
郝充一愣,
郝充雖然不覺得自己為了知識便對一個年輕人獻殷勤有什么不對,知識又不是憑空飛來的,但是,當他看到趙時不僅僅沒有驕傲,反而愈發(fā)謙遜之后,他還是由衷的感覺到一種……動容。
殿下若為帝王,真乃……
百姓之福,
蒼生之福啊!
還禮,
抬頭,
郝充認認真真道:“老朽年邁之軀,郎君要用,便請拿去用吧!”
嘎吱,
趙禎明知不該,但是……他好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