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胡鋒打開了第一封信。
父親大人:
貞子仍然健在,全靠父親大人不辭辛苦從中周旋,才使得貞子逃過此劫。
貞子現(xiàn)今雖然無性命之憂,卻行動受限,再也無法擁有從前的自由之身,對您的思念之情也愈加地強烈了……
經(jīng)過幾日的奔波,貞子終于在這座大山深處的荒村中安頓了下來,然而,貞子卻沒有逃生之后的喜悅,因為我不知道這里是貞子逃亡路線中的一處驛站,還是將永生囚禁貞子的一座“牢籠”呢?
此刻,在貞子的身邊,一個漂亮的嬰孩正在熟睡。父親大人也許有所不知,這個嬰孩的生身之母正是那個代我受死的女囚??!她叫劉鳳,一個與我長相極為相似、不但有孕在身,又身染重病的女人。
經(jīng)過一番軟硬兼施的協(xié)商,她的母親終于收下了那幾根黃燦燦的金條,同時也斷送了自己的老命。
臨刑前的一個晚上,劉鳳臨產(chǎn)了。當她在臨刑之前跪著求我要我收下她的親骨肉時,貞子在那一刻心軟了,這個可憐的女人甚至還不知道是我把她送上了斷頭臺……
父親大人,這真是一個荒謬的決定,我決定收養(yǎng)這個美麗的嬰孩了。貞子也是女人,可能是出于母性吧!
我把她吵醒了,她又哭鬧著管我要吃的了!
信箋我會早日差人送出,了卻父親大人的關愛之情。
父親大人,貞子就此擱筆,請勿掛念,盼早日與您的重逢。
再見,祝好
貞子跪拜
1947年10月
通過這第一封信上的內(nèi)容,再加上之前所掌握的一些資料,由此可以分析得出,貞子當年被處決的一幕不過是一場漏洞百出的情景戲,是當時混亂的社會環(huán)境讓這個罪大惡極的女諜逃過了一劫。而在后來出現(xiàn)的諸多爭議中,不乏有最貼近事實真相的“替身說”,但是,歷史所能給予的無外乎是一個廣義上的結(jié)論,而那些紛繁的細節(jié)只能如塵埃一般,隱藏在時間的黑洞中。那個嬰孩的出現(xiàn),讓胡鋒不得不站在人性的角度去重新審視這個復雜多面的女諜----她的心腸和靈魂并沒有完全潰腐,是自身的處境讓這個踩著血腥一路走來的女人對生命產(chǎn)生了敬畏嗎?還是無法承受那聲聲的啼哭對她靈魂上的拷問呢?對于這個女嬰來說,她離開了溫暖的**,奔赴的卻是一座人間地獄----鬼村。
原來長相有時也會成為一個人的劫難。如果劉鳳的相貌不神似于貞子,盡管她因病最終難逃一死,那么香子的命運將被改寫。
胡鋒拆開了第二封信。
想念的父親大人:
今天真是一個黑暗的日字,空氣中有一股另人十分惡心的血腥味。
有一支訓練有素的“殺手”突然闖進了村莊,護送貞子逃亡的隨行人員均慘遭他們的毒手,只有貞子和我身邊的這個嬰孩相安無事。
殺人滅口嗎?
父親大人,這些“殺手”除了冷漠和少言寡語外,對貞子還是十分尊敬的。這讓我看到了希望,我知道他們很可能是經(jīng)過父親大人精心安排護送貞子輾轉(zhuǎn)下一站的隨行者……這樣一想,貞子倒也欣慰了,與您重逢的時間又縮短了。只可惜,信箋無法送出,在外面把守的黑衣人宛如一群僵尸,讓人無法靠近。
對了,我給這個嬰孩取名叫香子,我希望她將來長大后,能象櫻花般清香美麗。
貞子生性多疑,在沒有得到父親大人的回復之前仍患得患失,對自己的命運還是心存不安的。
下一站是哪呢?
貞子現(xiàn)在煩心苦悶,無心再寫,萬望父親大人保重身體。
勞父費心
貞子跪拜
這一封信箋上的字跡較上一封潦草一些,用“緊張、狼狽、渺茫”足以形容貞子當時的處境。她還提到了“黑衣人”,而這些訓練有素的殺手最后卻死在了鬼村里,這也是松村在“荒村幽靈”里面提到過的。
他們因何而死,當時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胡鋒帶著疑問拆開了第三封信。
父親大人:
真想不到,那位不速之客竟然向我說出了“愛”字。天吶!如今的我可是前途未卜呀!這一切來得實在是太突然了!
他的身份不詳,軍銜卻在貞子之上。那些僵尸般的黑衣人似乎并不介意他的出現(xiàn),或許也把他當成了一名逃亡者吧!貞子與他聊得十分投緣,從他的談吐中不難看出,他接受過很高的軍事教育,在他的面前,倒顯得貞子有些捉襟見肘了!
從他的突然出現(xiàn),到我們的逐漸熟識,只用了一個下午的時間。
他的出現(xiàn)讓我求生的欲望更加強烈,因為他是第一個讓我心動的男人。臨走的時候他看到了那個嬰孩,我注意到他當時的表情十分失望,而當我向他說明了這個嬰孩的來歷之后,他竟然激動地抓住了我的胳膊,霸道地向我求婚,要我嫁給他……
貞子現(xiàn)在的心情很亂,一切如墜夢中,真假難辨……這樣的事情降臨在我的身上,多少顯得有些滑稽了!
就當成是一場夢吧!明天早上的太陽照常升起,一切又都會醒來了!
唯一真實的是貞子想念父親的那顆心,不知父親大人是否能感應得到?
期待著信箋早日能傳達到父親手中,他如果肯當貞子的信使,下嫁給他又有何妨呢?
第三封信上沒有對“黑衣人”的死亡做任何表述,這起碼可以說明一點, “黑衣人”的死亡是在這位“不速之客”出現(xiàn)之后,他的出現(xiàn)與“黑衣人”的死亡有沒有某種聯(lián)系呢?
胡鋒急于知道答案,又迫不及待地拆開了最后一封信。
父親大人:
如今貞子的處境恐怕只能用身陷地獄來形容了!
就在昨天夜里,貞子入睡不久,突然被一陣凄慘的嚎叫聲驚醒,于是驚恐地走出門外一看究竟。天吶!貞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些黑衣人陸續(xù)在貞子的眼前剖腹死去,他們似乎難以忍受一種生理上的痛苦,他們用雙手撕破了自己的衣服,抓破了自己的皮肉……死狀極其恐怖!
貞子該怎么辦?
窗外的天已經(jīng)朦朦亮了!除了一陣沙沙沙的腳步聲,這個世界再也沒有了任何聲響。
是他嗎?他是貞子的救星嗎?但愿吧!但愿他能讓貞子脫離苦海,但愿他能幫助貞子將信箋帶到父親大人的手中,哪怕再讓貞子在“地獄”里掙扎十年,我也會感激不盡的!
從“黑衣人”的神秘死亡,到“采伐隊”的集體失蹤,究竟是什么讓這兩起性質(zhì)相同、時間跨度又長達三十年之久的死亡事件發(fā)生在同一座荒村里呢?
胡鋒猛然想到了吳博沖,想到了在臨行之前與他的那次長談,期間吳博沖曾說過,當年負責“采伐隊集體失蹤案”的是當時的縣公安局局長高昌,在接到獵人的報案之后,高昌率法醫(yī)及時感到了現(xiàn)場,現(xiàn)場是在一條林中小徑上,死者是采伐隊的一名隊員。之后高昌果斷讓法醫(yī)對死者進行現(xiàn)場解剖,卻沒有想到,在死者的臟腑之內(nèi)看到了數(shù)條黑色的蟲卵……
“蟲卵?”
“難道是?……”
那些支離破碎的線索開始走馬燈似的在胡鋒的大腦里面頻頻切換,漸漸形成兩種關于“蟲卵”來歷的未加證實的猜測----
猜測一:隕石撞擊
乾隆年間,天降隕石,墜地成坑,這也是“鬼村”的最初原形。(《糊涂記》上的記載還有待考證,當然也不排除有官方史記記載這一可能性。)
這些吃人的蟲卵是外星生物,是由于隕石的撞擊所釋放出來的能量從而改變了這里的生態(tài)環(huán)境,最終導致了生物的變異。也就是正如吳博沖教授所說的那樣,形成了一個只屬于這里的“小生態(tài)環(huán)境”,而這里的“小生態(tài)環(huán)境”要比目前科技所定義的“小生態(tài)環(huán)境”還要獨特,最終,孕育出只屬于這里的神秘生物……
猜測二:生物武器
從“鬼村”的歷史背景、以及松村在“荒村幽靈”里面的描述、還有就是陳老爺子的親口證實,足以證明曾經(jīng)確實有一批行蹤詭秘、身著類似于防化服衣物的“白衣人”在“鬼村”出沒過。這不禁讓胡鋒想到了鬼子在二戰(zhàn)時期經(jīng)常使用的一支部隊----細菌部隊。也只有這樣的部隊才能做到殺人于無形,而前后兩起死亡事件的發(fā)生時間又相隔三十多年之久,這也正好與“生物武器”“危害時間長”這一特點相符。
“他們會不會是專門研究蟲卵類生物戰(zhàn)劑的特種部隊呢?”胡鋒喃喃自語,說出了心中的疑問。
櫻美似乎對那些字跡潦草的信箋并不感興趣,倒是對那件老氣橫秋的舊軍服情有獨衷,她一邊在自己的身上比量著,一邊問胡鋒:“哥!蟲卵類生物戰(zhàn)劑是什么東西呀?”
“是生化武器中的一種,說白了就是利用蟲卵的生物屬性來實現(xiàn)殺傷的目的,”胡鋒進一步解釋道:“蟲卵通過空氣或者水源進入人體后,會在人的臟腑之內(nèi)暫時性寄生,然后發(fā)育、生長、和繁殖,這一過程或長或短,而用作生物戰(zhàn)劑的這種蟲卵在通過科技手段的研發(fā)后,其生長速度定然是相當驚人,也只有這樣,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致人于死地?!?br/>
“不好啦!不好啦!”櫻美捂著肚子跳著腳問:“我們在這里逗留了這么久,肚子里會不會有蟲呀?”
“肯定不會啦!”胡鋒說:“你也不想想,當年松村和香子還在這里生活過一段時間呢,他們都沒事,我們來這里還不到十二小時,又沒有飲用過這里的水源,怎么會有事呢?”
“哥!我渴了!”小妖精櫻美添著嘴唇,故意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隨身攜帶的水源被你喝掉三分之二,你還喊渴?那我怎么辦?胡鋒在心里這樣想。要命的是,經(jīng)她這么一說,胡鋒也頓覺嗓子直冒煙了……
從胡鋒的眼神里,櫻美讀出了他的不悅,她底下頭,安靜了下來!
突然,香子睡床上的簾帳幽幽地動了起來。胡鋒透過四方形的通風口,看見外面的天空上布滿了滾滾的黑云……
通風口上面的天窗被風吹得“啪嗒啪嗒”直響,狂風沖破四方形的通風口猛灌進來。
櫻美似乎對這樣的天氣格外恐懼,抑或說這里的氣氛和狹小的空間讓她產(chǎn)生了不安,她緊張地抓住胡鋒的胳膊,央求道:“哥!我們出去吧!哥!櫻美呆在這里好難受??!哥!我們換個地方吧!”
奇怪,剛才她還活蹦亂跳的,怎么一會的工夫,就好象很痛苦似的,開始嚷嚷著喊難受了?
胡鋒領著櫻美走進暗道的時候問她:“現(xiàn)在還難受嗎?”
櫻美低聲說:“這種天氣讓我想起了爸爸媽媽,好象又回到了爸爸媽媽出事那天?!?br/>
原來是觸景生情,胡鋒沒有再說什么。
走完暗道,從醬紫色的實木柜子后面鉆出來,回到離鎮(zhèn)湖獸最近的一處民宅里。房門早已被風吹開了,外面狂風大作,天上的黑云仿佛拎著地面的草尖,讓一人多高的荒草正在隨風舞蹈……
櫻美的臉呈現(xiàn)極度驚恐的雪白色,躲在胡鋒的身后緊緊地抓著他的衣角。
歌聲!突如其來的歌聲!
幽靈在荒村歌唱,水怪從湖底蘇醒。
在黑色的天空底下,歌聲掠過黑沉的湖面,宛如一把利劍,向單薄脆弱的耳膜刺來……
一道閃電過后,躲在胡鋒身后的櫻美發(fā)出一陣另人心寒的尖叫!接著便一頭沖進了外面的黑暗里……
“回來!”
胡鋒大喊一聲,追了出去。
狂風肆虐,毫不留情地撕開了她的衣衫,吹散了她的長發(fā),她的身體正朝湖岸邊的那片荒草地跑去,她選擇了一條與危險近在咫尺的捷徑,深湖中的水怪即將醒來!……不!它已經(jīng)蘇醒,正抽動著鼻子,捕捉著人的氣味……
“你快回來!那里危險!”胡鋒將全身的力道運至腳底,但仍覺得每向前邁出一步都很艱難。這該死的風向也是忽左忽右,似乎正在形成風渦,他真擔心形成旋風之后,將櫻美嬌小的身體刮到湖水里去……
風向又一次突變,好象有一雙大手在胡鋒的身后猛推了他一下,讓他的身體向前沖出去十多米遠……
“櫻美!你快回來!快離開那里!”
“我不!我要回去!我討厭這個該死的地方!”櫻美的哭聲。
氣泡!咕嘟咕嘟的氣泡!接著是一陣翻騰的水花!
胡鋒在與生命賽跑,他知道哪怕晚一秒,將會意味著什么!
三米----二米----他已經(jīng)抓到了櫻美隨風揚起的衣角。與此同時,水聲大作的湖心上,一條罕見的軟體生物已浮出水面,胡鋒雙腳猛一用力,終于將櫻美撲倒在地……
身體剛剛站立,那條黑色扭動的身體已經(jīng)向他們撲來。
沒有了退路,沒有了掙扎,只剩下最后一搏。
胡鋒將櫻美護在身后,左手習慣性地插入了他的胸前。
槍!
接著,胡鋒舉起了06式微聲手槍。只要水怪稍有異動,5.8毫米的微聲子彈就會從槍管中螺旋式擊出……
突然,歌聲停止了!水怪的身體迅速向湖心游去,轉(zhuǎn)瞬便沉進了深深的湖底。
風停云散的鬼村又一次恢復了以往的平靜,只有一串沙沙作響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胡鋒猛然回過頭去,只見一老一少正僵硬地站立在他們的身后。
她們是誰?